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韋斯的失敗，委內瑞拉的勝利

陳　君

查韋斯神話被打破。因為人們擔心他權力過大會帶來危險。

委內瑞拉總統烏戈·查韋斯一直是個很熱鬧的人。他的修憲計劃，自然也做得轟轟烈烈。但這一次，查韋斯輸了。

12月3日，查韋斯宣布接受失敗的現實。面對鏡頭，汗涔涔的總統擠出一句話：“公決結果體現公民意志，對民眾的選擇并不感到悲傷。”

“政策偏激是導致查韋斯失敗的重要原因。”社科院拉美所研究員徐世澄對本刊說。

“終身總統”黃粱一夢

在修憲計劃中，查韋斯主張建立“21世紀社會主義經濟”；政治上則擴大總統的權力：總統任期由6年延至7年，取消總統連選連任次數限制，允許總統控制中央銀行，允許政府在緊急情況下審查媒體

根據憲法，查韋斯在2013年就得交出權杖。他顯然不滿足止于此。“如果上帝給我生命和健康，我愿意執政到2050年”，“只要人民還選我，就會一直干下去，直到生命終止……”近一段時間，委內瑞拉人翻開報紙、打開電視，到處都是查韋斯的豪言壯語。

查韋斯對修憲案的通過自信滿滿。他也有自信的本錢——執政9年，贏過3次大選、2次公決，從沒在選戰中走過麥城。

但是，臨近公決的時候，民調表明反對修憲者越來越多。各地不斷爆發游行示威。有人甚至提出，“修憲提案是一次政變”。

12月3日，戰果出來了，總統輸了!

“這一次，查韋斯神話被打破。因為人們擔心他權力過大會帶來危險。”委內瑞拉中央大學政治學教授費爾南德斯分析道。

“你為什么不閉嘴”

早在半個月前，阿根廷《民族報》就預告了查韋斯的失敗。該報文章的標題是“你為什么不閉嘴”，這源自查韋斯一個有名的“段子”。

不久前，在智利舉行的美洲國家首腦會議上，查韋斯批評西班牙前首相阿斯納爾曾支持委軍方搞政變：“他是一名法西斯分子……法西斯分子不是人，相比之下，一條蛇更像人。”喋喋不休的尖刻話語讓坐在一旁的西班牙首相薩帕特羅臉色大變，要求查韋斯尊重其他國家領導人。查韋斯還想反駁，但面前的話筒突然失靈。

看著查韋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在場的西班牙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再也按捺不住。年近70的老國王指著查韋斯喝道：“你就不能閉嘴嗎!”

卡洛斯喝斥查韋斯的這一句“你就不能閉嘴嗎!”很快成為了手機鈴聲，印有“閉嘴”字樣的T恤、杯子等等在西班牙熱賣起來，一些網站上還出現了“查韋斯閉嘴”的各種視頻……

“查韋斯在外交上很自我、狂熱，自然會引起選民反感。這應該也是他這次公決失敗的原因。”一位哥倫比亞駐華記者說。

公決前，最大的外部阻力來自華盛頓。據媒體披露，美國中情局正秘密實施“鉗夾行動”，調動一切力量反對查韋斯修憲。

“如果美國繼續攻擊委內瑞拉，試圖在委內瑞拉挑起內亂，我們就關上閥門，不再向他們供油。”查韋斯向美國亮出撒手锏。作為世界第五大產油國，委內瑞拉日產原油320萬桶，其中約150萬桶輸往美國。查韋斯曾經說，“如果停止向美國供油，國際油價將飆升到每桶200美元。”

如此較量，在華盛頓與加拉加斯之間不知進行過多少回合。執政以來，查韋斯利用各種場合、各種形式挖苦、諷刺、咒罵白宮主人。憑借“反美斗士”的名片，他不僅贏得了卡斯特羅的擁抱、內賈德親頒的勛章，更在拉美世界聲名鵲起。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查韋斯，甚至在公決前夕提出口號：“誰要是不投我的票，誰就是和布什在一起，誰就是叛徒!”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員徐世澄指出，這些偏激口號也讓很多本來支持查韋斯的人感到擔憂，后來就在投票中棄權了。

偏激政策的失敗

除了石油，查韋斯與布什和國內反對派“斗法”的利器還有民意。但這次修憲公決，查韋斯卻恰恰輸在民意上。

查韋斯上臺后，就摒棄“新自由主義”，實行國家控制與市場調節相結合的政策，國家經濟實力迅速增強。最近幾年，國際市場原油價格大幅上揚，大量“石油美元”涌入，更為委內瑞拉經濟發展打了興奮劑。2006年，其人均國民收入達到6070美元，居南美前列。

在此基礎上，查韋斯開始了“散富濟貧”的改革，推出很多針對社會中低收入階層的福利措施：能源企業國有化，把石油收益轉移給中下層民眾；通過政府補貼將食品以低于市場三分之一的價格賣給人們，推行全民免費醫療、免費教育……查韋斯的惠民政策得到普通民眾的擁護，他被稱為“窮人總統”。

近兩年來，‘查韋斯政府著手實施電信、石油等戰略性行業的國有化改革，控制、新建了一批大型國有企業，并大力發展合作社和集體所有制經濟。

在修憲提案中，查韋斯更是宣布石油部門將主要由國家掌控，國有企業不能私有化；授權總統控制國家外匯儲備、制定國家貨幣政策……

但委內瑞拉的現實是，經濟權力仍掌握在私人企業手里。很多人都擔心，國家取消私有制將影響自身利益。這種擔憂的心理在修憲公決時爆發了。

“正是查韋斯的偏激政策導致公決失敗。雖然在提案中，他并沒有否認私有制，只是把它排到公有制和集體所有制之后，但委內瑞拉畢竟是資本主義國家。”社科院拉美所研究員徐世澄分析道，“現階段，把委內瑞拉引向社會主義，條件不成熟，改革打擊面過寬。那些中產階層、小企業主在反對派的宣傳攻勢下，對憲法修正案投了反對票。”

“他走得太急了，沒有考慮到具體國情。”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季志業說。

在富人們聯手抵制修憲的同時，窮人的問題也未獲得完全解決。

盡管查韋斯多年來對窮人采取了傾斜政策，但還沒能從根本上解決貧困和公平問題。由于常年依賴石油出口，委內瑞拉至今經濟結構單一，食品不能自給，牛奶和雞蛋供應短缺；而在抑制通貨膨脹、控制物價等方面，政府措施不力，這些都引起市民不滿。

散落在首都郊區的貧民住宅也提醒人們，委內瑞拉的貧富差距依然很大。

給左翼的提醒

就像哥倫比亞一位駐華記者感嘆的那樣：“查韋斯輸了公決，而委內瑞拉人民卻贏了未來——民主制度終究沒有倒退。”觀察家們普遍感到欣慰：看來，委內瑞拉的人民還沒有對他們的領袖崇拜到毫無民主意識的地步。

“我會在2013年離任。”查韋斯說——這是他首次公開表明會如期下臺。

當今的拉美，左翼力量當道。就像時事評論員朱文琿所說的那樣，在國內經濟獲得一定發展經濟的情況下，以查韋斯為代表的一些左翼領導人試圖挑戰比較穩定的游戲規則，不斷擴大自己的權力。“查韋斯對形勢做出了錯誤判斷，低估了人民對民主和領導人輪換的正常訴求。所以，他此番的失敗是給左翼力量發展民主政治提了個醒。右翼曾反復破壞民主建設，但最終接受了民主，接受了選舉。左翼更應如此，才能讓民主制度在拉美鞏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