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偏又遇著她
鄭緒嵐是天津人,她的演唱風格細膩,表演優(yōu)雅從容,曾因演唱《少林寺》插曲《牧羊曲》風靡一時。
1989年,鄭緒嵐和美國老公一起到了美國。隨后兒子出生了,鄭緒嵐做起了全職太太。然而東西方人生觀、價值觀的差異漸漸出現(xiàn)在每個生活細節(jié)里,他們之間的磨擦也因此不斷增多。婚后的第六年,她結(jié)束這段婚姻,只身回到了北京。
2002年的年底,鄭緒嵐去北京的西單購物中心買了些東西想寄給美國的兒子。出來時已經(jīng)很晚了,她才想起從早上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吃飯,胃隱隱有些痛,找了一家窗明幾凈的餐館進去要了一個湯和幾樣小吃細嚼慢咽起來。
她總覺得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看自己,四顧左右卻也沒什么奇特的人。這時她看見自己座位左邊一個看上去很斯文的男子,那個男子穿得很考究,柔和的眼光里帶著幾分憂郁。鄭緒嵐看他時,他微微笑了笑。
周末人太多了,車很難叫到,她提著東西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張望,突然胃一陣絞痛,她蹲到地上。“小姐,我可以幫你嗎?”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在她耳邊響起。一陣疼痛過去后,鄭緒嵐一口氣才緩過來,她輕輕地謝過那男人,說她自己能走。
男子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鄭緒嵐說他有車可以送她回去。鄭緒嵐微微一笑說謝謝了,她自己可以。男子以為鄭緒嵐信不過他,又拿出身份證給她說他不是壞人。鄭緒嵐很抱歉地笑著說她不是那個意思,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男子笑了說:“誰讓你是鄭緒嵐嘛,我很想你給我點麻煩。”鄭緒嵐這才仔細看那男子,高高的個子,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白皙文弱,很有氣質(zhì)。好像在哪兒見過。
“剛才你吃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舒服,得了什么病啊,我們先去醫(yī)院吧!”男子說著把鄭緒嵐的東西接到手里就往邊外走。鄭緒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餐廳里的那個人。
上車之后,那人告訴鄭緒嵐他叫阿燁,阿燁說先去醫(yī)院再送鄭緒嵐回家。鄭緒嵐說不用了,她經(jīng)常這樣沒什么大病,疼一會兒就好了。阿燁不聽,開車去了醫(yī)院。因為太晚了,只好在急診室看了醫(yī)生開了些藥,醫(yī)生說希望她盡快到醫(yī)院做全面的胃腸檢查。
一直到2003年的3月,鄭緒嵐也沒到醫(yī)院檢查。3月24日,鄭緒嵐有演出。這天,她排練完回到家時,在樓下看見阿燁倚在車門上正笑瞇瞇地看著她。鄭緒嵐看到他很高興。
“你看我,總是忙,老想找個時間請你出來吃個飯表示一下感謝。”鄭緒嵐不好意思地說。阿燁說:“我今天來找你,想讓你對我表示感謝的。”阿燁說他很想聽3月24日的音樂會,就是沒有票。
鄭緒嵐費了很大勁終于弄到一張很好位置的票。看阿燁像小孩子一樣開心,鄭緒嵐覺得他是個童心未泯的人。
演唱會那天鄭緒嵐唱的是《枉凝眉》和《題帕三絕》。阿燁拿著螢火棒在使勁地揮舞著,高喊鄭緒嵐的名字,你個小FANS。
