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1007-1072),北宋政治家、文學家、史學家,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字永叔,號醉翁,晚年號六一居士。吉州永豐(今屬江西)人。仁宗天圣8年進士。官館閣校勘,因直言論事被貶為夷陵縣令。慶歷年間任諫官,支持范仲淹、韓琦,要求在政治上有所改革,被誣陷貶知滁州、揚州、潁州。官至翰林學士、樞密副使、參知政事。卒謚文忠。曾與宋祁合修《新唐書》,并獨撰《新五代史》,著有《歐陽文忠公全集》。
2007年是歐陽修誕辰一千周年。為了紀念這位文壇領袖、儒彥宗師,特選取歐陽修有關揚州的部分詩文,加以鑒賞評析。
(一)心系改革,勤政愛民
當歐陽修登上文壇和仕途的時候,北宋社會的階級矛盾和民族危機都日趨嚴重,朝廷內部以范仲淹為代表的改革派和以呂夷簡為代表的保守派斗爭異常激烈,歐陽修堅決站在范仲淹一邊,關切國家大事,同情人民疾苦。他指責那些“先榮而飽”的人不知為天下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而能憂天下的人“又皆遠賤”(《讀李翱文》)。他指出朝廷和官府誘民、兼并、徭役等大弊(《原弊》),主張輕賦稅、除積弊,實行“寬簡”的政治。由于他直言敢諫,屢遭誣陷和貶斥。但由于他政治上、文學上的才能為朝廷所重視,貶官不久,往往又得到起用。
歐陽修是北宋時期的文壇領袖,他所領導的古文運動是唐代古文運動的繼續和發展。歐陽修適應宋代社會生活日益發展的形勢,配合他所參與的政治革新斗爭,在青年時期即努力寫作漢唐散文,與尹洙、梅堯臣等人提倡詩文革新。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歐陽修主持科舉考試,堅決刷掉了一批寫形式主義的駢文的士子,而把曾鞏、蘇軾、蘇轍等散文作家選為前列,從而革新了科場積弊,扭轉了一代文風。他還刊印、傳播韓愈文集和宋代散文,為作家提供學習的榜樣。歐陽修的文學理論與韓柳一脈相承,但有新的闡釋。在文道關系上,他把道與現實生活中的“百事”聯系起來,反對“棄百事不關于心”的性理之學,強調學道作文要“履之以身,施之以事”,有利于國計民生。他指出“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同時又說道德高尚的人未必都是“能言之士”,糾正了宋初古文家文道合一、重道輕文的偏向(《答吳充秀才書》)。歐陽修以他的道德、文章、理論和政治影響,團結了一大批進步作家,把唐代古文運動繼續推向前進,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有卓越的地位。
景祐三年(1036年),范仲淹因為經常議論時政得失,觸怒宰相呂夷簡這班腐朽官僚,給他加上“越職言事,離間群臣,引用朋黨”之罪,貶謫饒州。余靖、尹洙等人上疏辯解,都遭貶斥。朝廷并有規定,除諫官外,別人不能越職論事。當時任左司諫的高若訥,不但不敢主持公道,反而附和權奸,毀謗賢士,認為范仲淹當被斥逐。這使歐陽修義憤填膺,于是寫了《與高司諫書》,揭露他的自私卑鄙、趨炎附勢的可恥面目,斥責高若訥是個“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的宵小之輩,表現了富有正義感的知識分子嫉惡如仇、剛直不阿的高尚氣節。因此惹惱高若訥,把信送上朝廷,貶歐陽修為夷陵(今湖北宜昌)縣令。
