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建軍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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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

這是夜半。我被驚醒

我看到，白天被撕做兩半的紙

在流血

被忽略了多年的字跡，一個個

變成了始終不肯紅的花

它們撫摸著釘在黑暗上的釘子

悄悄地抹著眼淚

空有余溫

水的懷抱里，眾多枯葉趁日落

集體上岸

秋風吹過，它們就病了

它們躺在地上，撫摸著自己的心臟

傻笑著，回憶綠色愛情

在枝頭上的日曬雨淋

夕陽斜照，枯枝的影子

落在它們身上

它們抱著影子，感覺空空的

只剩余溫

紅蝴蝶

已經飛過兩只紅蝴蝶了

事不過三

我決定放下酒瓶，把手心攤向天空

云端跌落的刀

在細細品出血的味道后

掙扎著，掉進春天的河流

第三只紅蝴蝶

從我的傷口里飛出來，它飛向太陽

把一路上看到的春色

賤賣給兩塊相擁失語的石頭

咒語

咒語，鉆出地面

不失時機地劃破自己的

手指

讓血，滴滴答答地

落在我的傷口上

部分日子已經發霉

部分日子已經變臟

部分日子已經模糊

還有部分日子，它們衣著光鮮，容顏靚麗

它們把咒語揣在兜里

走在我的傷口上，趾高氣揚。

這一夜

她是我的，她迷了路

她在漆黑的夜里，站在梯子上

往天上拋石子

我節節后退的日子，不斷被打中

日子退到頂端

被一株淚流滿面地向日葵

擋住了后路

她是我的，她和別人失戀

這一夜，她拋完石子后

手握一束假花

逢人便問，誰見過她頭頂落花的名字

在哪里露宿

之后

之后，那棵陌生的樹

年紀大了，便不認得自己的葉子

而摘走果實的人

站在樹下等日落，等

飽滿豐盈的愛情

之后，那塊石頭

便生了病，它感冒發燒流鼻涕

它躺著不動，看

生和死之間，許許多多的省略號

在不斷跳動

之后，那片枯草

開始用風，梳理自己稀疏的頭發

往事歷歷在目：

那個帶她私奔的人

趟溪過河，翻山越嶺

落下的病根是：偶爾偏頭疼

之后，這個地方

只有風會無緣無故地到來

它四處游蕩，走馬觀花

撫摸每一片草地、林木、青石

和永不停息的流水之聲

最后的我們

一簇簇，那四處流浪的火焰

組成龐大的隊伍

它們無家可歸，它們悄沒聲地

排著隊，挨個在鏡子面前

為自己的容顏沉醉

患了病的風

心虛地吹落一樹花朵

接納它們的大地

醉酒以后，悲情萬分

分手多年的雨滴，如今

又落在大地上

它們相互擁抱著，匯集成水

眼巴巴地望著天上的烏云

這是一片最后的田野

淡淡的日子，一個接一個

在虛空中呻吟

這是最后的我們，在等待過去

等待眾神的亡靈，集體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