散場后,鄭緒嵐從劇院里走出來,阿燁高興地迎上去:“唱得太好了,謝謝你又讓我找到了念大學時無憂無慮的感覺,那時候我們班同學就喜歡聽你的歌。你是我的偶像,一直沒變過。”阿燁一邊說一邊把一束郁金香送到鄭緒嵐手里:“這么多年我也經(jīng)歷過感情的波折,如今孑然一身,你如果不覺得我乏味,做我的女朋友好嗎?”鄭緒嵐接過花輕輕嗅著,心里很甜蜜。
患難真情
阿燁早年是個公務員,后來經(jīng)過了一次感情的波折,消沉一陣后下海經(jīng)商,生意做得很好。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不再執(zhí)著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兒了。認識了鄭緒嵐,他仿佛又找回了初戀的感覺。他是個很體貼的男人,看到鄭緒嵐身體不好,他總是千方百計地照顧她,不管多忙,每天中午那頓飯一定得讓鄭緒嵐吃到,不管鄭緒嵐在哪兒演出,多遠他也會開車送她。
不久,鄭緒嵐病情加重。阿燁和她的家人強行讓她住進了醫(yī)院。阿燁天天到醫(yī)院照顧她:“緒嵐,你病好了我們就結(jié)婚好嗎?”阿燁在鄭緒嵐做手術(shù)的前幾天向她求婚。
患難見真情,鄭緒嵐這一病讓她體會到阿燁的真情,她懷著一顆感恩和深愛的心答應了阿燁的求婚。2003年11月3日,鄭緒嵐做了手術(shù),很慶幸化驗結(jié)果是沒有異常。她有一段時間心情很輕松,吃得也多了。可是,沒過多久,又吃不下東西了。阿燁說帶她去復查,但鄭緒嵐說可能是累了,本來她吃東西就少,再說才做手術(shù),應該沒什么。
鄭緒嵐元氣恢復過來后,阿燁帶她去看一套房子,里面還沒裝修,但很寬敞。阿燁告訴鄭緒嵐說這是他們的新房,在鄭緒嵐手術(shù)前就買了,就等裝修好了就結(jié)婚。鄭緒嵐心里充滿了感激,感激上天讓她遇到一個知心人。
當他們滿心喜悅地準備結(jié)婚時,鄭緒嵐感覺身體又差了。一次,她和阿燁去看家具時,突然覺得腸子一陣痙攣,她蹲到地上,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阿燁帶她到醫(yī)院做了彩超,醫(yī)生說還是腸粘連,上次手術(shù)可能有點問題,現(xiàn)在又過了這么長時間,那段腸子很有可能已經(jīng)病變了。阿燁一聽頭都大了,為了穩(wěn)住鄭緒嵐的情緒,他沒告訴她真相,只說還得做一次手術(shù),并懇求醫(yī)生也不要告訴鄭緒嵐,怕她受不了這個打擊。
鄭緒嵐聽說又要做手術(shù)就知道自己病得不輕,雖然家人和阿燁都說沒事兒,但她的身體她清楚,已經(jīng)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去了,她覺得沒有氣力做第二次手術(shù)了,只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她想做的事兒。她拒絕了去醫(yī)院。
鄭緒嵐依然每天堅持做她的音樂,她想開一場獨唱音樂會,這是她多年前就一直期盼的。她讓自己投入工作而疏遠阿燁。阿燁每天去接她她也躲著,不是打電話告訴他她已經(jīng)回家了,就是告訴他和別人有約會,不讓他去接。
一次,阿燁又去接鄭緒嵐時,正好他剛招進單位的一個女孩要到鄭緒嵐的單位附近辦事兒,阿燁就說順路帶她去。同事下車的時候正好鄭緒嵐從單位里出來,目睹了阿燁的同事和他揮手和微笑,她覺得他們站在一起是那樣健康和陽光,而自己卻清瘦病態(tài)。她沒說話就悄悄地走了。
“緒嵐——”阿燁追上鄭緒嵐溫柔地叫她。鄭緒嵐沒有回頭,繼續(xù)往前走。“緒嵐,上車啊。”阿燁喊她。鄭緒嵐依然往前走。阿燁把車停在路邊上前拉住鄭緒嵐:“你沒聽見我叫你嗎?”鄭緒嵐使勁甩開他的手:“聽見了,我是怕破壞你的好事兒。”阿燁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什么呢你?”他的臉都氣紅了。
