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記者弗里德曼在談起全球化的勝景時,像一個擺弄玩具的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同時又如同一個糊涂的老者般不厭其煩,啰里啰嗦。他大概是激動壞了,再也不復當年面對中東問題時的冷靜與敏銳。不過,行文敘事倒還利落曉暢,保留著美式新聞體的優點。
苛刻點說,同那本名叫《帝國》的書一樣,《世界是平的》非常膚淺,偏激。只不過從外表上看,描繪所謂新帝國主義時代的左派著作《帝國》顯得陰郁,憤慨,不安。而《世界是平的》,光滑,燦爛,洋溢著正午陽光般的樂觀和溫情。當然,根本的原因是因為兩本書的觀點相反,前者認為全球化進程導致的幾乎是1984式的恐怖,政治/經濟/文化霸權的巨獸將借全球化的東風而空前強大,難以捉摸,不可戰勝,從而引發的是更進一步的不公。而后者說的是這股浪潮釀造的果實與希望。它認為技術進步能構建一個更加民主的、機會均等的平臺,世界的繁榮和發展也因此充滿希望,充滿多種可能性,《帝國》的思想水準優劣且不論,但憑它的學術腔就注定了小眾的命運。而《世界是平的》出自名記者、著名演說家之手,無論是文體和思想強度,都平易,通俗,不超過大眾傳媒的邊界。所以在市場效益方面,后者占據絕對的優勢。曲折,艱澀的憂思,怎么能比直接,壯美的藍圖更贏得人心?
只不過,讀了這本書之后,你就會發現書中的那個“全球”是殘缺的,那個世界看似平坦,實則充滿遮蔽和扭曲的峰巒溝壑。柏林墻倒了,信息光纜通了,紐約的工程可以被孟買的人包了,這一切值得興奮,但遠非世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