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與貴婦

邱　秀

那時候的法國貴族，很多沙龍陪伴了女主人一生，長達幾十年之久，有的甚至由母親創立再當財產一樣地由女兒繼承。

幾百年前的法國貴族生活留給我們的大概印像可以從遺留下來的盧浮宮藏畫中看到：一群氣度不凡的男人正圍著一個或兩個衣著考究的女人爭論什么，畫中的男人幾乎都戴著假發，這是那個時代有身份人的時尚裝扮，畫中的貴婦是男人的中心，男人圍著她們談一些例如哲學文學或者政治的話題，她們都身家不凡，不需要為生計操心，優越的家世已留給了她們足夠的金錢，可以為這些正在雄辨的名流每周舉行一到兩次豐盛的招待餐。

這樣大大小小的聚會每周都會在17和18世紀法國不同的角落舉辦，因為沙龍生活本質上是一種有錢且有閑的生活，所以注定它的參與者只能是有錢且有閑的貴族階級。值得一提的是在男權社會，沙龍是一群男人的聚會，但是組織者卻一般都為女性，也許是因為法國女性具有非常精湛的言談藝術吧，她們用自己一方小小的舞臺左右著承載社會重責的男人們。

沙龍看似隨意的表面其實有女主人精心制定的規則，這些規則有著深深的貴族烙印，比如最早成立的德?朗布依埃夫人的藍色沙龍，女主人除了精心設計和安排沙龍會客廳的陳設、消遣方式和娛樂活動，還制定了一套禮儀規則，沙龍成員必須遵守這一套精致的貴族禮數，所以相應的賓客也是經過精挑細選。

沙龍里活動很豐富，大概有文學討論、朗讀或即興創作十四行詩和小曲、表演戲劇、討論新作、書寫自畫像、品嘗美食、甚至預選法蘭西學院的人選、或者決定政治動向。戲劇表演可算是最普通也是大家最熱衷的活動，貴族們參與表演的熱情一直經久不衰。

在沒有太多媒介進入生活的17和18世紀，沙龍成為了知識傳播的主要陣地，在那里哲學、科學、文學、時政等等也呈現了一片百花齊放的燦爛風景，就像伏爾泰、盧梭剛出道幾乎都是借助了沙龍的影響力，沙龍里活躍的思想對他們的成功也起了相當大的推動作用，因為沙龍之多且風格多樣，所以一個受歡迎的沙龍常客得用記事本詳細地安排好課程表，可能星期一和星期三到喬布林夫人家赴宴，星期四去愛爾維修夫人家、星期五就去德?內克夫人家，也有不設招待餐的，比如德?萊絲比納小姐，她是一個貴族的私生女，一直沒有獲得名份，所以也游離在貴族的邊緣，然而由于她的天資稟異、才思敏捷，她的沙龍是當時巴黎眾多社交場所中相當受青睞的一個。

這些處處盛開的沙龍之花構成法國文化史上璀璨的一頁，同時也留給了后世人們無限的向往，后來很多國家的文化人士也試圖模仿過當年的法國沙龍，但終究難現當年盛況。在中國最著名的就是林徽因的“太太的客廳”，因為女主人淵博的知識、獨特的思想和開朗的性格，上世紀30年代北京北總布胡同林徽因的家中匯集了北京當時最重要的知識分子，包括徐志摩、沈從文、金岳霖等，這群文化精英受過很好的英美教育，并且過著西化的精神生活，他們是當時中國真正的精神貴族。“太太的客廳”也留有法國沙龍的影子，同樣是一群最優秀的男人的聚會，但同樣都是以一個高雅的女士為中心，所有言談及活動都受女主人獨特的魅力影響和左右，遺憾的是林徽因的沙龍因為戰亂僅僅存在大概七年時間，而不像那時候的法國貴族，很多沙龍陪伴了女主人一生，長達幾十年之久，有的甚至由母親創立再當財產一樣地由女兒繼承。

隨著社會發展人們獲取信息的渠道增多，沙龍最鼎盛的時期已一去不返，只是作為一個貴族生活的亮點，如今依然有一批執著于貴族遺風的追隨者熱衷于此，但是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色彩，缺少了相應的社會和文化根基，沙龍注定成為令人懷念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