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葫蘆”的懷舊幻景

孫　冉

頂著“迪士尼在華首部合拍片”的標簽，翻拍流行于50年代的動畫片《寶葫蘆的秘密》，上映后的反響并不如制作方所愿……

這個暑期的動畫市場懷舊風行。從忍者神龜出山，到變形金剛上陣，如今又冒出一個寶葫蘆呼風喚雨。后者取材于一段50年前的流行，不過是懷舊，加貼上了迪士尼的標簽。

這個寶葫蘆的形象于1958年誕生在文學家張天翼先生筆下。單從印數看，《寶葫蘆的秘密》在50年前完全算得上流行，但時過境遷，歷經半個世紀后這個動畫形象在大多數年輕人眼里卻陌生得很，其念舊范圍僅停留在40到50歲的中年群體。

除了抱著單純懷舊情緒入場的中年觀眾，其余的觀眾多是沖著“迪士尼在華首部合拍片”來的。從最初的《花木蘭》到如今的《寶葫蘆》，迪士尼公司變換著視角詮釋著他們眼中的中國的傳統。對于一直想打進中國本土市場的迪士尼公司，“第一部合拍本土電影”——《寶葫蘆的秘密》，似乎令人期待。

新“寶葫蘆”無驚喜

故事和一個好逸惡勞年輕人的幻想有關。具有魔力的寶葫蘆，讓主人的生活變得完美，也讓他的生活同樣的混亂不堪。原版故事最終以主人公的自我醒悟收場，把滿足愿望的寶葫蘆一劈兩半，充滿血腥地結束了自己的幻想旅程。這個結局暗合了50年前的價值觀，如今看卻少了溫情脈脈的動畫敘事風格。

打著迪士尼標簽的新版《寶葫蘆的秘密》在結尾雖然做了善意的處理，但它仍拋不開50年前的一些價值觀念，比如片中缺乏性格的好孩子式的說教，再比如主人公想要的脫離實際的夢想，并不是現如今的孩子想要的。因此，新版寶葫蘆故事框架雖和《機器貓》如出一轍，但引起的共鳴卻比后者小得多。

華特迪士尼(上海)公司的新聞發言人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稱，迪士尼制作方認為，《寶葫蘆的秘密》在50年前讀者無數，這個故事和它的思想主題應該會影響了中國的幾代人。但更多的年輕受訪者表示，在此之前他們并沒有聽說《寶葫蘆的秘密》。單從字面看，《寶葫蘆的秘密》很容易讓他們聯想到《葫蘆娃》或者其他什么傳統神話題材。

在他們看來，如果迪士尼的《花木蘭》故事算得上中國的傳統經典，那翻拍的《寶葫蘆的秘密》至多是個流行，或者是連流行都算不上的泡沫。

迪士尼誤讀中國傳統？

當寶葫蘆帶著主人王葆從恐龍的血盆大口邊飛嘯而過，迪士尼的經典星光城堡標志在背景中閃現。

事實上，迪士尼在整個影片中參與制作的分量遠比我們預想的低得多。按照電影發行的官方說法是鐵三角共同投資出品：香港先濤數碼制作，中影集團負責國內發行，迪士尼負責海外發行。而迪士尼上海公司給我們的答案是：目前迪士尼主要負責《寶葫蘆》衍生產品的開發，人們很快就能在多個迪士尼娛樂平臺上看到這只葫蘆。

電影是由先濤數碼特技有限公司選材并先期投入制作的，在策劃了3年多后，先濤數碼找到了實力雄厚的迪士尼，后者看后眼前一亮，他們認為小說的勵志主題在全世界都能引起青少年的共鳴。此外，在迪士尼看來，《寶葫蘆的秘密》在過去的幾十年里一再重印、再版，累計數量數以百萬，影響了整整幾代人，肯定在中國有不錯的票房。

從《花木蘭》開始，迪士尼就把中國市場作為優先考慮的戰略性重點市場。僅翻拍古老文化題材還不夠，挖掘能引起中國觀眾情感共鳴的本土娛樂內容才是他們最想突破的。而這一次，《寶葫蘆的秘密》是一個聰明的做法——本土人才制作，合拍片名義上市，享受大片禮遇。

先濤數碼總裁朱家欣在采訪中不愿更多透露合作細節，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雖然故事的原意沒變，但電影中處處都是迪士尼的經典場景。

在老版動畫中，寶葫蘆是個仙風道骨的瘦長老者，新版中的卻是個四肢短小矮胖的笨拙模樣。片中眼花繚亂地給葫蘆換了十幾套裝扮，讓人不由聯想到隨后開發的衍生產品將層出不窮。

寶葫蘆的新形象完全符合迪士尼的標準，電影中最多的笑場也都來自好萊塢的耍寶。在題材上迪士尼也努力做到最大的融合：新版中寶葫蘆是個只會幫倒忙最后被主人舍棄的笨葫蘆，他幫王葆找回信心，最后自己也前往西天繼續深造。它的結局更加人性，也符合迪士尼一貫的溫情風格。只是電影做足了60分的誠意，卻忽視了原著本身的故事與現實社會的距離。

故事難免落了俗套，說教意味依然明顯，寶葫蘆使用魔法的段落與故事主線拼接痕跡讓人心領神會。北京電影學院動畫學院院長孫立軍對故事的評價是：“8歲以前的孩子可以接受，14歲以后的孩子未必。”或許還應加上一句，對于那些生于五六十年代想重溫童年的人亦可。

中國傳統動漫愛好者的美好想象

《寶葫蘆的秘密》看似國產片，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萊塢大制作。有800多個特技鏡頭，120多個特技制作人員精心打造，總投資不低于5000萬元。

制作公司先濤數碼是亞洲數一數二的特技制作公司，曾為《風云》《中華英雄》《少林足球》《見鬼》及《功夫》多部影片制作視覺特效。

總裁朱家欣是個狂熱的中國傳統動漫的愛好者，他自2004年開始就陸續收購了若干部中國經典兒童故事的版權計劃拍成電影，如《神筆馬良》，這次的寶葫蘆也在其中。他帶領柏林“銀熊獎”最佳音樂制作人金培達、《滿城盡帶黃金甲》的美術指導奚仲文、《功夫》的電腦特效指導鐘志行一班電影界精英，耗費6年心血才捧出新一代寶葫蘆。每每被問及動因，他皆深情地回憶自己小時看這些老動畫片時的美好記憶，并希望現代中國的兒童也能看到本國的文化經典。

盡管從各個角度看，它比去年那部號稱投資最大的國產大片《摩比斯環》都更接近國產，可北京電影學院動畫學院院長孫立軍仍不認可這是只中國的寶葫蘆。

孫立軍1998年著手做了一部更加傳統題材的動畫電影《小兵張嘎》，他對翻拍的想象和朱家欣類似，《小兵張嘎》和《寶葫蘆的秘密》一樣，都是過去的流行，而且是中國獨有的，如今進行再度詮釋，市場肯定是有的。這一點，也是迪士尼進入中國的想法。

因此雖然無人看好，孫立軍還是咬牙堅持6年制作完成，殺青后卻從沒有上過院線。院線老板一句話把投資人嚇了個哆嗦，“你要上院線？小心連那點宣傳費都賺不回來！”

期望當初的流行能夠充當不衰的經典，這不止是迪士尼公司野心背后對傳統的誤讀，也是目前國內動畫人對于當下文化消費觀念的誤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