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前,百萬富翁周峰夫婦在馬路邊撿回了一個兩歲的腦癱棄兒,14年后,善良的他們為養子治病散盡百萬家產,原來在鄭州擁有四處房產的他們現在只能四處租房度日,為此四個兒女也先后氣憤地離家出走,至今杳無音信。
2006年9月,年邁的周峰病重住院,他面對媒體發出了一個年邁父親的呼喚:我對不起兒女們,只要他們能回來看我一眼,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享福啊!”躺在病床旁邊的腦癱兒周大健含混不清地答了一聲,這是16歲的他唯一能說出來的話。“他享福了,我們受罪了!”周峰夫婦一時間老淚縱橫,14年的辛酸霎時涌上心頭,他們想不明白:倆人用人間愛心收養殘疾棄兒,為何臨到老卻得到親生兒女離棄的后果?
“兩個瘋子養活一個傻子”,多年來,周峰夫婦“瘋子一般”的舉動,在周圍人當中,引起了一場不間斷的爭論。
生命不容放棄,百萬富翁收養腦癱棄兒
63歲的周峰出生在鄭州一個經商世家,上世紀80年代就和妻子張昊一起下海經商,到處承攬各種建筑工程,因為勤懇能干,他們很快積累了幾十萬元的家底,到了1992年,除了丈夫的建筑事業,妻子張昊自己也開了6家店鋪,從事百貨生意,他們已經擁有了一百多萬元存款,又給四個兒女購買了四套房產。
如果那天張昊沒有出門上街,一輩子的幸福路會順順當當走下去,但一切卻都在1992年5月9日發生了改變。
那天早上寒意猶濃,城市上空霧氣蒙蒙,在人民路與東里路交叉口,一群晨練的人圍著一個布包裹議論紛紛,路過的張昊忍不住擠進人群里張望了一下,包袱里是一個兩歲的孩子,正嘶啞著聲音在哭,張昊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伸手給孩子擦了擦淚,孩子突然不哭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張昊。張昊再也邁不動腳步了,她當即給丈夫周峰打了個電話:“有人拋棄了一個孩子!”遲疑了一下她又說:“這孩子太可憐了,而且我覺得他跟我有緣。”周峰正睡覺,他太了解妻子善良的性情,迷糊中笑了笑說:“抱回來吧!”
孩子抱回家后,夫婦倆就像撿了寶貝一樣興奮,經過一家人精心喂養,小男孩變得又白又胖,不哭不鬧,見人就笑,非常招人喜歡。然而,一個月后,張昊一家人卻隱隱感到這孩子似乎有點不正常:這個約莫兩歲的男孩不會坐、不會爬、不會說話。兩人急忙帶著孩子去省人民醫院看病,診斷結果卻出乎他們的意料:痙攣性小腦萎縮,也就是俗稱的“腦癱”。醫生告訴他們,這樣的病幾乎沒有治愈的希望,不僅會造成智力低下,還很可能一輩子癱瘓在床。
周峰夫婦的頭嗡的一聲,心開始緩緩下沉。
回到家,孩子們聽說后考慮片刻,勸說父母還是把孩子怎么抱回來的怎么送走吧:“人家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咱也不必這么費心。”孩子們說得有道理,張昊眼里含著淚水抱起孩子出了門,周峰悶悶地抽起了煙,可張昊在門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她對丈夫說:“已經被拋棄了一次的孩子,咱們怎么忍心再讓他受第二次苦呢?不管他得的什么病,這也是一條小生命啊。”周峰見兒女們不高興的樣子,也趕緊打圓場說:“你媽說得對啊,頂多咱花十萬八萬的,對我們家來說不算什么,把孩子治好了,再通過報紙電視找到他的親生爹娘送回去。”
兒女們默許了,畢竟十萬八萬對這個家產一百多萬的家庭而言,確實不算什么。他們給孩子起了個意義深遠的名字:大健。希望孩子長大后健健康康的。
