懷特海的技術教育思想及其現實意義

摘要：英國哲學家懷特海是過程教育哲學的創始人，曾從技術與技術教育的涵義、技術教育的意義以及對技術教育的現實批判等方面專門撰文論述技術教育的問題，這些思想在今天仍然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懷特海；過程教育哲學；職業技術教育

近年來，英國哲學家懷特海（1861—1947）創立的過程教育哲學逐漸受到國內學者的重視，并產生了一些研究成果。當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過程教育哲學的總體特色以及懷特海就教育目的、教育節奏等問題所作的論述上，對其技術教育思想卻未能給予足夠的關注。事實上，懷特海高度重視技術教育。1916年和1917年，懷特海連續發表了題為《教育的目的》、《技術教育及其與科學和文學的關系》的演講，較為集中地論述了其技術教育思想。1923年，他又發表了題為《古典文化在教育中的地位》的報告，進一步闡述了其技術教育思想。總的來看，懷特海的技術教育思想包括三個方面，即技術與技術教育的涵義、技術教育的意義以及對技術教育的現實批判。

技術與技術教育的涵義

不論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在學術史上，人們對于技術和技術教育有過許多不同的認識，形成了許多不同的定義。懷特海并沒有過多地在技術和技術教育的概念上進行糾纏，而是明智地采取了一種“守一望多”的態度。所謂“守一”，就是在懷特海的心目中，技術主要是指職業性技術，技術教育主要指職業技術教育；所謂“望多”，就是他并沒有狹隘地將技術與職業性技術、技術教育與職業技術教育完全等同起來，而是對技術和技術教育有著更為廣泛的理解。例如，懷特海認為，在語言學習中，言語表達技能就屬于技術的范圍，對言語表達技能的教育就屬于技術教育。對技術和技術教育的這種既有所堅持又相對靈活的態度，使得懷特海對技術和技術教育的論述既相對集中，又富有張力，對于職業技術教育和普通教育都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技術教育的意義

在歷史和現實中，許多人對技術教育采取一種鄙視的態度。對此，懷特海說：“我們面對的危險是把實際的日常事務看作是邪惡的王國，在那里好像只有突出理念上的目的才能取得成功。我認為這種觀念是已被實踐直接否定了的一種謬論。在教育中，這種錯誤觀念表現為把技術訓練看得低人一等。”①在這段話中，懷特海通過對傳統思想的否定表達了他對技術教育的肯定。懷特海之所以高度重視技術教育，是出于以下兩個方面的理由。

首先，從技術與人類社會發展之間的關系來看，懷特海認為，技術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推動力。在古代，美索不達比亞和埃及的興旺發達，是因為掌握了先進的水利技術；古羅馬帝國的富強繁榮，是因為利用了當時世界上的各種先進技術。在近代18世紀以來，正是因為先進的科學與發達的技術的結合才書寫了人類歷史新的篇章。正是基于對技術的力量的充分認識，懷特海認為應進行技術教育和訓練，他說：“各民族之間的競爭最終將取決于工場而不是戰場，勝利將屬于那些受過訓練的精力充沛的強者。”②

其次，從技術教育與人的發展的關系來看，懷特海認為，技術教育對于實現教育目的是不可或缺的，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培養既有文化，又有專門知識的人才。所謂專門知識并不是指僵化死板的靜態的概念系統，而是指“處在運用過程中”的某一方面的知識。因此，懷特海將其教育目的概括為培養既能深刻理解某些事物，又能出色地做某些事情的人。懷特海認為，要實現這一目的，技術教育就是必需的，因為“技術教育大體上是訓練這樣一種藝術：運用知識生產物質產品”。③

