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輕而易舉地當選為加州州長的羅納德·里根侃侃而談:“政治就像娛樂業一樣。”14年后他擊敗吉米·卡特輕松奪取美國總統寶座。里根不是什么先知,但必須承認他的話是一句大實話。
美國的共和黨和民主黨的較量形象地被稱為“驢象之爭”,還畫了這樣的兩種動物圖案。兩黨中的總統候選人到各地拉票和發表演講,就像娛樂明星光臨某地演出一樣。選民們對總統候選人的狂熱支持勁頭不亞于“粉絲”對娛樂明星的崇拜。為了打敗對方,兩黨用盡各種手段挖隱私,比如誰有婚外戀誰有私生子,這和明星制造緋聞有點類似,只不過挖隱私是為了把對方搞臭,而爆緋聞則是為了炒作。在電視辯論中,總統候選人都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比如要健康、精神,并且還要具有幽默感,也就是說,他必須要具有能夠娛樂選民的東西。
從這里可以窺見里根取勝的一個秘密:他的“政治化妝術”極其到家。在和卡特辯論時,他以一副充滿自信、和藹可親、富于幽默感的形象出現,這自然征服了選民。可以這樣說,一個表情呆板、語言遲鈍、肥胖丑陋的人在美國高層政治中只能靠邊站。美國學者波茲曼在《娛樂至死》這本書中認為:盡管在憲法中找不到相應的條文,但似乎胖子事實上已被剝奪了競選任何高層政治職位的權利,或許禿子一樣也不能幸免于此。他還披露: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曾把自己的一次競選失敗歸罪于化妝師的蓄意破壞。想一下,誰會讓一個獐頭鼠目的家伙來進行新聞播報呢?同樣,在候選人通過媒介向選民展示其形象的社會,誰會選一個形象很差,沒有“魅力”或“魄力”的人來當總統呢?
政治和娛樂扯在一起,似乎很滑稽。政治總是嚴肅的,作為一門治理國家、對人們的共同生活進行調節、決定資源如何分配的藝術,它確實也是另一種表演,一種娛樂性的表演,比如電影,人們看上去知道它是假的,只不過是“藝術”上真實而已,但政治,比如說競選人的施政綱領,卻必須是真的,因為選民就是沖著這個而投票。娛樂作用于人的情感,政治作用于人的利益和價值理念,前者只需要“心理真實”,后者則必須要求現實的對應。
但事實上政治與娛樂又有諸多相同或相似之處——在這兩條“道上”都混了很久的里根想必很清楚這一點。一、在現代社會,特別是在美國那樣的國家,政治不是謀于密室,而是廣泛的公民政治。它和娛樂一樣,都是在公共空間里發生,在競爭的態勢下,必須要求它有吸引人的地方。二、現代媒介對政治的介入極大地改變了政治活動的特點。自1952年美國大選上了電視以來,政治活動就通過電視等媒介進入大眾的視野,因此作為公眾人物的“政治家”,必須學會像“明星”那樣對自己的“形象”進行包裝、定位,并對它進行刻意的展示,一句話,必須在“政治秀”中學會演戲,否則很難在競選中有競爭力。三、競爭導致各政治派別都想盡一切辦法宣傳自己,大打政治廣告,而廣告要起效果,又必須具有娛樂性。
這一切都意味著,政治家必須像娛樂明星取悅于觀眾那樣,也能夠取悅于選民,否則很難獲得什么選票。這個時候,政治漸漸變得就像娛樂,一個政治家除了要有“本事”以外,還要有技巧,還要努力給自己包裝出一種選民所喜歡的形象(比如自信)以博取選民的好感——這和明星的玩法幾乎一樣。而對某些玩政治的人,人們的確就叫他們為“政治明星”。
這種娛樂化的政治使它就像是在市場中,兩個或多個賣主在拼命吆喝,以向“消費者”兜售他們聲稱自己所擁有的“商品”。不錯,這就是政治市場,是政治的市場化才使政治娛樂化。很顯然,沒有市場上的競爭,形成壟斷局勢,“賣主”就沒有必要制造娛樂以吸引“消費者”,取悅他們,因為他們不買也得買。正因為可以有自由選擇的余地,只是通過電視、政治廣告和公眾集會的方式參與政治的選民才更看重候選人是否能讓自己獲得好感,進而在心理上認同這一點。
娛樂有一個特點:幼稚化。感官的刺激代替了理性的思考,必然導致人的精神獨立性的逐漸喪失。波茲曼認為,如果一切公共事務形同雜耍,那么這個民族文化滅亡的命運就在劫難逃。這可能有些夸張,不過政治娛樂化導致了政治理性的逐漸消蝕卻是一個事實,久而久之,它很可能變成真正的演戲——如果玩家足夠高明的話。當然,政治娛樂化也有一個好處,可以在嘻嘻哈哈的狂歡中盡情地進行政治游戲,實現不流血的政治變革。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