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一種

臨行前羅衣問我，假期要去的西雙版納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我說，是滾倍本的家鄉。滾倍本是上海法國學校資助的傣族小姑娘。

她立即伸出舌頭，啊，那么窮？我不要去了。

想帶孩子們去西雙版納，其實就是想讓他們看看別處的生活。法國學校的孩子，父母大都是被跨國公司派到中國工作的高層管理人員，住著大大的房子，有保姆和司機為他們服務。孩子們之間的談話常常是，“你家的房子有幾層?”“我們換新司機了。”

我不愿意我的孩子在暖房中長大，全然不知生活其實是多種面目的。

在西雙版納的每一天，對孩子們來說都是學習。沒有坐式馬桶，廁所里往往散發著強烈的氣味，這是生活的一種；餐廳里沒有他們習慣的刀叉，有時只能在路邊飛滿蒼蠅的小館子吃廉價而儉樸的飯菜，這是生活的一種；走在路上被人觀看，被那些黝黑而粗糙的手觸摸，聞劣質香煙的味道，這是生活的一種；年久失修的道路，亞熱帶的炎熱，傣家樓的簡陋，這是生活的一種。然而與此同時，他們也看到了群山的秀美，看到了原始森林的豐饒和神奇，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他們呼吸到了城市中從不存在的山野空氣的甜美，這些也是生活的一種。每一次發現都讓孩子們又驚又喜。他們每天流很多汗，走長長的路，見不同的人，然后在夜晚獨自安睡，從容恬靜得如同天使。

孩子們不再懼怕和他們的生活習慣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當然他們仍然會批評，批評那些隨地吐痰的人，批評那些在植物園摘花和在樹上刻字的人，這些行為和他們一直所受的教育相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