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錢

李　健

每逢周末假日，同班的好友都要輪流請客吃飯。每當輪到林朝陽請客時，大家都很高興，因為他家里很富有，請客都是到大酒店，每次花費都在七八百元左右。

那天，又是林朝陽請客。酒足飯飽之后，同學們回到學校，在足球場上踢球。林朝陽醉醺醺地擺了擺手，說他酒喝多了，踢不動了！說完，便一屁股坐在球場邊的草地上，看大家踢球。

就在大家踢得起勁時，班里的大個子劉祥瑞突然指著林朝陽說：“你們瞧他坐在地上的樣子，像不像在路邊乞討的小叫花子？”

同學們看后，都笑著說像。于是劉祥瑞抬起一腳，將球朝林朝陽踢了過去：“嘿，小乞丐，看球！”劉祥瑞此舉令大家哄笑不止，可林朝陽卻好像沒聽見，坐在那里一動不動，雙眼出神，在想什么事情。

同學們見狀紛紛叫道：“林朝陽，快閃開，當心球……”可話聲還沒落，高速旋轉的足球就已經擊中了林朝陽的頭部，林朝陽應聲倒地，好久也沒有起來。

同學們都被嚇壞了，劉祥瑞這一腳可是用盡了全力啊，千萬別踢出人命！大家急忙跑到林朝陽身邊，只見他躺在地上，雙眼緊閉，鼻子里不停地流著鮮血。劉祥瑞被嚇呆了，站在一旁結巴著說：“我沒……沒想真踢他！”班長急得大叫道：“你還解釋什么？還不趕緊把人抬到醫務室去？”

劉祥瑞這才緩過神來，和同學一起將林朝陽抬了起來，向校醫務室跑。跑到半路，林朝陽突然被顛醒了，抓住劉祥瑞的手說：“快……快放我下來，我……沒事！”話雖這樣說，但大家還是把他送到了醫務室。傷口經過醫生的處理后，大家又將他送回宿舍。

在宿舍里，劉祥瑞抱歉地說：“朝陽，對不起，今天這事怪我，我本來只是想和你開玩笑。”這一說不要緊，林朝陽突然大哭了起來，說：“你說得沒錯，我以前真是個小乞丐……”

同學們聽后都不相信，因為大家去過林朝陽的家，他家里很富，怎么可能做過乞丐？一定是腦袋被球踢壞了，說起了胡話。林朝陽見大家不信，便說起他童年時的一段經歷：

林朝陽年幼時家里很窮，父親是一個癱子，沒有勞動能力，一家人的生活來源全靠他母親每月幾百元的工資。

在他８歲那年，母親得了重病，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很快就花光了。無奈之下，殘疾的父親只好用雙手撐著身體，帶著年幼的林朝陽四處乞討。

初秋的一個清晨，小朝陽和父親來到鬧市區路邊乞討。小朝陽因為起得太早，坐在路邊沒多久便依偎在父親的懷里睡著了。就在他睡得正香時，突然被父親的喊叫吵醒了，他剛睜開雙眼，就被父親那雙長滿了老繭的大手使勁地推了出去。

小朝陽一個跟頭滾出去好遠，頭上也磕出了血，頓時痛得大哭起來。他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狠心，可當他回頭看時，卻發現父親倒在了血泊之中，早已癱瘓的雙腳被軋在了一輛轎車的車輪之下。

林朝陽哭著向爸爸跑去，卻被好心的路人攔下，抱在懷中。林朝陽痛哭著，掙扎著，小手伸向倒在血泊中的父親。昏迷中的父親在林朝陽的呼喚下，終于蘇醒過來，他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支撐著看了林朝陽最后一眼，說：“朝陽，將來好好讀書……”說完，父親便咽了氣。

后來，肇事車主賠償了他家一大筆錢，林朝陽的母親終于有錢治好了病，而林朝陽也有錢可以去上學，不用在街上乞討。一轉眼十幾年過去，林朝陽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考上了名牌大學。

剛才他坐在球場邊，正用新買的手機打電話向媽媽要錢。可母親沒有答應，只是告訴他當年父親遭遇車禍的真相。原來，當年肇事的那輛轎車之所以會撞向路邊，是因為車上的幾個年輕人打賭，說老乞丐也就是林朝陽的父親肯定是個假癱子，靠裝癱來騙錢，看到汽車撞過來，一定會爬起來逃走。

可車上有一個人不信，開車的小子便加大油門朝林朝陽的父親撞了過去。當他們發現林朝陽的父親真的是個癱子，懷里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孩子時，剎車已經來不及了。后來，他們的家人為了免受刑罰，賠給林朝陽家一大筆錢，高出正常賠償金十幾倍。而林朝陽的母親為了讓孩子上學，只好接受了那筆飽含血淚的賠償金，并將這件事隱瞞了十幾年。

林朝陽母親含著淚在電話里對兒子說：“我之所以在今天告訴你，是不想你和當年肇事的那幾個孩子一樣，因為你現在的樣子越來越像他們了……”

母親掛上電話后，林朝陽完全愣住了，腦子里亂作一團。當劉祥瑞喊他小乞丐時，林朝陽又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清晨，看見了那輛急馳而來的轎車。當時，如果不是因為他，父親完全可以躲避那場車禍，父親是為了救他，才喪命于車輪下的呀！

林朝陽講完后，宿舍里寂靜無聲，沒有一個人說話。過了好久，林朝陽突然痛哭道：“我對不起我的父親，我花天酒地的錢都是他的死亡賠償金啊！我不是人，不配做他的兒子！”

同學們聽后都若有所思，默默無語。大家都在想，自己平時亂花的錢，不也都是父母親的血汗錢嗎……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