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含煙作品

詩人介紹：

原名李維宇，供職于遼寧某電力企業。2004年始寫作，有組詩發表于《鴨綠江》、《中國詩人》、《南方文學》等報刊。喜愛音樂，并視它為一生中不離不棄的朋友。

天黑了

潑墨，把宣紙都染黑

聽到叫聲，在黃昏的電線上

還有翅膀抖動的聲音

小的我端坐在凳子上

掰著手指，把自己數進去

天黑下來了

看不清了

隔壁的人在找東西

我替他出入黑夜

抽走一些不安分的想法及影子

我告訴他，天確實黑了

伸手不見五指，也不見另五指

覆蓋

有一些雨覆蓋了水

這不是廢話，一點點地

攢起驚詫，是雨說給雨的新聞

走不出江南的紙傘

被青苔覆蓋，被小女子的繡鞋覆蓋

我在黑夜的這邊，劫持一位少女的羞澀

是誰覆蓋了我，覆蓋了

我手持的團扇，那美人

不動聲色

順著欄桿，用她的三寸金蓮

覆蓋我的視線

馬路中間的麻雀

它不安地跳動，距我很近

它不飛，用小小的眼睛看我

現在不是打糧食的季節，馬路上也沒有稻谷

它安詳地落著，我也安靜地讀它

之間，有輛車越過

并沒有，打擾我們

意外

在每天工作的廠區，意外地相遇

十一年，我們走進彼此的骨骼

熟悉得像一顆牙齒碰到另一顆牙齒

可是今天，你回頭的微笑

我親切地招呼，仿佛回到多年前

最初的陌生。也是不經意地相遇

蕩起千層波浪，延續今生

絕唱

撫摸藍色光焰下的紫，我的小裙裝

你的簫，跳過膝蓋上一小截母語

磁性的聲音引誘我登臺

小侍從跟蹤我的狹隘

它們發言，在我聽不到的夜里

它們呼吸，像盲人被蒙上眼睛

它們慢條斯理，說

你在哪兒？在哪兒？

還不出來！

呼吸

三步之遙，不曾貼緊呼吸

我不是天籟，一個人歌唱

仿佛月光撫摸最近的葉子

竊竊私語。贈予

我想像它如何解除我的禁錮

當我想你，整個夜晚坍陷

從指尖到指尖，火焰埋進清晨

露水打濕的葉片

漸漸清晰

多遠

我們的距離永遠都是三尺

我用到三，而不是五

沒有顧忌，哪怕是四

那些木頭，被雨水淋濕

一點一點漲滿我

繞著河岸走，我快樂

沿岸的石頭種在腳下

稻草提前進入秋天

我在夏天的岸邊徘徊

就像你，一直在黑夜的邊上留連

并不交待自己的行蹤，我們遙望

隔著一粒沙

帶走我

別顧忌那些絲線，它們纏繞

始終圍著一條河

我開始逃亡，挾著自制的棉質手帕

我是紡線者，一絲一絲從棉朵里抽取

發光的芯體

拍著同伴的肩膀，我說流水

從眼睛到眼睛，挪用一小截光陰

在你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背上行襄

跟著你，通體透明

你看不到，我小小的私心

甚至身影

我學會隱匿，在有陽光的地方

拍掉身上的青草

只是想像

用被子裹緊身體，就找到了溫暖的巢

棉花般展開自己并舉起語言，等

和春天一起抵達的馬

我的小山村，被一群羊羔踩疼

嘩啦啦地倒向小河

白云的影子碰疼了水草

她們不爭吵，一起向南

是季節的刀子過早剝離了思念

壓低燕子的翅膀

是時光之外的手臂趕盡白晝

留存黑夜

我被繩索勒緊，窘迫地呼吸

我有類似魚的腮，鱗片掛滿整條河

篝火邊的舞蹈

你跳舞，火也跳

你唱歌，火也唱

那些影子打破疆界，沉醉在

黑夜的發梢，用火

梳理細節

我想用一支短笛和你的歌

從第一孔開始，身體縮成薄膜

你可以輕輕地吹，使勁地吹

呼吸連著呼吸，唇對著唇

但笛聲不要悲涼

就這樣吧，至少你的手把持著笛子

至少我的思想還是有形的細長

坐在牛背的孩子，他忽略了草原

我，忽略了自己的面孔

只知道，我要吹，要忘記

要飛翔

我不說，你也知道

我是在拒絕，一些來自身體外的包圍

而你，疲憊地制造一些粉屑

迷了眼睛。你看不到我的表情

是怎樣一幅簡筆畫，只有鼻子

可以呼吸，其余器官

都壓在你的語言之下

暫時得到安寧，直至我老了

它們年輕，長在別人臉上

拒絕與我對話，拒絕與我

說起過去

多想跟著火車去遠行

夾在陌生人之中

沒有人打探我的過去，他們看到

我的現在

偶爾會有人問我，到哪里去

我只說到遠方，或者

更遠

我把一首詩丟了

怎么也找不到蛛絲馬跡

那可能是我最好的一首，也可能是最壞的

在被子里，它長了翅膀

飛過我的身體，跟著我的火車跑

我帶著它入夢，睡得很安穩

以為天亮它會躺在枕邊等我，但沒有

我有些遺憾，更有些慌張

我懷疑剩下的東西，還有沒有好的

在水之側

感謝水孕育的芳澤

在指尖，它們劃動

掠過身體。衣衫上的微塵

在陽光中抖動，仿佛你的目光

那么遠，又這樣近

我在千里之外，聽海

拒絕悲傷，像你的眼睛

含著去年的燈火，把一截香煙的光焰

留在我的唇。焚燒

一些老日子里流落的沙，細雨

小心地落下。五月的路口

鮮花無名，感動無名

水細細流動，于轉彎處

翻起浪花

如果一直

如果一直——下面的我不說

它包括許多

我只想，如果在街市上穿越

如果遮陽傘可以包裹住陽光下的小幸福

我會一直堅持一個人走

貼著墻角，數著方磚路的格子

或許，剛好有一只蝴蝶飛過

黑色或者是其它顏色

又剛巧，它就落在我的發梢

那么，就讓它一直落著吧

落著，一直不飛

一直

如果

寧愿是條船，如果

你是大海

天空痛了就把月亮喊出來

大地痛了就把莊稼喊出來

我痛了，喊所有的牙齒

牙印留在一座白樺林

那些眼睛，并不疼痛

它們擰著虛無的麻繩，捆綁一整座森林

它是岸，你是海

而我是船

就這樣假設吧，用翅膀扎痛想像

用草刺痛風，用我的潮濕

覆蓋洪水，擴張土地

空茫

擔水的女人從橋上走過，看不清她的臉

只有升起的霧，像她多年的日子

可以握出水來

小鎮安靜，小橋安靜

女人的水桶，晃蕩著

相似的清晨

海從來沒有這么藍過

我沒有看到它平常的樣子

只是這樣形容我遇到的海

在今天，它安靜得可愛

沒有發脾氣，它把幾條小魚

連同幾顆石子，送到我手里

帶著它的體溫及味道

我說它很藍，從未有過的藍

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從未有過的美

在今天，在這片海

在我的眼睛里，它藍著

超越了一切

（本欄插圖選自《藝術與設計》２００５年第１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