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季度的經濟運行看,今年我國經濟再次面臨從“偏快”向“過熱”轉化的風險。造成這一問題的根本原因是長期存在兩個“過度增長”問題,即房地產的過度增長和出口過度增長。所謂流動性過剩主要反映為房地產投資的過度增長。我們用投資資金來源小計對投資完成額的超出量來定義流動性過剩。近幾年流動性過剩以30%以上的速度增長。分析顯示:2006年,在城鎮固定資產投資中,投資資金來源小計對投資完成額的超出額為8149.1億元,超出率達到8.7%。全部資金超出額的92%流入房地產,其中的71.7%流入北京、上海、浙江、江蘇和廣東五大最發達省市的房地產市場,即不斷增大的過剩流動性主要集中在房地產領域和五個最發達地區。2003年以來有30%的超額資金(2006年資金超出率高達38.7%)追逐房地產投資,自然造成房地產的持續過度增長,并帶動投資熱的反復。房地產的長期過度增長不僅帶有了房價的過快增長,引起民怨,而且對產業升級、城市化及收入差距擴大等有很大的負作用。造成流動性過剩的另一個原因是出口過快增長而引起順差過大,導致基礎貨幣供給大量被動增加,對貨幣政策形成較大的壓力。因此,有了緩解經濟增長的結構矛盾,有必要對房地產的發展政策和出口政策進行較大的調整,加快使經濟增長轉向主要依靠消費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上。為此,我們提出調整過剩流動性的流向的新宏觀調控思路:當前的宏觀調控重點不是減少流動性過剩,而是有效地利用流動性過剩,主要是重新調整過剩流動性的流向,向有利于經濟結構優化的方向調整。
總體思路:第一步,下決心大力度調整房地產的發展政策,阻礙過剩資金向房地產業的高度集中,抑制房地產過度增長。第二步,創新模式,使過剩資金流入急需的產業升級部門及社會事業發展部門。同時,還要大力度調整外貿外資政策,抑制出口增長過快,遏制貿易順差擴大的趨勢或逐步減少順差。
一、大力度調整房地產的發展政策,切實加強對房地產的宏觀調控
現有的房地產政策是過度刺激型的,存在兩個關鍵性缺陷:一是由于刺激房地產發展是一種最便捷也是最有效的短期刺激經濟增長的方式,因此各地方政府都把房地產作為支柱產業,形成在發展政策上的“房地產偏好”(還有一個偏好,即“引資偏好”)。房地產是不能作為支柱產業的,主要是因為房地產在技術上不能起先導性作用,同時,它在很大程度上只表現為對財富的再分配,是“分蛋糕”而不是“做蛋糕”。因此,其過度發展必然會抑制其他部門的發展,并導致社會不公平問題的擴大。二是我國正在實行的房地產的宏觀政策是鼓勵少數人過度地占有住房資源(住房在相當程度上具有公共品的屬性),從而放大了住房的投資和投機需求,同時造成住房供應結構的不合理。房價持續大幅上漲的主要原因是大量的存量房和新建房滯留在投資者或投機者手中,在市場中得不到有效釋放,從而人為地造成“供不應求”。主要原因是,我們的政策不限制居民購買第二套住房,而是鼓勵。體現為占有住房沒有成本,不用每年交不動產稅(世界幾乎所有的國家都用征收房地產稅或住房空置稅,抑制居民擁有過量的住房),在持有房地產無成本的情況下,再加上房價不斷上漲賺錢效應及預期的作用,使許多人有房不賣,這是當前住房問題的癥結。因此,對房地產的宏觀調控政策主要應是促進“賣房”,釋放有效供給,而不是增加供給,增加供給實際是慫恿投機,當然促進住房結構的優化是必要的。前兩輪房地產宏觀調控成效不佳的主要原因是沒有在“促進賣房”和抑制過度的住房投資或投機需求上著力。
有必要在以下方面對房地產發展政策進行大調整:
一是國家和地方都要放棄把房地產作為支柱產業的提法,在發展政策上改變“房地產偏好”,還房地產業的本原,即民生性產業。而且在住房發展政策中要明確規定不鼓勵居民擁有多套住房,用經濟的手段來抑制第二套住房的需求。
二是在工業化和城市化完成之前,都應對房地產發展采取適度抑制的宏觀政策。即把對房地產的過度刺激政策,調整為中性政策,甚至是中性偏緊的政策。在這一點上韓國的經驗值得我們學習。韓國在1975年開始實施重工業化戰略的時候,針對房地產的投機便開始出現。政府為了重工業化目標的實現,為了防止投機炒作,影響民生,在整個重工業化過程中一直對房地產采取抑制性政策。在整個工業化過程中只有兩次是刺激房地產的,而這兩次出臺刺激政策的背景都是由于經濟危機,即為了應對石油危機和亞洲金融危機,在這兩個時期都對房地產采取了一定的刺激政策。也就是說,在工業化和城市化過程中只有在出現危機的情況下才會鼓勵房地產。韓國的經驗還表明,由于東亞文化中對住房的內在強勁需求,適度抑制性政策并不會對房地產發展產生不利影響,相反,房地產發展較為穩定,避免了房地產大泡沫。
三是盡快征收物業稅(不動產稅)和對房地產商征收暴利稅或空置稅,促進住房供給的釋放。住房具有公共品的屬性,占有過多的住房就是占有過多的公共資源(主要是土地),而征收不動產稅是抑制這種過度需求,同時促進當前大量滯留在投資者或投機者手中的存量住房出售的有效手段。物業稅征收可考慮按面積分檔確定稅率,近階段給予人均30平方米的免稅額,人均住房30平方米至50平方米為第一檔,稅率1.5%,人均50平方米以上為第二檔,稅率可定得較高,如定在3%。房地產商謀取暴利的一個重要手段是“捂房不賣”,可考慮征收暴利稅或特別收益金(或提高土地增值稅稅率),還可考慮征收房地產商的住房空置稅。
