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中部崛起”戰略的提出,導致東部產業向中部轉移成為中部經濟發展的新亮點。但在產業轉移的過程中,不能忽視隨之而來的環境風險。產業轉移與環境成本轉移存在著一定的內在關系,東部地區傳統產業向中部轉移的過程中將使中部地區面臨一系列的環境風險。對此,應引起中部地區的高度重視,應制定相應舉措,努力使這一風險降到最低限度。
[關鍵詞]產業轉移;中部崛起;污染轉移
[中圖分類號]F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07)11-0030-05
2004年6月,“促進中部地區崛起”戰略首次提出以來,國內很多學者對“中部崛起”的思路和對策進行了廣泛深入的研究,一些學者從東部與中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出發,依據產業梯度轉移理論,指出中部崛起主要在于接納從發達國家以及東部地區轉移過來的產業。20世紀80代,中國東部沿海地區依靠從發達國家轉移過來的紡織制衣、玩具等勞動密集型制造業所造就的經濟繁榮現象確實有目共睹,這無疑也給學者們以及中部地區增強了承接產業轉移的信心。然而,根據國際學術界有關產業轉移的理論以及歷史經驗,產業轉移在帶來經濟發展的同時,也伴隨著一系列的環境風險。因此,筆者認為,中部地區在承接產業轉移的過程中,不能忽視可能面臨的環境風險,要正確認識產業轉移與生態環境的關系,理順發展思路,處理好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之間的關系,走出一條可持續的發展道路。
一、產業轉移與生態環境的關系
過去,由于各個國家和地區產業結構的調整而導致的勞動力密集型、資源密集型和高能耗高污染型產業由經濟發達地區向經濟欠發達地區的轉移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的經濟現象。然而,任何產品在生產過程中都離不開環境,環境是一項不可缺少的生產要素,所有產品的生產都存在環境成本的問題。那么,產業轉移與轉入地的環境存在怎樣的關系呢?
(一)產業轉移初級階段將使目標區承擔更多的生態環境成本
按照市場經濟發展規律,產業梯度轉移具有明顯的轉移方向和規律,即從經濟發達地區向經濟欠發達地區單向直線轉移。在產業轉移的初級階段,一般以勞動密集型以及高能耗高污染產業的轉移為主,如果產業項目選擇不當,雖然短期內經濟總量會增加,但也會造成產業承接地資源的無序開發、超度利用,進而引發一系列的環境問題。
中國東部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從20世紀80年代初承接了從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和地區轉移過來的化工、電鍍、冶金、制革、紡織以及玩具制造等污染型、勞動密集型行業,一方面造就了經濟快速增長的有利局面;另一方面,使中國陷入了垂直分工格局的低端,生產的產品技術含量不高同時也伴隨著對環境的高污染。長期以來,經濟增長速度、利潤率是政府和企業關注的焦點,工業污染和生活污染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逐漸積累形成了區域性的環境破壞和局部地區的“電荒”、“土地荒”和“水荒”等資源短缺現象。
從單個企業的經濟行為來看,在當前的經濟系統中,生產對環境的負外部性無法計人生產者的私人成本中,任何經濟行為的負外部性由全社會共同承擔。在此以圖1來說明:甲企業處于高梯度地區A,該企業生產的商品會引起環境的破壞,它的需求曲線為D,在A地區的供給曲線為S1,同時S1也是甲企業的私人邊際成本曲線PMC1,而由于生產、消費活動所造成的環境破壞,對社會及他人產生的負面影響以及投入品的環境資產本身的消耗對可持續發展造成的負面影響沒有計入甲企業的私人成本。所以該部分成本與私人成本共同構成了社會成本。在圖1中用SMC代表社會邊際成本,那么我們可以簡單地認為SMC-與PMC1的差值就是邊際污染損失。
隨著A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上升,甲企業的生產成本上升,為了降低生產成本,實現利益最大化,甲企業把生產地點轉移到了土地、能源、勞動力等生產基本要素供給更為充足的B地區,因此,甲企業的供給曲線和私人邊際成本曲線下移到S2/PMC,的位置,可以發現
SMC-PMC1<SMC-PMC2