從此他們開始留意相關的醫療信息,四處奔波為大健治療。1993年年初,周峰夫婦聽說周口市的一家醫院治療腦癱效果比較好,第二天他們就撇開生意帶著大健趕過去了。可是住了三個月院,花了4萬多元,卻沒多大效果;1994年年底,他們又來到北京的一家康復中心,在那里他們親眼看到有些腦癱兒經過治療能走路了,這讓他們信心倍增。然而10個月過去了,花出去20多萬元,大健還是站不起來。
在周峰保留的一些單據上,零散地記錄著一些數字:北京市某康復中心,住院時間18個月,費用20萬元;北京某醫院,住院時間4個月,費用5萬元;石家莊某腦癱醫院,住院3個月,費用5萬元;北京某醫院,住院一年半,費用近20萬元……
就這樣,這對養父母帶著他們的腦癱養子走遍了大半個中國,光給大健在京城租房看病的時間,加起來超過8年,他們財富積累最高峰的時候,有130多萬元存款,幾乎全花在了為大健治病上。雖然大健病情并沒有好轉,但每一次治療失敗,周峰夫婦都相互打氣:“現在醫學這么發達,說不定咬牙再堅持一下,下次就治好了。”
1999年冬天,張昊夫婦又一次帶大健到北京看病,但這一次,當他們在北京的一家醫院交了醫藥費后,就沒有了吃飯的錢。站在病房的窗前,周峰夫婦幾乎崩潰了,此時放棄,就等于否定了多年的努力,也放棄了對一個生命的拯救,他們于心不忍,可是又該如何堅持下去呢?漸漸地,窗外都市燦爛的燈光變得模糊,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滑過夫婦倆的臉頰。
商量來商量去夫婦倆一籌莫展,但是都小心翼翼地避開放棄兩個字。第二天天不亮,妻子張昊悄悄起來走上街頭,挨個兒在垃圾筒里尋找塑料瓶、易拉罐,用塑料袋裝了去廢品回收站,她希望在早飯以前,能換來當天吃饅頭喝開水的錢。
她不知道的是,丈夫早就察覺到妻子出門的背影,這個昔日的百萬富翁忍不住心酸落淚了,他趁大健熟睡時,自己悄悄去了醫院附近的早市,把自己唯一留下的高檔皮夾廉價賣給了小商販。夫婦倆都在孩子醒來前趕回醫院,幾乎同時拿出了一把零鈔遞給對方,然后又都無語哽咽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時,遠在鄭州的四個兒女,正“謀劃”著一出“逼宮”的計劃,并且下定決心不逼走大健誓不罷休。
愛心對峙親情,傾家蕩產兒女反目出走
親情的裂痕其實早就悄悄出現,當周峰夫婦對大健的感情越來越深時,幾個子女內心的天平就越來越失衡了。
腦癱男孩出現時,大女兒周華16歲,弟弟周剛16歲,兩個妹妹分別15歲和13歲。當時四個子女都聽話懂事,家庭也很和睦。就算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周大健進入這個家庭,他們也毫不吝嗇地與他共享父母之愛。幾個孩子都很喜歡大健,輪流摟著他睡覺,大健有舔別人臉的習慣,晚上他舔著臉才能睡著,但從來沒有人嫌棄他。有個好心人給提供個偏方,需要找紅色的蓖麻根,16歲的周剛就騎自行車跑幾十里到鄉村去找。
裂痕是從“欺騙”開始的,姐弟幾個漸漸發現,一向疼愛他們的父母不僅越來越“偏心”,而且竟然開始對他們說假話:一瓶200元錢的藥,他們只說是20元,住院花10萬元,只說花了兩三萬元,這讓他們越來越不滿。
1996年,大健進入這個家庭的第4年,矛盾終于爆發了。
當時21歲的周華談戀愛了,兩人情投意合,可對方初次到家拜訪,一看到大健就嚇了一跳,出門就提出了分手,咬定這種病肯定會遺傳給下一代。周華趕緊解釋:“大健不是我的親弟弟,是爸媽收養的。”
“誰會這么蠢去收養腦癱兒?!”小伙子冷笑了,“要真是收養的,那也說明你們家人腦子有病。”
周華氣得直哆嗦,可是卻有苦難言。她臉色蒼白地回到家里,對父母第一次發了脾氣:“你們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們考慮吧,大健再不走,我走!”
