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組詩）

我不說

我不說。就算讓我回去

在桃樹下走一千個來回

就算桃花，一片接一片地

凋零，被風揉碎在我的眼皮下

我也不說。我用胸和肋骨

抑制洶涌的水

你在的時候我沒有說

你走了，我還是不說。

我不說。就算成了啞巴

我也不說。對著滿坡的野花

獻出沉寂。我在心里寫詩

一遍遍地懷念

我不說，就算到死我也不說

我要把它們帶進墳墓

等你們都走后

我就把墳丘鏟平

把土踩嚴實

不留一點痕跡

平沙落雁

任何安靜的時候都可以

平沙落雁。我們的孤獨是相同的

這么優美的琴聲

也蓋不住你的抱負和傷害

指肚搓動琴弦

像揉搓在我的心臟上面

北風不動，你旁若無人地嗚咽

你揮舞幾下長袖

我窗上的月亮就被遮蔽幾次

你一遍遍地徘徊

只是腳印覆蓋腳印

影子重疊影子

冬夜漫長

襤褸的月光照不亮大地

此呼彼應卻無人能懂

平沙落雁，從古至今

這是個翹首以待卻永無結果的事情

敘述之一

在廣闊的天空中

一只鳥兒所擁有的愛是多么渺小

而我，連飛翔都不曾有過

我不曾去過一只鳥兒走過的地方

我經過你的田野，心間

可是在我一生的經歷中

沒能有那樣的幸福

就像泥土，一次次被白雪覆蓋

又被春風喚醒

未成之作

一只鳥兒緊抓雙腳

一個歷經了風霜的樹枝

它們的相遇，多么不容易

而整個冬天

沒有誰能理解這些

包括我的錄入

他們總是說，鳥語花香

月光光

今夜，冬天，哪里都一樣的夜晚

不分東西，不論山高水長

薄而小的月亮

即將圓滿的月亮

月光下有多少青草，就有多少含霜的眼睛

在葉子都走光的夜晚，才能知道

一棵樹的枝杈有多么繁密

它們向上靠攏，孤單而獨立

我看見你雙手放在衣兜里

不肯離去

和樹一樣消瘦的愛人

繁花落盡，年華逝去。清輝遍布人間

人生在此刻短促而永恒

一切發光的物體像溢滿淚水的眼睛

剛剛離開的愛人，你能走多遠，月光就能跟隨多遠

意義

有些事情是無法長久的

在我這里，冬天

除了松樹的針變得暗淡外

其他每一片樹葉子都走到了盡頭

有時，我能看到星星

從弧線上隕落

夏天過后

山間的溪水會一天天變涼

直到結冰

有的人能看懂世上的圖景

有的人眼前模糊不清

據說掌紋暗示命運

可它們總是變化不定

一點也不可靠

疼痛

我在夜晚的路上走來走去

我的影子也走來走去

四月的時候，這里到處都是春天

許多事物就像新生的青草

星星孤寂地閃耀

我增加了一件御寒的棉衣

按緊胸口，把風擋在外面

把疼痛堵在里面

(選自《黃河文學》200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