也就是B地區在承接了轉移產業以外,也承擔了由A地區轉移過來的社會環境成本,所以說,產業轉移使目標區承擔了更多的生態環境成本。

(二)地區間環境外部性內在化程度的差異是促進產業轉移的重要原因之一
很多國家和地區在經濟發展的初期基本上處于一個生態環境成本超過國民生產總值的嚴重虧損的經濟系統中,其運行主要依靠“生態透支”和“環境赤字”來維持,為什么在經濟發展中把生態環境作為經濟增長與經濟發展的外在因素排除在一國的生產要素稟賦體系之外呢?為什么沒有將環境成本完全內在化、以正確的價格信號為向導讓市場對環境資源進行有效的配置呢?原因在于,一方面,生態環境資源具有消費上的非排他性和非競爭性,屬于公共物品,或者說其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另一方面,正是由于生態環境的公共性。導致其產權很難界定或界定成本很高,環境與經濟發展存在庫茲涅茨“倒U型”曲線的特征,在經濟發展的初期,環境破壞嚴重,但是達到一定水平之后,外部性內在化程度提高,環境逐漸得到改善。所以,在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初級階段,這種外部性內在化受經濟發展水平等多方面客觀因素的制約,其內在化程度勢必只能隨著當地社會經濟的發展而不斷提高。
因此,在經濟發展水平存在梯度差的地區,環境外部性內在化程度的差異也形成了,其直接表現為地區間環境標準的梯度差。根據H-O定理,將環境作為生產要素考慮,那么在環境規制標準較低的地區其環境要素也相對豐裕,一系列在發達國家、地區已經日趨淘汰的環境不友好的技術、產品將搭便車轉移到落后地區。

從一種完全理想的狀態來看產業轉移,即只考慮地區間環境外部性規制標準的不同。不考慮生產要素成本的差異,如(圖2)所示,如果在經濟發展初期,A、B兩地區的環境成本完全外部化,甲企業生產的商品在A地區和B地區的需求曲線都為D,供給曲線(S1)/私人邊際成本曲線(PMC1)(令A、B地區的環境成本完全外部化),但在經濟發展到一定水平后,A地區政府出臺政策規定,甲企業生產商品對環境破壞嚴重,需要承擔一定的社會成本,向其征收排污費t,導致甲企業在A地區的私人邊際成本曲線上移到SdPMC2的位置,可以發現,當供給曲線上移之后,生產者剩余由AMC減少到ENF,在田地區不規定相應的環境外部性內在化的政策的情況下,甲企業很可能把生產地點轉移到B地區,所以說,地區間環境外部,性內在化程度的差異是促進產業轉移的重要原因。
二、中部地區面臨的環境風險
(一)東部地區向中部轉移的產業主要是高能耗、高污染的產業
從宏觀而言,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東部地區成功地承接了從發達國家和地區轉移進來的傳統制造業,并建立了較為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但隨著發展的深入,東部地區經濟發展面臨著兩難的境地,一是東部地區經過20多年的發展。水、電、原材料、燃料運輸以及資金等生產要素價格上漲,投資經營成本節節攀升,勞動密集型產業的成本優勢面臨著弱化甚至消失的危機。二是西方發達國家為了建立以知識社會和服務經濟為主導的新經濟結構,紛紛調整產業結構,高新技術、金融保險、服務貿易、電子信息、房地產等日益成為國際產業轉移的重要領域。而東部沿海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工業總產值居前10位的產業基本上都是電子及通信制造業、電器機械及器材制造業、紡織業等技術含量不高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遼這樣的產業結構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高新技術產業的移入。東部地區為了自身產業結構的升級以及經濟的發展,適應國際產業結構調整的趨勢,只可能把傳統的高能耗、高污染等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到中西部地區。其中上海市從2006年初就著手對需要外移的產業進行梳理,各個區縣首要清理的是環保不達標、能源消耗量大、投入產出比較低的企業。但這些企業對中部地區甚至沿海相對落后的地區而言,仍然具有極大的誘惑力。再者,中部地區不僅具有緊靠東部的地理優勢,而且中部地區廉價的能源與原材料以及特殊的優惠政策,具有承接產業轉移的強大拉力。例如,2006年,沿海地區的紡織工業由于成本的壓力,紡織產業從東部向中部遷移的跡象將越來越明顯,中部各省在各自的(十一五規劃綱要)里都將紡織工業放在本省產業發展戰略的重要地位。河南省提出“建立全國重要的新型紡織工業基地”,確定“2010年棉紡生產能力力爭達到1500萬錠以上”;湖北省則著力打造“千億工程”,到2010年全省紡織工業銷售收入“力爭達到1000億元”;湖南、安徽等省也提出了相應的規劃。