鄭緒嵐沒理她獨自打車走了。阿燁心里也很生氣,鄭緒嵐怎么能這樣誤解自己,難道一年多的交往他是什么人鄭緒嵐還不明白?那樣他算白認識了她。可是,想到她的病,她的心情,阿燁還是追到了鄭緒嵐家里想向她說個明白。沒想到鄭緒嵐卻閉門不見他。
第二天一早,阿燁就等在鄭緒嵐家門口,想化解他們之間的誤會。沒想到他微笑著叫鄭緒嵐時,她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xù)前行。
當天中午,他做了鄭緒嵐平時最愛吃的肚絲湯興高采烈地給她送去了,然而,卻遭到了鄭緒嵐的一頓嘲笑:“我病成這樣了你還管我干什么?有那么年輕健康的人等你去關(guān)心呢。”說著把肚絲湯倒進了垃圾筒。
永失我愛
阿燁看了看鄭緒嵐什么也沒說走了。看著他的背影,鄭緒嵐心如刀絞,眼淚禁不住簌簌地落下來,她的心撕裂般的痛,嘴里喃喃地說:“對不起,親愛的。”鄭緒嵐幾乎不能進食了,整個人瘦到只剩下40公斤,她不得不靠藥物維持生命了。家人勸她進醫(yī)院,但這時她正在籌備她的情系紅樓演唱會。
鄭緒嵐把“情系紅樓演唱會”當成她人生最后一個心愿。2005年8月,北京的天氣酷熱難耐,鄭緒嵐在一次彩排中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在醫(yī)院里,家人都守在她身邊。她環(huán)顧四周沒有阿燁。鄭緒嵐低低喚著他的名字,眼淚流了出來。家人看著她默默流淚。
鄭緒嵐稍微好了一點,就又投入到了工作中,醫(yī)生再三叮囑她的家人,得趕緊勸她做手術(shù),即使沒有病變老長著也會壞的。鄭緒嵐任家人怎么說,就是拒絕做手術(shù)。
2005年8月26日,鄭緒嵐正在練功房里,還有兩個月她的音樂會就可以舉行了。她每天就靠打點針和一點點湯水維持著生命。唱完一首歌,鄭緒嵐出了一身虛汗,她無力地坐到地上閉著眼喘著氣。
“媽媽!”一句稚嫩而生硬的中文在她耳邊響起。鄭緒嵐睜開眼,一個漂亮的男孩兒正笑嘻嘻地看著她。是她的兒子。鄭緒嵐以為在做夢,她使勁揉揉眼睛。男孩兒向她跑過來,鄭緒嵐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兒子,她的眼淚又下來了。過了很久,兒子才捧起她的臉問媽媽怎么了?有了病就要去醫(yī)院呀。
鄭緒嵐點點頭:“寶貝,你怎么回來的?”“叔叔接我回來的。”鄭緒嵐的兒子向房門口望著。阿燁正站在那里。鄭緒嵐哭著向他伸出手,阿燁緊緊地把她和她的兒子抱在懷里。
兒子的回來又燃起了鄭緒嵐的生命之火,她決定演唱會之后就去做手術(shù)。2005年10月25日,在中山公園的音樂堂,鄭緒嵐舉行了她回國后的第一場個人演唱會。為了能在臺上有良好的狀態(tài),她讓醫(yī)生為她開了一瓶止痛藥,演唱有間隙就吃一顆。
“拋珠滾玉只偷潸,鎮(zhèn)日無心鎮(zhèn)日閑。枕上袖邊難拂拭,任他點點與斑斑……”鄭緒嵐最后一首唱的是《題帕三絕》,她一邊唱,眼睛始終盯著二樓前排的一個位置,那里坐著她的愛人阿燁。阿燁拿著DV在為她錄像。演唱會異常成功,結(jié)束之后,鄭緒嵐的一些老歌迷都涌到后臺紛紛索要簽名。
晚上回去一家人坐在電視前看阿燁拍的錄像。“阿燁,看你的手藝,拍得左搖右晃的。”鄭緒嵐笑著說他。阿燁苦笑一下。鄭緒嵐看著他,他的臉色很差,人也明顯瘦了很多。鄭緒嵐摸摸他的頭說:“看讓我折騰得你這么憔悴,等我做完手術(shù)后陪你去休假吧。”阿燁握著她的手點點頭沒說話。鄭緒嵐把阿燁的頭抱了一下。
