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你沒商量

葉林生

姚琳是六年級(2)班的班長，別看她樣子文文靜靜的，在同學們眼里威望可高啦，大家有什么不順眼的事兒都愛找她告狀。這不，姚琳剛從市里參加完數學競賽回來，就見她課桌上的作業本里夾著一張匿名字條兒：姚班長，我班蘇曉晨同學財迷心竅，把一身的銅臭味帶進了校同，請你調查處理!

聽老師說，下周就要進入“三好學生”的評選工作了，可能這又是哪個搗蛋鬼的惡作劇!姚琳打算先擱著看看動靜再說，便故意沒有理茬兒。誰知第二天字條兒又來了：且看蘇曉晨同學賺錢有方——她利用代買課外教材拿回扣的手段。悄悄從每個同學身上刮去了2元錢。這件事的影響很壞，應該向老師反映!

在姚琳的眼里，蘇曉晨雖然平時不咋愛說話，但在班上屬于腦子靈活、成績冒尖的那一類。并且還挺樂于幫助其他同學，如果沒有什么意外，這次她被評上“三好”應該是沒問題的。這匿名字條上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為慎重起見。姚琳決定暫不向老師反映，而是等放學后將蘇曉晨叫到了一邊。

蘇曉晨的態度很老實，二話沒說就來了個竹筒倒豆子。上星期，自然老師根據課程教學需要，指定一本正規出版的輔助教材。由于學校怕沾上“亂收費”的麻煩。便建議同學們自己到書店去買。蘇曉晨主動說，自己的家就住在書店附近，可以在放學回家時為大家代買。眼下學習緊張，許多同學樂得節省時間，便紛紛將買教材的錢交給了她，共計40份。

聽到這。姚琳明白了：“那教材是多少錢一本的?”

“按定價，每本我收了大家10元錢。”

“那你付給書店的是多少錢一本呢?”

“8元。”

姚琳心里一沉：“也就是說，每一本被你賺下了2元錢?”

蘇曉晨點了點頭，從衣袋里拿出一張卡片：“上學期，我在書店的讀書征文比賽中獲一等獎，書店獎給了我這張金卡。憑這張金卡，我去店里買書可以享受8折優惠。”

事情很清楚了，通過代買那本輔助教材。40個同學共有80元錢被她賺進了自己的口袋。頓時，蘇曉晨那一貫的好印象在姚琳的心里開始大打折扣。臨走時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瞪著眼對蘇曉晨說：“明天你把你賺的這些錢，全部退還給同學!”

這80元錢雖然不算個大數目，卻關系到思想品德問題呀，要是讓老師知道了，“三好學生”肯定泡湯!姚琳為此嘀咕了一晚都沒睡踏實。第二天早上，趁老師還沒跨進教室，姚琳頭一件事就是問蘇曉晨：“賺的那些錢，你退還給同學們了沒?”

誰知蘇曉晨卻滿不在乎地摸摸口袋：“沒退。”

這大出姚琳的意料之外：“為什么不退?”

“我……”蘇曉晨咬著嘴唇低頭悶了片刻，當著同學們的面又脖子一梗抬起頭來。“我為什么要退?這是我應該得到的收入。”

“你!”姚琳被這一噎。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站到老師的講臺前提高了嗓門：“同學們，也許大家已經知道了，蘇曉晨同學憑借自己的一張購書金卡。利用為大家代買輔助教材可以享受折扣的機會，在每一本書上賺取了2元錢。大家說說看，她這是一種什么行為?”

果然，蘇曉晨頓時成了“眾矢之的”，一個外號叫“胖胖”的首先開“炮”說：“她這是貪污!”接下來，教室里嚷成了一片：“她品德敗壞，賺黑心錢!”“這是腐敗行為!”“……”見蘇曉晨悶坐在那里一言不發，滿臉通紅，十分孤立的樣子，姚琳的心又軟了，決定見好就收，她搖搖手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后趁熱打鐵，學著老師的話講起了一番做人的道理。不料這時候，后面有個戴眼鏡的同學突然舉手站了起來：“姚班長，我反對!”

像冷鍋里爆出粒熱豆子，幾十雙大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去：是一向喜歡饒嘴饒舌扳“岔兒”的胡多多。

姚琳愣住了：“你反對什么?”

胡多多狡黠地看了看姚琳，然后昂起腦袋迎著大家的目光：“同學們，我有個問題請大家回答，你們家里人有沒有做個體戶的?”

“有——”這一問，教室里異口同聲地又熱鬧了起來，有的說媽媽是賣服裝的，有的說家里開了超市，嗓門最大的依然是那個“胖胖”：“我老爸是販魚的15元錢一斤的鮮魚進價只要4元錢，每天的貨一轉手就能賺好幾百元，星期天我還去給他幫忙……”說著說著，“胖胖”似乎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嗓門兒一下子低了下去，兩眼狐疑地閃了幾閃：“胡多多，你——”

胡多多得意地笑了笑：“據我所知，很多同學的家里人都在做買賣，并且就是靠其中的差價和進貨折扣賺錢，這和蘇曉晨代買教材賺錢的方式是一樣的，難道這都是貪污、腐敗?都是品德敗壞?”

教室里先是一片嘩然。接著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出奇的安靜。好幾分鐘后，大家才又交頭接耳地活躍了起來，有的瞧著胡多多，有的望著姚琳。

“胡多多——”姚琳也被這番話震動了，她凝神琢磨了一會，搖搖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說，臉蛋一下子感到發燙起來。這時，“胖胖”卻又指著蘇曉晨嘟噥道：“反正依我看，你賺同學們的錢，這就說明你品德敗壞。見利忘義。”話音未落，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同學站了起來：“你冤枉好人!去年我的學雜費不夠。蘇曉晨用自己省下的零花錢給我墊了30元，可直到現在，她也硬是不讓我還，她是品德敗壞的人嗎?”另一個同學接著說：“蘇曉晨可不是見利忘義的人，前天我的錢包掉了，里面有一百多元錢，就是她撿到后主動送還給我的。”“胖胖”聽著翻翻兩眼，終于埋下頭不吭聲了。

姚琳有些不好意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溫和的目光，重新打量著蘇曉晨和胡多多，并順手拿出那兩張匿名字條，準備當場將它撕了。胡多多卻又站起身說：“姚班長，你還不知道吧，那兩張匿名字條都是我寫的，我是故意這樣做的。”

“你——為什么呀?”

胡多多很認真地說：“蘇曉晨做了這件事后。許多同學都很鄙視她，私下里一直在議論紛紛，讓她背上了不該背的‘黑鍋。但是我認為，蘇曉晨賺了誰的錢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賺錢的這種方式有沒有錯。我就是想把事情捅出來，讓大家一起來弄個明白……也許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我、我檢討……”

“不!要檢討。就讓我檢討吧。”一直沒有開口的蘇曉晨終于站了起來，然而猶豫再三后，她卻又搖了搖頭。“可是……我真的覺得，這件事我并沒有錯。”接著，她兩眼閃光地抬起頭來：“老師常常對我們說，要使自己成長為一個有用的人才，從小就必須面向社會培養自己，鍛煉自己，因為我們都處在商品經濟社會中，所以我想，一個沒有經濟頭腦、沒有經營意識的人，將來能干什么呢……”

“耶——我們支持你!”蘇曉晨話音未落，教室里一片喝彩。接著大家“噼噼叭叭”地全都鼓起掌來，而領頭的竟是那個“胖胖”!

看到這樣的情景，姚琳不由得笑了，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