周峰夫婦不以為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說了句:“你走了還能養活自己,大健離開可就是死路一條了。”然后又自顧自地給大健喂藥了。周華看著父母疲憊的身影,只能含著淚花趕緊上前幫忙。
幾個月后,想想未來的日子還要這樣無望地過下去,周華真的“離家出走”了。周峰夫婦不見了大女兒,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緊讓兒子出去找姐姐,可兒子卻搶白說:“找我姐干什么?還讓她回來整天照看大健?!”見其他兒女并不慌張,周峰就知道姐弟幾個是串通好的,竟然真的不去找了。
在外面等了幾個月,周華忍不住悄悄打電話問弟弟:“爸媽把大健送走沒?”當聽說自己的出走并沒動搖父母的決心,周華只好過了春節后又回到了這個家。
雖然出走風波暫時平息,但周大健在幾個兒女心中,已經成了擺脫不了的“噩夢”。幾年之后,另一個更令兒女們接受不了的事情發生了:1990年,張昊夫婦曾在鄭州市機場路一帶,為四個子女分別購置了一套房產。可是在1996年,因為周大健手術花了不少錢,張昊夫婦周轉不靈,竟然瞞著兒女們,將房產全部變賣了!
直到三年后的春節前夕,正當周峰夫婦帶著大健去北京治療的時候,正在談戀愛準備結婚的兒子周剛偶然得知:父母原來為自己準備的婚房竟然為給養子治病給賣了。聞聽這個消息,周剛急匆匆召集了姐姐和兩個妹妹,發誓一定要制止父母的“瘋狂”舉動,說什么也不能讓父母把大健帶回鄭州了。
正靠撿垃圾掙生活費的周峰夫婦接到了兒子周剛的電話,在電話里,周剛代表四姐弟對父母宣布了“最后通牒”:“大健的病能治好就帶他回家,如果治不好就把他扔在北京,否則,我們姐弟四人一齊離家出走!”
原本從百萬富翁淪落到乞丐一樣的生活已經讓周峰夫婦痛苦不堪,兒子的電話更讓他們無法承受。腦癱的大健幾乎沒多少智力,此時幾個子女又要離家,錢也已經花光,周峰痛苦地意識到,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夫婦倆相對而泣,一番內心的掙扎之后,他們決定送走大健。
第二天,周峰夫婦把大健用輪椅推到了北京一家醫院的掛號大廳,想趁人多放下就走。妻子張昊一邊心如刀絞,一邊對大健說:“在這兒等著,媽媽去給你買點好吃的,一會兒就過來。”周大健似乎聽懂了,就一心一意在那兒等。周峰夫婦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走到墻角又忍不住跑回去看,只見大健仍然在東張西望,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顯得那樣孤獨無助。
張昊突然走不動了,她發瘋般地跑回去,一把抱著大健就哭:“媽媽回來了,媽媽再也不走了!”
周峰夫婦帶著大健回到鄭州,當即就遇到了“鴻門宴”,兒子周剛在飯桌上流著淚質問父親:“您真的寧愿要這個腦癱也不要我了?”父親周峰也憤怒了:“你們都比大健強,他最可憐,也最需要照顧!”
父子倆吵得不歡而散,當父親周峰氣沖沖地回到臥室,母親張昊看見,兒子在臥室門前磕了三個響頭。次日早晨天還沒亮,她聽到房門響,趕緊起床,發現兒子不見了,就喊上周華一起去追。天正下著大雪,漫天飛舞的雪花中,早不見了兒子的身影。此后,兒子周剛就再也沒有跟家里聯系過。
兒子周剛走后,家庭氣氛更加沉重壓抑了,甚至大家走路都要躡手躡腳,說話要輕聲細語,連咳嗽一下都要先和大健打招呼,因為哪怕打一個噴嚏都會讓他抽風。只要大健一抽風,所有的家庭成員都要像著火一樣撲上去按摩急救。
2001年秋天,畢業于醫學院的二女兒受不了整天侍候大健而找不到工作,離家出走去了廣東打工。2002年,23歲的小女兒也不辭而別,不忍丟下父母的大女兒周華一直堅持陪伴在父母身邊,但在2005年10月,她也離家出走去了廣東。
女兒們臨走時都絕望地留下一句話:只要大健在,就不回來。
晚年怎堪病痛,付出大愛終會有收獲
至今,周峰夫婦仍然沒有接到四個子女的任何消息。兒女先后離家出走后,周峰夫婦已經沒有任何家產,甚至也沒錢租房,只能借住在親戚的一套房子里,他們唯一的生活來源,是每人220元的低保。周大健的病仍然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已經16歲的他,僅僅能說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享福啊!”他的意思是有了這樣的養父母他享福了,每當他說話的時候,張昊就沖他微笑著,眼睛里有無限母愛。