鄭緒嵐住院前,家人和朋友為她舉行了個小小的party,大家舉杯慶賀她早日康復,聚會達到高潮時,阿燁請求鄭緒嵐唱一曲《葬花吟》: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鄭緒嵐一詠三嘆地唱著,阿燁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鄭緒嵐住院那天,阿燁親自把她送去。他的臉色很蒼白,鄭緒嵐很關(guān)切地問他是不是病了?阿燁說沒有,最近忙,她住院的時候他可能不會天天來,但做手術(shù)那天他一定會陪在她身邊。
她做手術(shù)的前三天,阿燁還沒出現(xiàn)。電話也不打,鄭緒嵐心里很郁悶,不知道阿燁到底怎么了,打電話給他也沒人接。她心神不安,家人實在不忍心再瞞她了,告訴她阿燁得了黏膜癌,在天津的腫瘤醫(yī)院里也準備做手術(shù)了,可是情況不是很好,已經(jīng)到了晚期。
鄭緒嵐半天沒說出話來。醫(yī)生對她的狀況很擔心,說這樣不能做手術(shù)。鄭緒嵐說那就晚幾天做,她要去天津陪著阿燁做完手術(shù)再考慮自己的手術(shù)。然而醫(yī)生說她的病越拖久越危險。
鄭緒嵐不顧醫(yī)生的反對堅持去了天津,在天塔湖畔的天津腫瘤醫(yī)院,她看到了多日不見的阿燁。阿燁看上去很疲憊,嘴唇干裂,頭發(fā)胡子都很亂,鄭緒嵐抱住他眼淚又流了出來:“那次給我錄像時你已經(jīng)病了,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阿燁只管看著她笑,兩個人緊緊地擁抱著。
阿燁說讓鄭緒嵐在天津呆三天然后趕緊回去做手術(shù),鄭緒嵐不開心地看著他,阿燁握著她的手說他們都要照顧好自己,等都出了院就結(jié)婚。鄭緒嵐點頭答應了。第二天,下雪了,飄飄灑灑的,阿燁說讓鄭緒嵐陪他到附近的水上公園賞雪。
他們相攜著步行了大約十分鐘到了水上公園。一片湖光山色籠罩在白雪皚皚之中,阿燁拉著鄭緒嵐的手望著眼前潔白的世界,陶醉地說:“明年我們還到這里來賞雪,你一定要堅強,你出院的時候我去接你,好嗎?”鄭緒嵐緊緊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堅定地點點頭。
做手術(shù)的前一天,阿燁給鄭緒嵐打電話,再三叮囑她要勇敢,最后,他讓鄭緒嵐再給他唱一遍《枉凝眉》,鄭緒嵐含淚為他唱著:一個是閬園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第二天,他們一同進了手術(shù)室……
2006年元旦前夕,鄭緒嵐終于戰(zhàn)勝了死神,她頑強地挺了過來,可是,阿燁卻永遠地離她而去了。
2006年的情人節(jié),虛弱的鄭緒嵐獨自到了阿燁的墳前,她把一束百合放到他的墳前,對著荒蕪的墓草含淚訴說不盡的哀思……
整整一年,鄭緒嵐在病痛和纏綿的相思里輾轉(zhuǎn)反側(cè),她覺得自己雖然從病魔的手里挺了過來,卻走不出對阿燁的思念,心愛的人走了,她的求生欲望也幾乎沒有了。
2006年的夏天,兒子從美國回來看她。看到母親的樣子,孩子流下了眼淚:“媽媽,叔叔走了,你應該為他更好地活著,你現(xiàn)在身上擔負著兩個人的生命,還有我們對你的愛,難道你愿意丟下我和所有的親人嗎?”兒子的話讓鄭緒嵐醒悟過來,阿燁曾經(jīng)希望她一年能開一場音樂會,一直到六十歲。現(xiàn)在,她要為這個目標奮斗。
2006年下半年,鄭緒嵐又投入到她的歌唱事業(yè)里。2007年2月20日,在中山公園的音樂廳,她再一次舉辦了個人演唱會。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歌卻是物是人非,鄭緒嵐一邊流淚一邊深情地唱著,她知道她的歌聲已經(jīng)穿越了時空,飛向了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