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愛糾葛，找一個棲息的港灣

一

2000年，李盟大學畢業，很快應聘到青島一家不錯的企業做技術工作。不久，他經人介紹，認識了婉芬，婉芬是那種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對李盟的關照無微不至。戀愛一年后，兩人結婚了。

婉芬是個傳統型的女子，所以直到新婚之夜，婉芬還是處女之身。

面對純潔的妻子，李盟在心中暗暗發誓，今生絕不會再找別的女人。

然而生活總是會超出人們的想象。李盟的家庭生活很幸福，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在事業上應該比別人都強。尤其后來婉芬的單位效益越來越好，收入居然超過了李盟，所以他就越發感到工作的壓力加大。他想盡快得到提升，所以就處處出頭，而他的性格卻敏感多疑，所以慢慢地得罪了不少同事。

2003年，李盟和婉芬的孩子出生以后，他競爭科長的努力失敗了。

李盟開始經常失眠，大學時因為戀愛失敗而導致的心理失衡又開始重新折磨他。而婉芬生孩子時，留下了傷口，愈合得很慢，她的脾氣也越來越壞，只是顧著照顧愛哭的女兒，對他的關心也越來越少。他們幾乎一年沒有過性生活。

二

李盟曾在大學時和雅棲談了兩年的戀愛，雅棲是眾人矚目的校花，而雅棲之所以和他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他在校刊上發表的詩歌。

本來李盟以為可以順利地和雅棲走入婚姻，然而她在畢業后，卻選擇了和一個老板的兒子去美國留學。李盟從那時，開始懷疑一切，并進行心理咨詢。

進入企業后，李盟試圖用在工作上的成績洗刷恥辱，后來有了婉芬，他更是自信滿滿。然而他不能參透“槍打出頭鳥”的職場潛規則，再加上婉芬的收入超過他，使他有了不平衡，他開始頻頻出錯。后來李盟不但和科長的位置擦肩而過，而且被責令到一線鍛煉。

這期間，李盟在家里過了一年“和尚”的日子，他開始和單位里的男同事看A片排解性壓抑。本來看A片不一定會導致什么惡果，但是那些男同事在看片時的議論，卻使他心神蕩漾。同事們的話題多是和性有關，有人還會講一夜情、嫖娼等的細節和體驗，甚至有男同事要約李盟一起去找小姐。

李盟的清高不允許他公開去找小姐。但是私下里，他卻開始動了心思。

終于在一天下班路過一家洗浴中心時，他看到了那個女子。她和雅棲長得太像了，錯愕中，李盟以為她就是雅棲，因為他聽說雅棲已經和那個老板的兒子離婚，并且回到了青島。李盟停好自行車，走到她身后，叫她，雅棲。她沒有反應。他再叫，雅棲。她回過頭，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別的人。于是她宛爾一笑，說，你認錯人了，我叫媚伊。他說，你在這里干什么？她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說，我在這里工作。

三

那晚李盟又失眠了。第二天，他對婉芬說，單位有一個圖紙須要徹夜加班，晚上不回來了。下班后，李盟在街邊小吃攤吃了一碗餛飩，就直奔那家洗浴中心而去。

他被領班帶到那間用玻璃做墻面的房間去“點臺”，看到媚伊就坐在一群穿著性感內衣的女子中間。他用食指指了她一下。領班對他笑嘻嘻地說，老板真有眼光啊，一來就選中了我們的頭牌，也虧你來得早，否則媚伊早就被點臺了。

李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媚伊身上那樣瘋狂，幾乎整晚他們都在一起糾纏。她起初只是消極地迎合他，后來被他的熱情感染，也開始享受起激情帶來的快樂。

李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精神已經面臨崩潰，只是一直問媚伊，你到底是不是雅棲？在被她一再否定之后，他還是不甘心，他開始仔細觀察她的全身。終于他發現了媚伊的身體與雅棲不同的地方，她的下身顏色很淺，很好看，而在他記憶中，雅棲的那個地方顏色很深，而婉芬也是如此。李盟對媚伊說了此事，問她是否做過生殖器美容。她呵呵地笑了，說自己天生就是這樣。興奮之余他又有了新的疑問。他問她，是否下身顏色深就說明不純潔？她說，那我可沒研究過，不過女人總能隱瞞很多事實。媚伊的話，竟然使李盟開始懷疑妻子的純潔。

四

李盟已經忘不掉媚伊，他偷偷從家里拿出存折，取了錢就不斷地去找她。媚伊問他做什么工作，李盟對她說，我是做國家安全工作的。李盟之所以那樣說，一半是因為調侃，一半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身份真的已經發生了疑惑。這種疑惑來源于李盟的偏執，因為他在現實中失敗，所以他在妄想中把自己當做重要人物。令他驚訝的是，媚伊竟然相信了他的話。她告訴李盟，她的前夫知道她現在在做小姐，非常憤怒，想要報復她，要把她賣到國外。于是李盟按媚伊給的電話號碼給她的前夫打電話，李盟說，我是國家安全部門的，知道你的陰謀，希望你住手，否則要你坐牢。

