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比大,女人比小。”張教授在上海的飯桌上如是說。他說的是年齡,我想的是家伙。這不能怪我心亂,因為教授擅理論。常有“情人與匱乏經濟”之類的精彩論述,在性欲、符號學和文藝新聞之間說些頗有道理的俏皮話,事關大小,“Size Does Mat-te”,怎么能不多想點呢。
剛才這句英文,不是從哪本書上摘下來的,每天打開郵箱。自動會有孜孜不倦的垃圾郵件發給你,大標題,“大小很重要!”哪怕是謊言吧,天天這樣重復著,誰也招架不住它的斬釘截鐵、信誓旦旦。郵件是推銷陰莖增長藥的,宗旨是讓50%以上不爽的女人滿意,讓50%以上自卑的男人重振雄風,100多美金,可以買一個至少比原來長一兩寸、粗好幾圈的新器官,無效退款,跟電線桿上說的一樣。要說我根本沒有動過心,那才是騙人。
從實用的角度講,器具的材質是有區別的,長度、直徑、硬度、持久性,以及次要的色澤、質感、溫度,總之各有千秋,理論上講,也是各有所好。不過大一點總歸沒有壞處,這才是人們普遍的念頭——如果有一個上帝,可以贈送任選的生日禮物,那么請求增加兩厘米的本分男人恐怕不少。又不是申請暴富、成為超人,天理也是容得的。許多的葷段子里面,拿亞洲男人的陰莖開玩笑,多少也是因為集體的不自信;如果有一天,全民健身運動開展到了胯下并取得卓越成果,那么北京的出租車司機也會自豪地對老外說:別看你們有錢,有航空母艦和好萊塢,可是哥們性生活指數高!
但性生活的滿意指數,是否跟大小很有關系,又是件不好統計的事情。正如農業社會的好漢會說“咱們男人是站著撒尿的”,又正如窮國的志士會說“我國地大物博人民善良勇敢”,胸脯拍得轟轟響,也有人跟著點頭,道理卻十分可疑。古代有男根崇拜的遺風,窮國有夜郎自大的毛病,可以理解,但除了理解,更需要的還是理智。或許有好色女子看見大號陰莖就流鼻血,但那一定是因為發達的想象,和審美的滿足。外形健康有力、威猛精神的總是能讓人浮想聯翩,行動起來或許就自我暗示、促進了高潮——倘若都能這樣,那我也真想為我親愛的弟弟做點什么,可是以經驗而論。短兵相接,還真不是這樣簡單。
記得那一天,我的心并不純潔,她說,你想和我做愛?我說是啊。她又說,那你做得怎么樣呢?這個……問住了,倘若問,那你的陰莖什么尺寸?橫截面是否呈近圓三棱形?是什么品牌的增長術?有沒有輔助的振動功能?那多好回答,我會掏出產品說明書,你看,1973年產的,2001年換的海綿體。現在是奔四3.0,有一只哈雷的備用引擎。好,門當戶對,我們來吧……事實上,后來發生的事情,完全是藝術、技巧和素質在雙方默契的情況下的綜合發揮,做得怎樣另當別論。但滿意指數并沒有請尺寸方面的評委來打分。
話說回來。持我這種觀點的男人,完全可能是自我安慰,因為畢竟沒有體積,拿出來炫耀也缺乏觀賞價值,弄到最后連裸奔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寫文章,暗示說咱們個頭雖小,干起來可是很神勇的哦。沒關系,反正也不是做廣告,反正也不是奧運會,我又不從事陰莖出租的業務,即便被公認為不行,也不會降低生活和性生活指數。對于男根崇拜、技術神話和男女之間的權力關系,另有專家探討,那些比來比去的人,才是被研究的對象。幸福的人是不會比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