雖然周圍的知情者都很敬佩周峰夫婦,但同時也對他們的孩子離家出走表示理解。有人說,周峰夫婦純屬“兩個瘋子養一個傻子”,也有人認為為了一樁希望渺茫、幾乎沒有結果的事付出這樣的代價,實在是缺乏生活的理性。
偶爾這些議論傳到周峰夫婦耳朵里,他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2006年6月,日夜操勞的周峰終于沒有抵擋住病魔的襲擊,因病住院。每天張昊不得不推著輪椅上的大健在醫院和家之間奔波,每到一處,為安全考慮,張昊只好用布帶把大健捆綁在床上或輪椅上。周峰患的是急性青光眼,醫生告訴他,如果不及時動手術,再犯病就可能導致眼睛失明。
6月16日,周峰躺在病床上,眼睛吃力地望著窗外的天空,此時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見自己的孩子一面,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對妻子說:“要是我眼睛瞎了,或者有個三長兩短的,這輩子就見不到他們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哪里,過得好不好……”
提起孩子們,張昊的眼淚就涌了出來,她撫摩著大健的頭發說:“還是周大健好。他不會走也不會跑,不會惹我們生氣。”
正說著,病房門開了,一個少婦帶著孩子走了進來,張昊眼睛一亮,但馬上又暗淡下來:來的是個陌生人,估計是走錯了病房吧。這時女子開口了:“今天是父親節,我是特地帶著孩子來認親的啊。”
原來這位32歲的女子名叫趙寧,是陜西人,來鄭州打工七八年了,現在嫁給了中原區溝趙鄉的本地人。趙寧說自己獨自在外,逢年過節時非常想家。當她通過電視報道了解了周峰夫婦的事情后,被深深打動了,于是她特意選擇父親節這天帶著小女兒來到醫院,找到周峰夫婦后,非要認做“干爸”。
聽了趙寧的解釋,周峰夫婦臉上綻開了笑顏,有了大健,有了支持和理解,他們覺得已經知足了。可是,那四個兒女啊,你們是否聽到了老父病榻前的聲聲呼喚?無論收養這個孩子是對是錯,請看在父母養育之恩的情分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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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在當前這個冷暖自知的年代,能夠像文中兩位老人那樣演繹人間真善美的人已經太少了,我被這個故事感動了,非常想向這兩位善良的老人鞠一躬,不明白為什么老人的子女們會選擇離開年邁的父母,難道在這世上,錢真的比父母的養育之恩更重要嗎?
景色依然:不太贊成那兩位老人的做法,首先,善良的確是可貴的,可也要想想自己的家庭和子女啊!何況,這世界上需要關心需要幫助的孩子太多了,難道所有的棄兒被他們看到后都要帶回家,不惜以自己的子女傷心為代價嗎?他們應該在已經無力救治那個孩子的情況下,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天空海闊:應該說說的是老人的子女們,不支持父母的做法就罷了,為什么要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離開,或者說是拋棄自己的父母呢?中華民族幾千年的傳統美德不就是以孝為先嗎?孝都做不到,還能做到什么?假如父母收養了棄兒,而沒把錢都花光,留給了自己子女的話,那么我想,老人的子女們也就不會這么做了吧?
空氣:我的母親就有些像文中的老人,我的父親走得早,留下母親和我,還有妹妹一起相依為命,這么多年來,母親辛苦地把我們養育成人,并都讀了大學,我們都掙錢了以后,把錢孝順給母親,她卻背著我們把錢都借給了農村的親戚,而且母親還知道那些農村親戚根本不可能把錢還回來。我和妹妹知道后非常生氣,因為那是我和妹妹的辛苦錢,為的是孝順母親,她卻這樣做。可母親說,親戚們也都不容易。真是讓我沒話說。我當然不可能因此離開母親,但我非常理解文中子女們的心情。為什么做父母的能為別人的孩子想,卻不能為自己的子女想想呢?