對技術教育的現實批判

懷特海對當時英國的職業技術教育現狀是相當不滿的，提出了許多批評性意見。在他看來，英國的職業技術教育主要存在三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一些人受到柏拉圖式的古典文科教育的影響，對職業技術教育不屑一顧，把技術教育看成是“一種不幸由于生活條件限制而必須進行的有缺陷的訓練”。④對此，懷特海認為，柏拉圖式的古典文科教育的確對歐洲文明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是這種教育也存在很大的局限性。首先，這種教育不是面向全人類的，而是為有閑的貴族階級準備的，貴族階級由于接受了這種文科教育，導致缺乏對手工技藝的運用技能，結果使大腦昏沉呆滯。其次，現代生活與古代生活明顯不同，“現代生活中幾乎每一種職業都是有學問的專業，都需要一種或多種這樣的學科作為專門技術的基礎”。⑤因此，僅僅進行古典文科教育是不適應現代生活要求的。在他看來，除了要進行文科教育，還應該進行科學教育和建立于其上的技術教育。他明確指出：“不應把技術看作是完美的文化的一種殘缺的替代物。”⑥

第二，一些人看到了柏拉圖式的古典文科教育與現代社會發展的不相適應，因此對古典文科教育采取了全面否定的態度，將文科課程徹底逐出了職業技術教育的領地。懷特海對這種錯誤著力進行了批判。他認為，這種單純的技術訓練的問題就在于它沒有孕育于一種自由的精神之中，結果是培養出來的人可能有著熟練的技術，但是在精神上疲倦、冷漠，對工作缺乏興趣和動力。在他看來，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加強文科課程的教育與學習。但是，在技術教育中，文科課程的學習應與古典文科教育區別開來。古典文科教育的實質是“向受教育者傳授最優秀的文學的大量而博雜的知識”。⑦懷特海則認為，“文學之所以存在，只是為了表達和擴展構成我們生活的那個想象的世界，表達和擴展我們內心的王國”。⑧因此，文科教育的意義并不在于傳授給學生多少文學知識，而在于讓受教育者從文學欣賞中獲得樂趣和愉悅，從而“使任何職業的人工作時受到抑制的另一面得到訓練運用。藝術對于生活也具有與文學相同的作用”⑨。懷特海認為，只有在技術教育中進行這樣的文科課程的學習，才可能培養出使工作充滿智慧和道德想象的國民，從而實現技術教育的理想。

第三，撇開科學知識的學習而單純地進行技術教育，并且由于這種做法撇開了作為技術基礎的科學，導致在技術教育的實踐中，把技術教育看成是向受教育者傳授一門高度專門化的手工技能的過程。對此，懷特海從兩個層次分別進行了論述。一方面，懷特海認為，撇開科學知識的學習單純地進行技術訓練是不對的。在他看來，從職業技術教育的本身來看，職業技術教育需要學習科學知識，技術教育“注重于手工技能，眼和手的協調動作，以及在控制構造過程中的判斷。但判斷力需要具備自然變化過程的知識，因為制造過程要運用這些知識。因此，在技術訓練的某個階段需要學習科學知識”⑩。他還認為，盡管將技術學習按其與科學的關系進行分類較為困難，但仍然能夠找到可以說明大部分職業的科學課程。另一方面，他對技術教育實踐中出現的把技術教育等同于高度專門化的技術訓練的做法表示反對。他認為，高度專門化的技術訓練應該放在工作單位進行，而不是在學校中進行。在學校的技術教育中，“受教育者受訓練的范圍應該比他最后掌握的專業廣泛”。{11}只有這樣，受教育者才能適應國家對勞動力的要求，能“在相關能力的范圍內”流動，“能夠從一種專門類型的工作轉換到另一種專門的工作”。{12}

