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野：《情在高處》

晚間音樂

悄悄在無人知曉的黃昏

逼向夜色

難尋門縫里閃進帶刀的風

凜冽開血痕的口

和一種呼吸

雪花還未落下

我已找不到自己

沒有在鄉間圍住暖暖的火爐

低低傾訴

只有音符和五線譜滿屋飛揚

歌聲不是乘著破舊的馬車

飛抵我的心靈

無任何拐彎

時光的鐵蹄

總被喘息的距離

輕輕踢疼

從今以前的歌聲

震顫在歷史的明鏡里

永恒滑翔

生動了我的舊事物

和我被鍋底抹黑的樸素的年齡

比不上山里的夜蜂擁而來

可我的眼不分白天和黑夜

還是那歌聲旋起的云

將我大而化之

空靈的從天而降的雨滴

一路歡歌

濺過誰也想不到的彼岸

城市心情

像只一粒

就能染紅所有臉蛋的高粱

尋一場遲到的雨

淅瀝地卷入多年以前的掌心

是誰的犁把

在喊山中

將我從今以后的路

歪扭得曲曲折折

窗上任意的玻璃篩選陽光

我因陋就簡地

在大師的書中夜夜拔節

風中輕唱的葉

蕩出大地一切忍不住的水聲

情在高處的

永遠是紅紅的穗

抒情在山野

總被落向城市無妨的面

一陣緊似一陣地零落殘紅

什么地方的燕也知春

我想在遠遠的城市

指縫間擠不動的時光中

一股勁下種

藍墨水喂養了我的饑渴

閉上眼睛

我心靈的穗高

賽過樓群

落下的聲音

輕輕抖落灰塵覆蓋的時間

我來到城市的邊緣

一路起伏的鳥聲

依然在我心靈的路途

不住氣地顛簸

緩緩而至的門

扮一張世紀末的笑臉

讓一個約定的日期

悄悄打開

一支褪盡水色的筆

微微一點

窗外就是黑夜

繼續涂抹

七彩的線條

織就簾布

月光蹦跳地掀開

黎明就在窗口脫穎而出

落色的鳥聲掠過翅膀

塵世盛產的風

隨我廢舊的稿紙一齊飛走

黑夜是我最大的眼睛

睜著它

追趕隨便的風

我找不見自己不敢觸摸的羽毛

落下的聲音

和那大大的喙

啄出的陽光

(選自夢野詩集《情在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