從微觀而言,單個經濟主體作為理性的“經濟人”,其目標是實現利潤最大化,經濟利益是驅動企業實施轉移的主要動力。而當前現狀之一是沿海城市技術、資金的積累,生產規模的擴大以及勞動力成本的剛性上漲和土地資源的緊缺導致企業的利潤空間大為下降。之二是海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使得全民環保意識逐漸加強,環保制度也日趨明確,更多的環境成本納入企業私人成本范疇之內,企業生產成本隨之增加,如表1所示,2003年,東部地區治理廢水及廢氣設施的運行費用分別為62.3%、57.8%,都大于其考察企業數所占比率,與中部地區情況剛好相反。因此,東、中部地區間生產成本的差異會導致一些能耗高、產品附加值低、污染嚴重的企業逐漸外移,被淘汰的設備因為價格低廉得到中西部一些鄉鎮企業的青睞,形成實物性的污染轉移;另一方面,中部地區相對廉價的勞動力資源、較低的技術起點以及豐富的能源,對東部地區的部分行業如紡織業形成有效投資引力,導致這些行業直接在中部地區形成污染源,威脅中部地區的環境安全。
(二)東部地區產業向中部的轉移正在提高中部地區的生態環境成本
2002年中國東、中、西部地區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增長率分別為11.41%、7.58%、10.52%,首次打破了東快西慢中部居中的格局,出現了中部增長速度低于西部的局面,中部地區面臨著經濟發展的艱巨任務。為了發展經濟,中部地區承接了大量轉移產業,這些企業大多是在東部地區已經不具備發展潛力或污染嚴重的行業,導致中部地區生態環境日趨惡化,主要表現在:(1)追求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強烈的現代化需求、密集的開發活動、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和高物耗、高污染型的產業發展,給中部地區自身甚至整個生存環境的生態系統造成強大的生態脅迫效應。如表2中,2003年中部地區的廢水、廢氣以及固體廢物的排放量分別占全國的25.01%、23.1%、24.99%,GDP水平只占全國的22.47%,并且,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工業增加值占全國的比率不超過20%,與其污染排放水平極為不對稱,和東部地區形成強烈反差。(2)社會行為在經濟和生態關系上的失調,中部地區地方政府面對整個地區宏觀經濟發展的任務,企業面臨自身發展的要求,如果不能合理地處理相對緊缺的資源、日益縮小的環境容量、資源利用技術的局限以及生態破壞性產業入侵與經濟利益的矛盾,經濟主體的行為將在經濟和生態關系上失調,使得整個地區面臨資源的過量開采、環境的有限承載力、資金的短缺、技術的落后等阻礙經濟進一步發展的棘手問題。安徽省就因為未能合理承接產業轉移,排污失控,將投資8億元修建的大房郢水庫污染,水庫供水被迫無限期推后,給地區經濟的長遠發展帶來不利影響。更嚴重的問題是,中部地區一些地方政府為了在短期內達到承接產業轉移的目的,實現經濟增長,出臺許多“優惠”政策,開辟了招商引資的“綠色通道”,放寬環境條件,沒有原則地降低進入門檻,導致污染產業轉入后根本不采取任何控污、治污的措施,對地區環境造成強大的威脅。2006年8月某省環保局環保專項執法檢查發現,全省98個工業園40%沒有進行環境影響評價,4600個園區企業中,60%沒有進行環境評估,沒有一家工業園區達到環境監管規范要求。

三、對策建議
綜上所述,中部地區要承接東部產業轉移,面臨著兩個難題。其一,東部地區的優勢產業很難轉移到中部地區;其二,中部地區承接低端產業在短期內可以實現經濟增長,但如果引資不當,卻要面臨環境破壞、經濟不能持續發展的風險。因此,中部地區在處理產業轉移與污染轉移、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的矛盾問題時要另辟蹊徑,以實現地區經濟可持續發展。
(一)實施轉入企業環境影響評估制度,理性承接產業轉移
