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蘭考泡桐因焦裕祿而聞名,被當地農民做成的民族樂器也遠近聞名,不但占據了全國近30%的民族樂器市場,還銷往日本、新加坡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
但是,蘭考的32家樂器企業中,大部分是規模小的企業和家庭作坊,因為品牌意識不強,加上一些企業的無序競爭,蘭考民族樂器市場曾一度出現了信譽危機。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靠農民起家的蘭考樂器廠家面臨著經營保守、資金短缺等問題。
現在,蘭考民族樂器行業協會提出建立1400畝民族樂器工業園區的動議。5年內把蘭考建成全國最大的民族樂器生產基地的夢想能實現嗎?
泡桐奇跡
10月23日上午,黃五景來到了蘭考縣焦裕祿紀念館。
黃五景是北京一家文化公司的職員,她所在的公司辦有古箏班,她這次來這里想買幾十臺古箏。
在黃五景的記憶中,蘭考是與焦裕祿這個偉大的名字緊緊聯系在一起的。她懷著崇敬之情,來到了蒼松翠柏中的焦裕祿紀念館,在“今日蘭考”展室里,她意外地看到了十幾種制作精美的古箏和古琴等民族樂器。
展室里的文字介紹,40年前,為防風固沙,焦裕祿帶領群眾種植了大量泡桐。因為受土質等條件影響,蘭考泡桐材質輕柔,結構均勻,不翹不裂不變形。1992年,原輕工業部組織專家考察后認為,蘭考泡桐為國內制作古箏、琵琶等樂器面板的最佳材料,遂把蘭考確定為全國樂器音板定點生產基地。
黃五景來到該縣固陽鎮的開封中韻樂器有限公司,在生產車間,幾十個工人用手工在一絲不茍地制作著古箏、古琴等樂器。黃五景沒有想到的是,這些做工精美的樂器竟出自這些農民之手。
她問一位安裝箏弦的婦女:“你會彈古箏嗎?”這位婦女搖搖頭。“那你們怎么調音?”“我們公司聘請有調音師和技術人員。”
公司董事長徐會民指著一臺古箏說,古箏的音質好壞關鍵是看面板,用蘭考泡桐木制成的面板紋路勻稱,共鳴度高,透音性能好,音色絕佳。順手彈奏了幾下,一陣清澈激越的箏音傳來。
兩天后,她在這里購買的50臺古箏被托運到了北京。
產業傳奇
平時在田間耕作的農民怎么生產起樂器來了呢?
蘭考縣民族樂器協會副秘書長、固陽鎮經濟發展辦主任孟四元說,蘭考民族樂器業的發展離不開代士永。
當年,代士永從固陽鎮范場村起家,創辦了蘭考第一家民族樂器制造廠,成為蘭考民族樂器的創始人。3年前,代士永去世后,他的兒子代勝民出任公司經理。
20世紀70年代中期,蘭考泡桐被制作成燒火用的風箱,這些風箱在鼓風的時候,發出的聲音非常悅耳。上海樂器廠的一位技師便來到蘭考,剛好碰見代士永,代士永領他到自己干活的廠里,這位技師一看,正是要找的板材。
消息在業內迅速傳開,上海、揚州等大型民族樂器廠家紛紛來蘭考進貨。隨著數量越來越多,代士永自己辦了一個小型泡桐板加工廠。
1987年,代士永萌發了辦樂器廠的想法,上海做古箏的張連根師傅告訴他,做樂器僅有泡桐板不行,還要有進口的高檔紅木。
1988年,代士永聘請張連根為技師,開始了生產。后來,又聘請了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的兩位教授作為技術顧問。
1989年3月,國家文化部在上海音樂學院舉辦全國樂器鑒定展銷會,做工精細、音質優美的蘭考古箏,受到了新加坡客商的青睞,當場簽訂了連續5年的供貨合同。
1993年,代士永和臺商投資2000多萬創辦了開封中原民族樂器有限公司,年產古箏、古琴、琵琶、二胡等20多個品種的樂器上萬件,成為蘭考最大的民族樂器生產企業。
在代士永的帶動下,蘭考的民族樂器企業發展到32家,其中31家企業集中在固陽鎮,就連上海民族樂器廠也來固陽投資建廠。現在,蘭考年產樂器7萬件,年產值兩億元。
信譽危機
蘭考民族樂器市場曾一度出現了信譽危機。
2001年后,教師買琴成了銷售的主要渠道,一些廠家爭相低價銷售、以次充好,還有一些廠家互相攻擊對方,造成無序競爭。
身兼蘭考民族樂器協會副會長的代士永深有體會,2003年,價格仗激烈時,1000元就可以買3臺粗制濫造的古箏。一些企業甚至假冒他們公司的“中州”商標。
2006年,蘭考樂器業的現狀引起了新任縣委書記黃道功的重視,他提出,要把蘭考打造成為“中原民族樂器之鄉”,5年內建成全國最大的生產基地。針對蘭考泡桐樹逐年減少的情況,縣政府下發文件,要求各鄉鎮大力種植泡桐,現在全縣已經新植泡桐8000畝。
