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飯碗

王松平

鐘良和妻子夏芬都下崗了，一家人的生活沒有著落，尤其是兒子正讀高中，月月要錢，夫妻倆非常著急。

夫妻倆想做點賣買，可又沒本錢，而且現在無論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最后，鐘良說：“我們干脆去借點錢，開一家副食品批發店，批零兼售，如今不少顧客都喜歡到批發店里購物。”夏芬不同意，說道：“開批發店沒有幾萬塊錢辦不成。如果辦砸了，拿什么還人家?本來一個弱不禁風的家，哪能再遇風浪?”

這天。夫妻倆又在為錢的事發愁，正長吁短嘆著，年近八十的老母親手里拿著一只舊黃色的飯碗，走到了他倆的跟前，說：“你們想投資辦店，這是好事，盡管去張羅，去借錢，不要怕這怕那。萬一砸了，就拿我這只碗去賣。這碗不說賣它個好幾萬元，最少也能賣個三五萬塊。”

“這是什么碗?哪兒來的?真的那么值錢?”鐘良激動得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老母親說：“這是金飯碗。說起來還是乾隆皇帝游江南時賜給我們鐘家的。那年乾隆皇帝到江南突然被毒蛇咬傷，你爺爺的爺爺救了他，當時你爺爺的爺爺靠乞討為生。乾隆皇帝為感恩。就賜了你爺爺的爺爺這只金飯碗。你爺爺的爺爺打自有了這只金飯碗后，再不用四處流浪了，只要把金飯碗拿給當地官員看。就不愁吃、穿、住了，我們鐘家也就慢慢地走出了困境。這只金飯碗也成了鐘家的傳家寶，一代一代往下傳。傳到你父親時，因你父親過早離開了人世，而你當時又很小，所以也就一直沒對你們說起過。”停了停，又說：“暫時我還不能把它給你們，萬一把店辦砸了，你們再找我。”

鐘良和夏芬聽老母親這么一說，真是喜出望外，想不到他們家還有這么個寶貝，有了這只金飯碗，就不用愁沒有飯吃了。這只金飯碗給了他們膽識和力量，還有信心和希望。于是夫妻倆開始借錢辦店了。可是天不隨人愿，開張三個月，沒賣出多少貨，收入除去稅費、房租等等，還要虧一些，再這樣下去，恐怕虧得本都還不了。怎么辦?夏芬動搖了，要把店盤出去，求母親把那個金飯碗賣了，還清債，再干別的事，哪怕力氣活兒也好。而鐘良不甘心，他說這個時候把店盤出去，等于把門店和貨半價送人，很不劃算，再堅持一下，說不定會有轉機的。再說。那金飯碗母親不肯輕易出手。做晚輩的怎好強要硬求?尤其是金飯碗已在鐘家傳了好幾代，怎么能還沒傳到自己手里就想賣了呢?這樣母親準會罵我們是沒志氣的敗家子呀!

鐘良的話很有道理，夏芬不好再說什么，老母親那天說的話，她還記得清清楚楚，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打金飯碗的主意。于是隨鐘良的意思，看看再說。經過鐘良的努力，小店慢慢有了些起色，這讓夫妻倆感到欣慰，看到了曙光。從此，夏芬再沒有說過轉讓別人的話，一門心思和鐘良做生意。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了，顧客越來越多了。夫妻倆干勁更足了，老母親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這年冬月，老母親突然生了一場大病，臥床不起，臨死前她把金飯碗給了鐘良，顫抖著聲音說：“金飯碗是件寶，有它在就有飯吃，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能賣啊!”鐘良雙膝跪在床前，含著淚回答：“娘，兒子忘不了您的教導，請您放心，這只讓鐘家振興、致富的金飯碗。兒子會好好保存著，傳下去。”話音未落，老母親帶著微笑上路了。

安葬老母親花了一筆錢，加之借的本錢還沒還人家，過年后，兒子又要高考。如此一來，經濟再度發生危機。有一天，夏芬找到了丈夫鐘良的那把鑰匙，偷偷開了箱子，把金飯碗拿到古董市場去了。她想把碗賣了，把債還清，多余的錢留給兒子上大學。又誰知結果讓她大吃一驚，那里的行家都說這碗是假的。是現代人仿造的，更不是金制物，最多花30塊錢就可以買一個。夏芬哪里相信，她認為肯定是這些人在騙她，想壓她的價，賺大錢。于是她又拿到文物所。找初中的同學、如今的所長鑒定，然而其結論卻是一樣。頓時，夏芬的腿軟了，淚流下來了。在回家的路上，她想如果讓丈夫鐘良知道這金飯碗是假貨，精神準會崩潰。他可是一家的頂梁柱啊，如果他軟下來，日子更不好過了。想到這里。她忙擦干淚水，一到家就把碗完璧歸趙。裝著什么事也沒發生。

鐘良經營有方，加之憑良心、憑誠信辦事，所以新顧客不斷增多，老顧客更是一個不少。第二年年終一盤算，竟贏利三萬多元，這讓夫妻倆著實高興了好一陣子。他們決定加大投資，薄利多銷。果然在春節這個短短的時間里，又獲利一萬多元。這天晚上，鐘良忽然對夏芬說：“有件事我瞞了你。”夏芬一驚，忙問：“什么事?”鐘良說：“那只金飯碗是仿造的假貨。”夏芬又一驚，脫口而出：“你……你旱就知道了?”菜吃油鹽，話聽音。鐘良一臉驚詫地問：“你也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夏芬把她偷碗的事說了。然后又問鐘良是怎么知道的。鐘良笑了笑，說：“我是在借錢開店之前，趁娘不在家時把碗偷拿出去，本想先當點錢做本，把店開起來，待賺了錢后再贖回來。誰知拿到古董交易市場請行家一看，卻是假貨。”說到這兒，夫妻倆都笑了，夏芬眼里噙著淚，鐘良伸出手，撫去她的淚說：“直到那時，我才知道所謂的金飯碗是老母親為了讓我們安心開店而花30塊錢買來的。同時，為了讓我們深信不疑，還現編了一個乾隆皇帝下江南賜金飯碗的故事。”說到這兒，他自己的眼淚禁不住流淌下來。

夏芬也是熱淚盈眶，哽咽著說：“多虧了娘……要不是她在關鍵時刻拿出這只金飯碗。我們說不準真要去討飯啊!”

“可不是!”鐘良接過話說，“當我得知那金飯碗是假的后，也曾失望過。但我明白那是娘的一片苦心啊!為了不辜負娘的希望，我瞞了你，并且下決心要把店辦好，辦興旺。天道酬勤，總算有了今天。”停了停，鐘良繼續說道：“這碗，我們就按娘的意愿辦，把它當作鐘家的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吧!”

“好!”夏芬很是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