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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斗米

黃老漢家住邊境，邊境的山上有他的幾百棵松樹。黃老漢每天在山上割松脂，割了這棵割那棵，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平淡。這天中午，黃老漢又上山了。走著走著，黃老漢忽然看見不遠處的路邊草叢中蹲著一個姑娘。這姑娘肩挎一只精美的皮包，面目秀氣，身材豐滿。黃老漢原以為她在解手，就后退幾步，轉過頭去，想等她解完手再上去。黃老漢在心里數著時間，覺得她該解完手了，沒想回頭一看，姑娘還一動不動蹲在那里。這姑娘是怎么了？黃老漢仔細一看，見她雙目微閉，面容痛苦，才知道姑娘并非在解手，看來是得了急病了。黃老漢趕緊上前，問她怎么了？姑娘用手指了指腳背，就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姑娘的腳背上有兩個針尖大的小紅點，滲出綠豆大的血珠。黃老漢一下子明白了，姑娘是被毒蛇咬傷了。

“姑娘你放心！今天碰上我，算你碰上貴人了！”黃老漢對姑娘說了這句話，就把她背了起來，一步一步朝小茅屋走去。黃老漢有個治毒蛇咬傷的祖傳秘方，外敷加內服，只要被蛇咬傷的時間不超過六小時，保管立竿見影。從傷口的血珠判斷，姑娘被蛇咬傷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小時，所以黃老漢很放心。她把姑娘背到茅屋里放下，解下她肩上的背包，又用毛巾沾了冷水敷在她臉上，免得她心跳太快加快毒液散發，這才出去找治蛇傷的藥。

不到半個鐘頭，黃老漢把藥找回來了。該外敷的搗碎敷上，該內服的搗汁喂服，不過一個多鐘頭，姑娘的眼睛就睜開了，眼仁烏亮亮，睫毛撲閃閃。黃老漢正為自己救了一個好姑娘而高興呢，沒想姑娘噌地坐了起來，盯著黃老漢冷冷地問道：“你看見我的東西了？”

黃老漢老婆死得早，鰥居多年，況且面對的是這樣漂亮的姑娘，所以給她治傷的時候，盡管他不停地告誡自己要正經，可是眼睛還是不爭氣地朝她的胸脯上瞄了幾回。可這也犯法嗎？黃老漢臉一紅，囁嚅著說：“我、我救你還來不及呢，哪有空去看你身子？”

“去你的！我是說，你看見我包里的東西了？”姑娘厲聲喝道。

黃老漢吃了一驚，知道自己這是碰上那種人了。這地方常有毒販出入，電視臺隔三岔五就報道公安抓了幾個毒販繳獲多少毒品，只是黃老漢沒想到自己一個老實巴交的村民，今天竟然也碰上了毒販。雖然自己剛才根本沒看她的包，可現在再說沒看到倒顯得自己說謊了。黃老漢定了定神，回答說：“看到了。”

姑娘搖頭苦笑了一下，數出20張百元大鈔，遞給黃老漢。說：“大爺，您治好了我的傷，這1000塊錢算是感謝您的！另外1000塊，我不說您也知道，您就當沒看到我包里的東西！怎么樣？”

黃老漢一聽明白了，姑娘這是想封自己嘴巴呀！可販毒終歸是條死路，黃老漢村里就有兩個小青年，憑著年輕氣盛去販毒，想賺一筆就洗手不干，結果一干就被抓個正著，前天剛被槍斃了。這樣一個有模有樣的漂亮姑娘，偏偏也走這條路。黃老漢沒接她的錢，嘆了口氣說：“被蛇咬了不要緊，只要治得及時就行，走錯了路不要緊，只要及時回頭就行。我勸你還是去自首吧！”

姑娘把錢甩了甩，美麗的眼睛瞪圓了：“別廢話！你說，這錢你要還是不要？”

“我不要！除非你去自首了，做了好人，我才會要你的錢。”黃老漢說。

“既然這樣，那就對不起了！”姑娘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今天你必須死！”

媽呀！自己哪想到她有槍啊！黃老漢差點尿了褲襠，好不容易才憋住了。怎么辦呢？女人一狠起心來，可是比蛇還毒的，可女人又都是心軟的呀！黃老漢胡思亂想著，忽然靈機一動，心說有了，就把目光從槍口上移開，拿出一支煙點上，撲撲地抽了幾口，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說姑娘，你殺我很簡單，一槍就解決了；跑十幾步就到了外國，中國的公安抓不到你了！可是，你以為就這樣完了嗎？”姑娘聽了一愣，說：“那還能怎樣？”

