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科技史上,很少一個國家和民族像日本一樣,在幾千年的時間里,集中最優秀的工匠對一種冷兵器不斷研發和改進,使得鋼鐵本身潛能被完全開發出來,在使用性能和藝術表現價值上遠遠超出其他競爭者。
這種兵器就是日本刀。古代日本的工匠,用來鍛造刀劍的原料叫玉鋼。名字好聽,實際上卻很粗糙。他們把最普通的鐵礦石和鐵砂搗碎后用水淘,將雜質分離,再用類似大煉鋼鐵的土法燒出來一些鐵餅,這些鐵餅含有大量雜質。
工匠們趁著鐵餅還是紅熱的時候,將它們放在冷水里,因為含碳量不均勻,鐵餅會發生碎裂,人們根據經驗,把這些碎塊分類,含碳量高的稱之為玉鋼,用來打造日本刀的外部。含碳量低的鋼稱之為庖丁鋼,用來打造日本刀的內部。十多公斤原料,往往只能打出一公斤玉鋼,損耗極大。這種原始的方法,可以說是一項勞動密集型工作,以血汗換取品質。
為了進一步提升刀劍品質,刀匠要將原料進行鍛造,完成從鐵到鋼,質的飛躍。工匠先把加熱后的鋼錘打成扁平的厚度約為5mm的薄片,這時的材料雜質很高,被折疊起來反復錘打,層數呈幾何數增加。這一步驟,可將鋼中的雜質清除,以增鋼材彈性與韌性。如同揉面一般,錘打的層數越多,鋼材中的碳和各種成分就會更加均一,晶體也會更細致。中國古代所謂的“百煉鋼”,只需折疊七八次就可以做到了。折疊鍛打需要很高的技術和經驗,鍛打不夠,雜質去不掉;鍛打過了,碳流失太大,刀就軟了。這個平衡并不好掌握,為了彌補在鍛打過程中碳的流失,中國古代傳說里,常有刀匠把自己的頭發,指甲,活雞活狗,甚至活人投入煉鋼爐中,所得產品性能可大幅提高,這就是一種物理滲碳法。
鍛打完畢后,就是淬火。和從中國傳入的原型唐刀不同,日本刀整個刀身的造型是以圓形為基礎的。刀身的弧形就是燒刃和淬火所造成的。燒刃和淬火是日本刀加工中最后一道火鍛工序。刀匠用黏土、木炭粉和磨刀石的粉末調制出燒刃土。把成形的刀身用燒刃土包封。近刃處的用土較薄,近刀背處用土較厚。不同的流派燒刃土的成分和調制方法各有不同,家家都有地道,村村都有高招,全是秘方。
封好的刀身被再次加熱,出爐后,刀工會將刀再放到水中急速冷卻,進行另一道淬火工序。通過此步驟刀變得更硬更鋒利,刀身產生弧度。由于淬火中材料外覆土,入水(也有用油和動物尿液的)時間不同等原因,刀條的受熱和冷卻都不均勻,加之內外不同材料膨脹系數差異,終將會在成品出爐時,形成刀身的弧線。這一加工過程中的“無心插柳”,最終成為了日本刀區別于唐刀的最大差別。也使得二者在實戰性能上,有了不同的分工——直線造型的唐刀具有更優秀的破甲能力,而弧線造型的日本刀則在劈砍中更具威力。
至此,日本刀已基本成型,需要轉入更細致的深加工。從雜質眾多的原料玉鋼,到最終的成品,日本刀鍛造的傳統方式經過這么多年打磨,流傳下來的可以說是千錘百煉,把金屬的性能發揮到了極致了。現在日本、美國,還有歐洲都有最新的鋼材品種出來,如粉末鋼之類的,但是加工這么一把長刀出來,綜合性能卻未必有傳統工藝制造的日本刀性能好。
現在國內留下來的日本軍刀和我們常在電視里看見侵華日軍使用的95式、98式軍刀,多數是機制刀條。當然,當年也有鬼子把家里祖傳的刀條拿出來裝在軍刀的刀裝里,這種就要比機制的刀條有價值得多。“軍博”里收藏了不少,許世友將軍就喜歡收藏這個,他的戰利品在北京軍博館有個專柜。不光北京的軍博館,臺北的博物館里也收藏有岡村寧次在投降時繳納的軍刀。
現在依照傳統工序制作的,我們稱為真刀,以機械切割打磨的叫仿刀,仿刀只取其外形。至于旅游點地攤上的那些,開刃是用砂輪打出來的兩個平面,刀條往往是用螺絲擰上的,這些和真刀差別很明顯。
就像日本人自己說的,掄錘、淬火、研磨,其一舉一動都是嚴肅的宗教儀式的舉動。作為藝術品日本軍刀是完美的,而它更有超出藝術所能賦予之上的東西。它氣質陰森,據說是每把刀都附有刀工的靈魂。那冰冷的刀身一抽出便立即有大量的水蒸氣凝聚在表面。它那潔凈無瑕的紋理放射青色的光芒,它那無與倫比的刀刃上懸掛著歷史和未來,它的彎度把最卓越的美和最強大的力結合在一起——所有這一切,以力與美、畏敬與恐怖相摻混的感情刺激著人們,成為一件危險的藝術品。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