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孩子
對于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幼兒園實在是一處很可怕的地方——沒有四處亂跑、大哭大笑的自由;沒有溫暖的,可以撒嬌的臂彎和懷抱。四周,是一張張陌生而又漠然的面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可以作伴的玩具,卻又會在眨眼之間被那些力氣比自己大的孩子從手里搶去。
然而,爸爸卻從來不明白我的這些煩惱(正像我也不明白他那時的煩惱一樣)。每當我在他的拉扯之下,拼命掙扎,并大聲哭鬧著要留在家里時,戴著眼鏡、平日里文質彬彬的他總是兩眼冒火,脖子上青筋暴起,與一貫的慈父形象判若兩人。在這種對抗中,我永遠是失敗者:倒不是我的脾氣倔不過他,只是他的巴掌比幼兒園更讓我害怕。
1980年那一個晴朗的秋日,我因為同樣的原因屈服了。盡管那天早上我鬧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但爸爸也表現得比任何一次更堅決。一路上,淚珠不斷地從我的腮幫上滾落下來。這是一個小孩子表達心中憤懣與委屈的唯一方法。而爸爸,卻顯得無動于衷,只是在快到幼兒園門口時,他忽然一轉身,走到路邊,給我買了一個剛出爐的燒餅。
我就捧著那個燒餅走進了囚籠。熱乎乎的燒餅用爸爸的大手帕包著,向外噴發著一股芝麻糖餡的香味兒。這就是我得到的唯一補償,可它還沒過兩分鐘就被一雙留著骯臟指甲的大手從我嘴邊奪走了,說是要等午睡之后才能給我吃。這一次,我倒沒有哭鬧。事實上,哭鬧也是很累人的,而對有些人哭鬧,則完全是白費力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