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蘇黎詩集》

愛我，就喊出我的名字

親愛的，愛我吧

在起風(fēng)的日子

在落雪的早晨

想起我吧

別讓痛楚的沙粒

模糊你的雙眼

親愛的，更加愛我吧

在我蒼白嘴唇的狂吻中

別讓那奔跑的愛

在我柔弱的身體里

衰竭

親愛的，愛我

就喊出我的名字

別讓我的愛

燃燒成

一滴

憂傷

重新來過

湖水旁

一只黑白相間的小鳥

斜歪著小腦袋

就著湖水

用鳥喙梳理羽毛

梳完了

小鳥把湖水當(dāng)鏡子

向里張望

似乎對自己的梳理不滿意

抖亂了渾身的羽毛

重新梳

那時我剛好走過

看見了這一慕

我為什么不能像小鳥一樣

抖一抖身子

抖落過去的失落

試著把我身體里的幸福

像鳥喙一樣

一點一點地

掏出

風(fēng)吹著

風(fēng)吹著。翻上山梁的幾個身影

像是風(fēng)從尖冷的空氣中

摳出來的

趕著騾車的人

到溝腦的羊圈里

送草料去

咯吱咯吱，是架子車正在

上一面陡坡

一群烏鴉在岸邊上

羽毛亂動——是風(fēng)啊，像一個牧人，跪在那兒

燃一堆

就要熄滅的火

風(fēng)吹著

發(fā)紅的落日啊

一粒火籽兒

哭泣是這個樣子的

在這樣空廓雪的夜晚

除了奔馳，還有什么能使我屏息

哦，得得得

我寧愿把我的身體放大成

月光下的一座莊園

肋骨的柵欄

翕動的肺

隱隱約約中，打開莊門的

好像是，誰?

我的肝腸的韁繩啊

沒能拴住，我飼養(yǎng)了多日的

一滴淚

(選自蘇黎詩集《蘇黎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