只要她答話，這事就好辦，而現在她答話了！黃老漢又鎮定了不少，看著姑娘的眼睛說：“你以為你現在沒事了嗎？我剛才給你上的是第一次藥，只是能讓你清醒過來而已，要把你身體里的蛇毒排掉，至少還得給你上三次不同的藥！沒有這三次藥，蛇毒一旦發作，你還是活不成！”

姑娘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看腳上的傷口，又抖抖肩膀伸伸腿，冷笑道：“老頭子，你不會是忽悠我吧？我感覺好著呢！”

“我忽悠你干嗎？！”黃老漢微微一笑，“不信你摸摸看，你脖子上是不是開始出汗了？”

姑娘抬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滿是汗水。她狐疑地看著老頭，正想說什么，黃老漢又說：“你完全可以說這是天氣熱才出的汗。可你再看看，你的心跳是不是開始加快了？”

姑娘把手按在胸膛上，臉上疑惑的神色漸漸變成了焦急。黃老漢知道她中計了，于是又一連聲說道：“你再仔細感覺一下，現在胸膛里是不是開始有悶脹的感覺？傷口是不是又隱隱作痛？呼吸是不是也有點不舒服了？如果有，就表明蛇毒又開始發作了……”

黃老漢還沒說完，姑娘就把槍收起來了，“撲通”一聲跪下，說：“對不起大爺！我恩將仇報，不是人啊！您老人家別計較，求求您再給我上藥，只要您把我治好，想要我怎么樣都行！”

“我當然不計較，我現在就給你采藥去！”黃老漢說著就往樹林里鉆，沒走幾步聽見后面有聲響，回頭一看原來姑娘跟著來了。顯然這小妞怕自己跑了呢！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再給她上什么藥。心理學上有一種叫做“暗示作用”的，就是暗示者的語言暗示可以給對方的心理和生理帶來實質性的影響。黃老漢沒學過心理學，但剛才急中生智卻把這招用上了。這姑娘被他一暗示，漸漸的心跳加快，原來沒有的癥狀便真的全出來了，于是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可是暗示畢竟是暗示，子彈的速度無論如何比他跑得更快，老命還在姑娘的手里攥著呢！該怎么辦呢？黃老漢一邊尋找著草藥，一邊像陀螺般地轉動腦筋。時間拖得越長，暗示作用會變得越來越小，而一旦姑娘覺得是在耍她，那這條老命就真的要沒了。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黃老漢想到這里，采了十幾種草藥，拿回茅屋，一半搗碎給她敷上，另一半搗汁讓她喝了，然后騙她說第二道藥上完后，要等三個鐘頭才能上第三道藥，而且她不能走動，一走動毒素散發就完了。姑娘聽了點點頭，臉上還露出感激的笑容。黃老漢覺得時機到了，就戰戰兢兢問：“我現在就去給你采第三道藥，好嗎？”

沒想姑娘哈哈大笑，用手槍指著他說：“你這一去還會回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告訴你，呆著別動！3個鐘頭后咱們再一起去采藥！不信你試試，看我的子彈快還是你的腳快！”

黃老漢一聽只覺褲襠里一熱，完了！這荒山野嶺的，難得碰上一個人，而且再這么騙下去，最終肯定會露出馬腳來的，看來這下死定了！算了，聽天由命吧！

一生辛辛苦苦，自食其力，沒招誰沒惹誰，沒想到快入土了卻落得個死于非命的下場，這是為什么啊？黃老漢呆呆地坐著，一邊流淚一邊想。也不知想了多久，忽聽得背后傳來呼嚕聲，回頭一看，樂了！只見這姑娘仰面躺在地上睡著了，手里的手槍跌落在腳邊……

黃老漢像只螞蚱一般跳了過去，把手槍扔進草叢，扯來幾根青藤把姑娘捆了個結實，這才下山喊來兩個人，抬豬一樣把姑娘抬去了派出所。警察們拉開姑娘的皮包一看，好家伙，足足3000克海洛因。而直到這時，這小妞竟然還沒醒來！

喊了半天，總算把姑娘喊醒了。警察們問黃老漢給姑娘下的是什么催眠藥？黃老漢指指濕漉漉的褲襠，說：“我哪知道什么催眠藥，要知道的話我這褲襠就不濕了！除了那幾味治蛇傷的藥，別的草藥我一棵也不認識，這明擺著是老天爺給她下的藥嘛！”

警察們一聽都笑了，黃老漢卻笑不起來。他對著姑娘直搖頭：“你這么好的臉蛋身材，生活的路有千萬條，就算像我這樣在山上割松脂也餓不死你，你為什么偏要走這條死路哇？”

（責編：何碧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