后來媚伊告訴他，他的前夫已經不敢管她的事了。李盟感到非常有成就感，卻沒有發現，他在對自己的游戲中越陷越深。

婉芬在李盟的眼里，已經不再是純潔的妻子，而像一個蕩婦。李盟對婉芬說，我已經和雅棲恢復了關系，我要離婚。婉芬氣急敗壞，流著眼淚，罵他不知羞恥。

不久，李盟稀里糊涂地和婉芬離了婚。幾天后，李盟看到報紙上的一條新聞說，海歸女子因為拆散前男友的家庭受到報復，被人在街上痛打。

李盟知道那是婉芬做的好事，他按照報紙上的信息找到了住在醫院的雅棲。雅棲的臉上帶著傷痕，而在他看來，那些傷痕更像是化裝上去的。李盟問雅棲，我們已經在洗浴中心恢復了往日的激情，為什么還要躲著我？雅棲看他的眼神冷漠而且憤怒，不愿意和他說一句話。

五

在李盟的認知里，已經完全不能把雅棲和媚伊分開，他不能接受兩個完全沒有關系的人也可能長得一模一樣的現實，他想也許雅棲只愿意在洗浴中心和他交歡。

李盟把離婚后得到的不多的錢，全部花在了洗浴中心，只有在和媚伊完成了一次次的抵死纏綿后，他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靜。

終于，在一個接近瘋狂的夜晚，李盟和媚伊被破門而入的警察抓了現行。在警察局，李盟對審問自己的人說，我只是在和自己的女友聚會，并不是嫖娼。他非常亢奮，不斷地責罵警察壞了自己的好事，要求他們對他進行精神賠償。

警察們沒有把李盟送到拘留所，而是帶他去了精神病醫院。

經過治療，李盟開始清醒，他認識到，雅棲和媚伊的確是兩個人，而他一直只是在愛和情欲的迷亂中安慰自己。

六

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李盟被父母接回家中。清醒使他更加痛苦，他幾乎無時不在想著去死。但是媚伊的面容不斷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使他感到似乎還有一絲溫暖在環顧著自己。

雖然原來的單位不愿意再接收他，但是李盟憑著自己在詩歌方面的小有名氣，應聘到青島的一家文學網站做管理員。收入雖然不是很高，但是工作和自己的興趣相吻合，李盟在慢慢地找回自信。

現在李盟明白，所謂下體的顏色根本不能說明一個女人是否純潔，是他的心魔在和他作怪。李盟很后悔和婉芬離婚，但是他已經沒有勇氣提出復婚。

婉芬對李盟說，是她找人打了雅棲，后來才知道是打錯了；而雅棲受辱后，開始把憤怒轉向于李盟，雅棲曾跟蹤過李盟，而李盟和媚伊被抓的那個晚上，就是雅棲打的舉報電話。雅棲想讓他徹底崩潰。

七

李盟心中忘不掉媚伊，但那家洗浴中心，已經被查處，李盟再也沒有關于媚伊的消息。

2005年夏天，李盟在自己單位的網站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詩歌，他覺得似曾相識，仔細想想，卻全部是自己過去在去洗浴中心時，贈給媚伊的。李盟看了作者注冊的信息，是深圳的一個女孩。他按作者留的號碼打電話過去，聽到一個清純的聲音，卻不是媚伊的。他用顫抖的聲音問她，這些作品是你自己寫的嗎？對方說不是，是一個朋友的，我覺得很好，才替她發到網上。他問她，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對方回答說，她叫雅棲，人長得很美。

李盟幾乎又一次陷入迷亂之中。但是冷靜下來后，他想到，那個女孩的朋友一定是媚伊，因為雅棲本人已經又去了美國。

李盟向父母撒謊說，要到深圳去采訪作者，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八

在一家外資的服裝廠，李盟見到了發表詩歌的女孩，在他一再的要求下，女孩同意帶李盟去見她的朋友，那個藏著詩稿的人。

李盟終于又見到了媚伊。

李盟對媚伊說，我們的感情雖然是在骯臟的地方開始的，可是它本身也許并不骯臟。

媚伊說，是啊，剛開始見到你，只是想賺你的錢，雖然你很特別。后來，你幫我擺脫了前夫的糾纏和加害，我才開始感激你。尤其是，你竟然因為下體的顏色就把我當作純潔的女人，讓我感到既羞愧又安慰，我開始真的愛上你，可是我又覺得配不上你，后來正好被警察抓，所以我交了罰款，就跑到深圳，想徹底改變自己墮落的生活。我想用時間忘記你，卻沒有想到朋友背著我發了那些詩歌，讓你又找到了我。

李盟說，那你為什么要用雅棲的名字？

媚伊說，雅棲一直是你心中的痛，也一直是你的牽掛，既然你老叫我雅棲，我就想用這個名字紀念你。

現在，李盟已經和媚伊在深圳開始了新的生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去。平時，他都叫她雅棲，在兩個人獨處時，他就叫她媚伊。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