建立科學的環境評估體系,抓緊制定環保產業的技術規范和行為標準,完善監督機制,對環保產品實行質量認證和環境標志制度,規范市場運作。在考察轉入企業質量的時候,要就投資項目對環境可能造成影響的程度和范圍進行規范的評估;在評估轉入企業的環境影響時,應綜合考慮投資額、環境損害程度、排污治理水平、技術投入、可持續發展的可能性等各項指標,對污染可能性大的項目必須嚴格控制數量,一旦引進,應積極引導其防范和治理。例如,對污染環境的生產企業征收一定比率的環境稅或者污染治理費,引導其主動采取控制、減少排污。同時,在審批的過程中,還必須考慮接納地區的資源、勞動力、資金和技術水平是否適合轉移產業的生存和發展。
(二)逐漸建立綠色GDP核算體系,并作為考核地方官員的重要指標
長期以來,GDP核算體系忽略了環境要素的價格,低估了經濟發展中的投入價值,高估了產出價值,導致很多地方官員片面追求經濟增長的速度,忽視環境破壞的不利影響。為了改善這種狀況,中部各省應逐漸建立綠色GDP核算體系,將經濟活動中所付出的資源耗減成本和環境降級成本從原始GDP中予以扣除,以此作為對地方官員考核的重要指標,將其納入干部考核體系中,建立領導干部綠色GDP指標體系,從而約束地方官員,使其施政方案與地方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相一致。
當然,單純地考察或者計量環境損害的程度有很大的難度,因此,綠色GDP標準可以從一些相對容易考察的指標人手,如公眾環境質量評價、空氣環境質量變化(COD以及二氧化硫等代表性廢氣排放量)、飲用水環境質量變化、森林覆蓋增長率或城市綠化率、環保投資增長率、群眾性環境訴求事件數量、轄區或主管部門資源消耗等指標以及各部門對環保法律法規的落實情況等。
(三)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以此吸引優質產業轉入
良好的環境是產業能否順利轉移并且持續發展的重要條件,也是移入區能否保護自身利益的必備因素,所以中部地區應當從軟硬兩個方面著手,創造有利的轉移條件,吸引技術含量高、環境破壞小的優質產業轉入。一是要努力創造條件,切實加強水、電、路等基礎設施的規劃和建設,逐步改善轉移硬環境。二是要解放思想,更新觀念,逐步改善區域產業轉移的人文環境、政策環境和服務環境,具體可從三方面著手:第一,政府相關部門要轉變工作作風,徹底改變工作中忽視管理、忽視服務的思想,切實幫助轉入企業解決生產經營中遇到的實際問題,為企業排憂解難和提供政策咨詢,創造穩定的經營環境,讓區外企業進得來、留得下;第二,規范部門管理,加強各相關部門之間的配合與協調,共同為地區經濟發展服務;第三,拓寬區域優惠政策范圍、簡化辦公審批程序、建立健全轉移企業的投訴管理體系,及時高效地處理轉移企業反映的問題,從制度上根本解決轉入企業普遍反映的問題,對影響本地區投資軟環境的單位和個人要依法嚴肅處理。
(四)轉變發展觀念,加快對整個經濟結構的戰略性調整步伐
中部地區應轉變發展觀念,走一條新型工業化道路。首先,制定合理的產業布局政策,針對高污染產業制定特殊的布局政策,盡可能減少污染造成的環境危害,從微觀上把握地區內產業布局合理化,其次,轉變發展方式,依靠勞動者素質和技術進步促進經濟增長和發展,即積極開展資源節約、綜合利用的技術創新:加快運用高新技術,對化工、造紙、冶金、電力等重污染的傳統產業進行技術改造;加強替代資源、替代產品的開發和利用,對于稀缺或者開發成本較高、污染較重的資源,應積極尋找替代資源,并搞好替代資源的綜合利用和循環利用;加強對環保產業的有效扶持、引導和管理,大力發展環保產業,通過財政、金融、組織和人力資源等方面的扶持措施鼓勵和歡迎環保型產業的遷入,如可以設立“環保產業支持基金”,對從事環保產品生產的企業進行扶持,對企業從事環保產品的開發進行風險投資,促使其在市場機制下得到更快發展。
當然,長期以來,中部地區作為東部開放的大后方,在全國的分工格局中一直處于為先進地區提供能源和原材料的位置,而且,很多礦產品和原材料價格偏低,造成中部地區價值的嚴重流失,影響地區生產力的合理布局。所以,國家應采取一定措施,理順生產資料系列產品比價關系,使生產過程中各個環節的經營者能取得大體一致的資金利潤率,正確運用差價實現東中西地區宏觀上產業布局合理化。
責任編輯:張增強
責任校對:焦世玲
[作者簡介]黎金鳳(1983—),女,湖南衡山人,中南民族大學經濟學院2005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區域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