蘭考縣民族樂器行業協會副會長湯二發說,協會成立之前,這些企業像一盤散沙,也缺乏宣傳。自去年7月28日協會成立后,先后組織成員到揚州、上海等地參觀考察,開闊他們的視野,又組團到鄭州等地參加展覽會,進行推介。
尤其是去年在鄭州的展銷會上,縣委書記黃道功為蘭考樂器做起了“推銷員”。展覽會開幕當天,經銷商就與參展的蘭考企業簽訂了1200多萬元的合同。 此事經媒體報道后,引起了央視《小崔說事》節目組的關注,節目組邀請黃道功和蘭考農民做客央視,進一步提高了蘭考樂器的知名度。
10月17日,在“中國上海國際樂器展覽會”上,有來自北京、上海、揚州、天津、蘇州等地的上百家參展商,而蘭考只去了5家。開封中原民族樂器有限公司經理代勝民回來抱怨說:“蘭考去的參展商太少了,今后協會應該組織抱團參加。”
對此,孟四元也很無奈。他說,固陽鎮的這些企業的老板大部分都是農民起家,市場意識不強,有的心疼幾萬元參展費。今后協會要加強引導。
揚州經驗
今年8月,蘭考縣民族樂器協會組織固陽鎮的企業到揚州考察,揚州之行,使固陽鎮分管工業的副書記王延宏感觸頗深。
揚州和蘭考、衡水、上海同為全國民族樂器生產的四大基地之一。揚州有大小樂器廠100多家,是全國最大的民族樂器生產基地。
他們看到,揚州企業相對集中,大部分企業是標準化廠房,房子古色古香,廠區內有小橋流水和琴臺,藝術氛圍濃厚。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展廳,一個企業還建有民族樂器博物館。
揚州市民族樂器協會的負責人告訴他們:“揚州民族樂器是漆器、工藝、文化、古典樂器等融為一體的完美結合,不但可以演奏,還成為觀賞和收藏品。企業也要有與之匹配的文化氛圍。”
而在固陽,除上海牡丹樂器有限公司和開封中韻樂器有限公司外,其余的都是舊廠房,更談不上有文化氛圍了。30多家企業中,也只有開封中原民族樂器有限公司有自己的展廳。
另外,揚州企業有很強的品牌意識,注重產品包裝和宣傳,有十幾個國內知名品牌。而蘭考的5大品牌中,也只有“中州”和“敦煌”在國內有較高的知名度。蘭考一些企業的產品沒有注冊商標,有的企業甚至沒有自己的網站。
孟四元說,和揚州相比,蘭考的優勢是有優質的板材,以桐木音板為原材料的民族樂器,90%的板材來自蘭考。但是高品質的樂器還要靠精美的雕刻工藝、上乘的油漆等諸多技術。揚州、上海等地制作樂器歷史悠久,不但制作工藝先進而且油漆工藝也高。琴的價格除了跟材料有關外,還跟做琴的師傅有關,揚州一些琴師做出來的琴一般要一萬多元一把,流到市場上價格成倍地漲。但這樣的名師,蘭考還沒有。
使孟四元高興的是,蘭考樂器的發展也就是20多年的時間,但是勢頭猛,現在已經成為全國民族樂器的第二大生產基地。
協會動議
孟四元說,固陽鎮的民族樂器企業大部分集中在范場村。固定資產在400萬元以上的企業有6家,其余的是小企業和家庭作坊。
在范場村,一座帶院子的3層小樓里傳出了機器聲,這是蘭考華韻民族樂器廠,有20多個工人。廠長徐順海說,他們一年生產2000多架古箏和轉調箏。值得一提的是,該廠規模雖然不大,但生產的轉調箏是國內一絕,此項技術獲國家專利。在固陽,像這樣規模的企業還有十幾家。
開封中豫民族樂器廠,則是一個典型的家庭式作坊。50多歲的徐風送正在屋內做琴,他專注的表情令人感動。徐風送說,他以前在中原民族樂器公司做琴,后來自己在家里干,一年生產古琴100多臺。
使徐風送尷尬的是,雖然他們制作的古琴質量非常高,但因為是家庭作坊,有人來買琴時,不敢領人上家里看。
記者問:“你有這么高的技藝,為什么不擴大規模?”徐風送說:“缺資金。”
孟四元說,因為競爭激烈,企業利潤低,大部分讓中間商和買琴的教師賺了。一臺古箏,出廠價在2000元,但是到了用戶手里,可能達到6000元。企業購買高檔紅木、楠木等名貴材料要占用資金,還要賒銷產品,資金短缺限制了企業的發展。
徐順海說,現在他要有50萬元資金,就可以蓋廠房、擴大生產了。
現在,他們仿佛看到了希望,蘭考縣民族樂器行業協會已經向縣里遞交了在固陽鎮建立1400畝民族樂器工業園區的申請。協會的申請已經列入縣委、政府的議事日程。
“要在工業園再建一所民族樂器培訓學校,培養技術人才。”申請中說,縣里應加大政策、資金等方面的支持力度,對大企業進行品牌創新,對小企業要幫助上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