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柱詩四首

徐廷柱　著　薛　舟　徐麗紅　譯

徐廷柱，號未堂、窮發(fā)。1915年生于全羅北道扶安。1929年入中央普通高中讀書。1936年作品《墻》入選《東亞日報》“新春文藝”，同年創(chuàng)辦詩歌同仁雜志《詩人部落》。1946年結(jié)成朝鮮青年文學(xué)家協(xié)會，并擔(dān)任詩歌分會委員長。1954年被推薦為藝術(shù)院終身委員，并任文學(xué)分會委員長。1972年任韓國文人協(xié)會副理事長、韓國現(xiàn)代詩人協(xié)會會長。1977年任韓國文人協(xié)會理事長。盡管徐廷柱的民間形象有些起伏，但是他還是被普遍承認為本世紀韓國最優(yōu)秀的詩人，直到不久前鄭芝溶恢復(fù)名譽后他才失去這個地位。徐廷柱的作品的吸引力首先在于語言的運用。他的語言十分富于他家鄉(xiāng)全羅道的特色；第二，他的作品喜歡表達感官的享受，這在他比較早期的作品里尤為明顯，當(dāng)時曾有人以之與波德萊爾和葉芝相比；第三是他回復(fù)到從新羅精神主要是佛教精神中尋找價值觀念。詩人的創(chuàng)作態(tài)度是詩應(yīng)當(dāng)具有啟示性。他的抒情詩很短，具有強烈的談禪式的啟發(fā)性。主要詩集有《花蛇集》(1941)、《歸蜀途》(1948)、《黑珊瑚》(1953)、《新羅草》(1961)、《冬天》(1969)、《菊花旁邊》(1975)、《歌》(1984)、《你知道這樣的國家?》(1987)、《八面來風(fēng)》(1988)、《山詩》(1991)、《未堂徐廷柱詩全集》(1991)。

花蛇

家后面的路上充滿麝香和薄荷的氣息。

美麗的蛇……

在多么巨大的悲傷中誕生，這么恐怖的軀體

像一叢珍珠蘭。

你祖父用三寸不爛之舌誘惑夏娃

失去聲音的火紅的嘴急促地伸縮

那嘴叼住了藍天，并怨恨地撕裂，

快跑啊，那家伙的狗頭!

扔啊，扔石頭，在充滿麝香的芳草路上

追趕那家伙的背影

那不是我們祖父的妻子夏娃

就像吃石油一樣……像是吃石油……呼吸那么輕。

她或許在穿針走線。比珍珠蘭更美麗的光…

喝著克婁巴特拉的鮮血，火紅燃燒的

美麗的嘴唇……出擊吧，蛇!

我們二十歲的新媳婦，

貓一樣的嘴唇……出擊吧，蛇!

自畫像

我父親是個仆人。即使夜深了也不回家。

只有蔥根一樣衰老的奶奶和一株棗樹站立。

母親數(shù)著月份只想吃一顆未熟的青杏……

一堵泥巴墻，一盞煤油燈下

是指甲烏黑的母親和她的兒子。

甲午年祖父去了海邊再沒回來

他們說我有著和他一樣多的頭發(fā)，一樣大的眼睛。

二十年來養(yǎng)育我的是八面的風(fēng)。

世界向前走，我卻心懷愧疚。

有的人在我眼中看到了罪而離去

有的人從我口中聽說了癡而離去

但我沒有什么好懺悔。

某個陽光燦爛的晴朗早晨

把詩的露珠放置在額頭

有時混雜著幾滴血

或在太陽下或在陰影中我像一條伸著舌頭

氣喘吁吁的公狗來到這世界。

歸蜀途

禁不住淚眼迷蒙

你吹著笛子一去三萬里

杜鵑花像雨，鋪滿你去西域的路。

白色的衣領(lǐng)你抿上又展開

巴蜀之路三萬里，你不再歸來。

我奉你為神，你穿過

的麻鞋會將悲傷的往事銘記。

我用綠色的刀刃切開銀幛

為你系牢我微不足道的發(fā)絲。

夜空厭倦了燈籠的光芒

蜿蜒的銀河水沾濕了鳥頸。

怎么能忍心閉上鼓起的眼睛

眾鳥酩酊于自己的血，它們在歸蜀途上痛哭

而你孤獨地走向天涯深處。

光化門

我看見北岳和三角像兄妹一樣并肩站立

我看見妹妹的臉龐從哥哥肩膀后面抬起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jīng)到了光化門前。

光化門

不如說這是一處蕭瑟的宗教殿堂。

朝鮮人必然會長久地承受從頭到腳

斜射在身體左側(cè)的日光，

可是綠色的光明超越左邊的天空流蕩

光化門——像我這樣把它置于翅膀之上的人不多。

雙層的屋頂之上

是滿溢的、豐盛的蒼穹。

日光超越上層的屋頂卻還繼續(xù)流淌，

中間是洞房般的閣樓

然后又從下面的一層穿梭而過。

在天空之下

玉人滿樓

低頭，沿著城墻摸索前行

市井之聲蒼涼恍如太古

在我突然揚起的頭頂

是白天的月亮微微顫抖，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