四是提高居民住房轉讓所得的稅率。由目前的20%提高到50%,對僅擁有一套住房的住戶出售房屋所得稅可實行稅收返還,即重新購買住房時全部返還。同時,稅收征管部門應強化執行力,主要是防止稅收的轉嫁。
五是取消期房銷售制度,改為現房銷售制度。
六是對居民購買第二套以上的住房采取抑制性的金融政策。即采取差別利率政策和差別按揭首付比例政策,對居民購買第二套以上住房,要提高利率水平和首付比例。
二、創新模式,使過剩的貨幣流動性集中流向產業升級部門和公共部門
國家宏觀經濟政策主要是將社會過剩資金導入產業升級部門和公共部門。產業升級部門主要是產業技術水平較高、市場容量大的現代制造業和裝備工業。主要包括汽車、通用裝備、大型專業技術裝備、船舶、精細化工等重化工業。由于這些過剩的資金相對分散,且流動性很強,喜好投機,因此,無法直接導入產業升級部門,因此,需要一種機制將其間接導入,主要設想是將發展股市與產業升級結合。過剩的流動性逐步向股市流轉,造成股票市場的繁榮,這是一種好的動向,但要避免的是股市的發展只有泡沫而對產業升級的拉動作用不大。過剩資金導入股市與產業升級結合應采取以下政策措施:
一是制定產業差別化的上市融資和再融資政策,主要是明顯放寬對升級型的重化工業部門上市融資和再融資的條件,促進重化工業的資本擴張和競爭力的提高。升級型的重化工業都是資本與技術密集型產業,需要借助資本市場來強化其資本規模和創新能力。借資本市場加速產業升級不僅在國際上有成功的先例,如美國納斯達克股票市場與高科技產業的結合,形成了美國高科技優勢;而且我國在資本市場發展也有較好的示范效應,如上世紀90年代以長虹為首的家電業的發展,其成功在相當程度上得力于它們的上市融資,僅長虹在90年代就在資本市場上融資120多億元。
二是成立一批支持升級型重化工業發展的產業投資基金,吸收保險資金和社會剩余資金大量投入。
三是制定針對性強的優惠政策支持升級型重化工業兼并重組,促進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的外部資本擴張。同時,在金融、稅收政策上鼓勵升級型重化工業提高自主創新能力,鼓勵企業“走出去”以加快國際化等。
三、調整外貿外資政策,抑制出口的過度增長
一是應加快下調出口退稅率,將出口鼓勵政策由“過度激勵”向“適度激勵”轉變。可花2—3年時間將總體出口退稅率水平降至5%左右。應盡快取消鋼鐵、鋁加工品等高耗能的產品出口退稅,并適當征收出口關稅;同時,逐步降低加工貿易出口退稅率,鼓勵一般貿易中技術含量高的產品出口。總體原則是鼓勵出口的政策應與鼓勵產業升級的政策一致,重點鼓勵升級型的重化工業品出口。
二是調整目前實施的“慢升值”的匯率政策,努力保持中期(五年)匯率水平的基本穩定,減弱人民幣升值預期。要堅定地避免加快升值,既不能搞慢升值,更不能搞急升值,升值不能解決我們當前面臨的投資過熱及結構失衡問題,也不能減少順差,相反加快升值會促進投機性的美元流入,擴大順差。更重要的是大幅升值的機會還沒有到來,在工業化末基本完成特別是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國際競爭力還未完成時采取逐步升值或快速升值的政策將增加宏觀經濟環境的不確定性、且阻礙產業競爭力的形成。要緩解外部人民幣升值壓力,對外要傳遞這樣的一個堅定的信息:人民幣在現階段缺乏大幅升值的基礎,保持較長時間人民幣匯率穩定是中國長期穩定增長的前提之一。
三是調整利用外資政策。加快轉變引資觀念,逐步減弱地方政府的“引資偏好”,淡化對引資的數量考核指標,促進引資從行政引資、追求外資規模,向遵循市場經濟規律引資轉變。盡快取消外資在各地享受的各種“超國民待遇”,統一內外資政策,加快形成內外資企業政策一致、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環境。對外資的政策優惠要與產業政策緊密結合,應把實行普遍優惠轉變為實行差異優惠,制定和實施優惠政策的權限應高度集中于中央政府,鼓勵引入技術輻射能力強、吸收就業能力強、資源節約型的外資企業,鼓勵外資投向農業、高技術產業、基礎設施、環保和服務業等產業,引導外資投向中西部地區。
四、采取雙向貨幣收縮政策
一方面,可繼續通過提高存款準備金比率及加大公開市場操作來收縮貨幣供給量;另一方面,針對當前利率仍然偏低的情況,繼續提高利率水平,抑制貨幣需求。而且利率調整要體現兩方面的政策意圖:一是引導投資結構繼續優化,對房地產這一存在明顯的暴利部門要更大幅度地提高貸款利率,而且嚴格貸款條件;二是利用當前有利時機,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在金融改革上應“重利率市場化而輕匯率市場化”。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經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