夢飛:這種事情說不準,畢竟沒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真的發生了,自己會怎么選擇怎么做。從表面上看,我敬佩這對老人能夠如此博愛,我還希望能夠為他們捐款,表示自己的心意。可事實上,我又并不十分反對他們子女的做法,畢竟自己的父母可以度過非常優裕的晚年,為什么要傾家蕩產去幫助別人的孩子呢?
專家發言
剪不斷、理還亂的人間真情
萬兵
編輯貼心提示:有心的讀者一定會注意到,《人生與伴侶》雜志的主辦單位是河南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本文作者萬兵,正是河南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黨組成員、副主席,是分管我們雜志社的領導。在審讀本期稿件的過程中,萬主席對周峰夫婦及其事件尤為關注,結合當前社會現實和時代精神,他不僅站在一個讀者的立場抒發了他的感受,更站在一個社會科學工作者的角度提出了他嚴謹的思考。我們特別約請萬主席將他的思考整理成文,以輔助讀者朋友們據此展開更本質、更深刻的認識。謝謝萬主席,謝謝所有關心、關注周峰一家人的朋友。
周峰夫婦的“上善之舉”,從倫理學角度來看,無疑是值得世人稱頌的。人間愛心,到此已體現得淋漓盡致了。然而,從經濟學角度來看,其投入產出不僅不成比例,反而將一個殷實美滿的家庭弄得支離破碎、傾家蕩產。相信不少看過這篇故事的讀者面對如此巨大的反差會不約而同地陷入矛盾狀態:既為周峰夫婦的善良執著而感動,也為周家目前的遭遇而扼腕。它猶如一顆閃亮奪目的寶石蒙上了一層灰塵。
當然,類似“兩個瘋子養一個傻子”的評判雖然不值一哂,但它對周峰夫婦造成的精神傷害卻是無疑的,也是對善良人性的一種漠視。“人之初,性本善”,周峰夫婦的善舉是善良人性的自然流露,毫無功利色彩。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養了棄兒,是基于憐惜弱小生命的本能;在萬般無奈的絕境中仍欲罷不能,已是七年養育孩子的親情使然。正如愛不需要理由一樣,收留撫養周大健的整個過程,看不到任何人為雕飾的痕跡,只有合乎人性邏輯的推演。因此,善事的值得與否,恐怕是周峰夫婦直到今天也無法用完整理性去思索的問題。現實生活中,血緣親情導致的“傻父母”為病殘子女嘔心瀝血、傾家蕩產不乏其例,我們通常看到的是社會輿論的理解和贊美,甚至激發社會同情而被施以援手。那么,我們的社會對于周峰夫婦的無私奉獻是否應當給予更多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求全責備呢?
若說周峰夫婦缺乏生活的理性倒也不是,以周家百萬家資花個十萬八萬為棄兒治病,畢竟是付得起的行善代價,這曾是周峰全家的共識。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周大健沒有康復腦癱兒的幸運,他的存在,從經濟上拖垮了周家,撕裂了周峰夫婦與兒女的親情。上善若愚,事情發展到今天,周峰夫婦的善行后果反成為社會沉重的話題。
應當肯定的是,周家兒女并不乏良善之心和為人子之孝道。但如果硬要以犧牲他們個人的前途與幸福來換取無血緣關系的、康復無望的周大健,的確是強人所難。他們的離家出走情有可原。即便如此,我仍然相信,他們一定在暗中關注著陷入困境的父母。倫理學與經濟學的沖突,在他們身上,在一個快速發展的社會里,凸顯出人們價值理念的二律背反。中國古代社會就有“倉廩實而知禮節”與“知禮節而倉廩實”之辯。發生在周家的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種古老思辨命題的延伸,也是一個理性和諧社會必須面對的現實。
《人生與伴侶》刊發的這篇文章,無論是否會引發讀者的見仁見智,都將不可避免地撥動人們的思緒。周峰夫婦與周大健、與兒女們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人間親情,究竟會演繹出什么樣的結局,是人們所關心的。雜志社的編輯們告訴我,他們刊登該文的本意,是真切地盼望周家兒女們能回到父母的身邊。當然,就故事本身而言,我們還可以設定各種“假如”,這些“假如”可以導演出不同的故事,為后來的好心人的善舉提供借鑒和經驗;我們也可以設想周峰夫婦“善有善報”的喜劇效果,為張揚善良人性、崇尚正義與道德、打造和諧美好人生多注入一些激勵因素。
愿天下行善人終成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