懷特海技術教育思想的現實意義

懷特海的技術教育思想盡管形成于八十多年以前，但是直到今天仍然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首先，應該說，在政策層面，我國對職業技術教育還是十分重視的，因為我國經濟的持續發展需要大量的技術工人，而技術工人的培養有賴于職業技術教育的發展。此外，近年來，由于大學生就業形勢越來越嚴峻，使得職業技術教育也越來越受到重視。也就是說，職業技術教育之所以受到重視，是基于受教育者生存的需要，職業技術教育的重要性是建立在國家經濟發展和個人的生存需要兩個因素基礎之上的。從理論上來說，似乎非常全面了，但是，把職業技術教育的重要性僅僅建立在這兩點上是遠遠不夠的。因為職業技術教育是一種“教育”，作為教育，其意義就不應該僅僅局限在幫助受教育者“生存”上，更應該落腳于促進受教育者的全面而平衡的發展上。正是在這里，懷特海技術教育思想的意義得以凸顯。他明確地把職業技術教育看作實現受教育者全面、平衡發展所不可缺少的因素，從而把職業技術教育的意義提高到一個更高的層次，并且為職業技術教育的可持續發展奠定了一個更為牢固的理論基礎。

其次，近些年來，我國在職業技術教育研究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其突出表現之一就是開始認識到，職業技術教育的受教育者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僅僅是未來的勞動力。在此基礎上，一些學者把關注的重點放在了文科類課程的設置和建設上。這與懷特海的思路具有一致性。八十多年前，懷特海就主張在職業技術教育中設置文科課程，只是他并沒有就此止步。在他看來，在職業技術教育中設置文科課程固然重要，但更為重要的是這些課程是怎樣教學和學習的。他認為，職業技術教育中的文科課程的目標不應該是靜態的人文知識的傳授，而是通過欣賞培養受教育者的健全人格。盡管在這個問題上還需要進一步研究，比如，不通過人文知識的傳授，如何使學生學會欣賞等問題就需要討論，但是他提出的文科課程的目標還是很正確的。

再次，職業技術教育的職業性決定了必須進行技術技能的訓練，但是訓練什么樣的技術技能卻是懸而未決的問題。一些人認為，職業技術教育與受教育者將要從事的職業應該保持“零距離”，因此主張在職業技術教育中進行高度專門化的技術訓練。在這個問題上，懷特海的思考非常細致。他將職業技術教育劃分為在學校進行的技術教育和在工作單位進行的技術培訓。其中，高度專門化的技術訓練應該在工作單位進行，而學校職業技術教育應該進行范圍更廣泛的技術訓練。這樣，職業技術教育才能培養出適合機器大工業的發展要求，能在不同職業崗位之間進行流動的勞動者。在這里，懷特海敏銳地看到了職業技術教育的內部結構，看到了不同形式、不同階段的職業技術教育的聯系與區別，并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周到的分析，對職業技術教育理論和職業技術教育實踐都具有重要的啟示。

最后，在職業技術教育中常常會出現兩種現象，一種就是撇開科學課程的學習進行技術訓練，一種是片面強調科學課程的重要性，甚至出現用科學課程代替技術課程的現象。對于這兩種傾向，懷特海都持反對態度。一方面，他認為科學是技術的基礎，因此，在技術教育中應該進行科學課程的學習。另一方面，在技術教育中，用科學課程取代技術課程也是不對的，因為技術教育就是訓練運用知識生產物質產品的藝術，要達此目標，通過技術訓練培養受教育者的手工技能和手眼協調能力是不可或缺的，而這些任務的完成有賴于對技術課程的學習。

總之，懷特海的技術教育思想具有重要的意義。這種意義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懷特海提出了一系列值得研究的問題，如職業技術教育自身的可能性問題、職業技術教育中的學生觀問題、職業技術教育與職業的關系問題以及職業技術教育中科學課程與技術課程的關系問題等。這些問題也是長期以來困擾職業技術教育發展的重要課題。另一方面，懷特海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明確的回答，對于今天職業技術教育的理論與實踐仍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

注釋：

①（英）A.N.懷特海．教育的目的[M]．徐汝舟，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91-92（譯文參照英文原文有改動）.

②～{12}（英）A.N.懷特海．教育的目的[M]．徐汝舟，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103，87，95，106-107，95，

81，100，101，87-88，97，97．

作者簡介：

梁卿（1978—），男，安徽懷寧人，天津工程師范學院職教系教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教原理與教育哲學。

（本欄責任編輯：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