歐陽修到達貶所時,寫信給先期到達貶所郢州(今湖北鐘祥)的朋友尹洙(《與尹師魯書》)。在此信中,他向知已朋友又是政治上的同志表達了深切慰藉之情。一致的見解,共同的命運,更加深了他們之間的友誼與信任。在此信中表示了自己堅守正道、勇于作為的高尚氣節和不因成敗得失變易其志的坦蕩襟懷,從而展示了一個傾向進步、為人正直的知識分子身處逆境、堅貞不渝的光輝人格。
慶歷四年(1044年),范仲淹、韓琦等人籌劃推行“慶歷新政”,歐陽修也參與出謀獻策。守舊派頭目呂夷簡等人造為黨論,企圖把革新派一網打盡。此時歐陽修“豈知身愈危,惟恐職不稱”,挺身而出,又一次強項直諫,并寫下了著名的《朋黨論》,予以有力回擊。后來,由于宋仁宗的動搖,慶歷新政歸于流產;歐陽修也因此而被讒落職,貶知滁州。但他絲毫沒有因此稍變初衷。在滁州任上,他順應民情風俗,做了不少利國惠民的實事,深得民心。兩年后,慶歷七年冬,宋仁宗借郊祀施恩的機會,把歐陽修由“騎都尉”提升為“上騎都尉”。八年正月,轉起居舍人(負責記錄皇帝的言行,為皇帝侍從官)依舊知制誥,徙知揚州。
宋仁宗慶歷八年(1048年),歐陽修告別地僻事簡、民俗安閑的滁州,于二月二十二日抵達古城揚州,主持政務。一路風塵仆仆,歐陽修蒼顏白發”,從外貌看來簡直像個半百老人;其實,那時他才不過四十剛剛出頭。揚州當時是通都大邑、戰略要地,自非滁州可比。前任知州是慶歷新政的中堅,與范仲淹齊名的韓琦。歐陽修初到這里,公務繁雜。但他胸有成竹,治術別具一格——不表政績,不求聲譽;推行寬簡政治。所謂“寬”,就是既不苛急也不放任自流;所謂“簡”,就是既不煩瑣也不疏忽弛廢。到任才三個月,就把衙署治理得有條不紊,而且決不擾民,為他后來治理一些難治的州郡摸索出了一套成功的經驗。當時揚州人民對他的評價是:“為政寬簡不苛,深得郡民愛戴。”
(二)平山雅集,與眾賓歡
揚州為歷史文化名城,又處在大運河與長江交匯處,系南北交通要道,兩千年來,來揚觀光旅游者絡繹不絕。不過,揚州的主要風景名勝地,隨著時代的變化,實際上已有很大的遷移。從隋唐至北宋,風景區主要集中在古城的東北郊,即運河沿岸——竹西亭、禪智寺一帶;而明清以來,風景區則主要集中在古城的西北郊——瘦西湖至蜀岡一帶。有大量的詩文可以作證。飲水思源,追溯當年開辟新景區、構建新景點的歷史,歐陽修確實功不可沒。由東北郊至西北郊,約長十里,這正是“春風十里揚州路”、“十里長街市井連”。而西邊的終點站“平山堂”和新城“瓊花觀”中的“無雙亭”,都是歐陽修任揚州知州時親自設計規劃、主持興建的,為綺麗的揚州增添了秀色,真值得我們揚州人銘記在心!
無雙亭,在府城(舊城)東門外蕃厘觀(今名瓊花觀)。觀內所植瓊花,素負盛名。傳說宋仁宗慶歷年間曾把它移植宮中,搞得憔悴無花;還栽原地,卻又繁茂如故。歐陽修專門為它在觀內筑亭,起名“無雙”,用以保護又便觀賞。歐陽修后來在《答許發運見寄》詩中寫道:
“瓊花芍藥世無倫,偶不題詩便怨人。曾向無雙亭下醉,自知不負廣陵春。”
平山堂,在蜀岡中峰上,大明寺西側。慶歷八年(1048年)歐陽修任揚州知州時營建。他常在這里飲酒、賞景、賦詩,憑欄遠眺,江南諸山恰與視線相平,故取名“平山堂”。現堂北檐下還留有“遠山來與此堂平”匾額,點明堂名的含義。據宋代葉夢得《避暑錄話》載:“歐陽文忠公在揚州,作平山堂,壯麗為淮南第一。堂據蜀岡,下臨江南數百里,真、潤、金陵三州隱隱若可見。公每暑時輒凌晨攜客往游,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千余朵,插百許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傳客,以次摘其葉,盡處則飲酒。往往侵夜,戴月而歸。”
以上可見歐陽修組織平山雅集、詩酒行樂的盛況。他還為大明寺內的“天下第五泉”寫過《大明寺泉水記》,贊揚“此井為水之美者也”,留下一個更切合實際的美泉的名稱。
歐陽修任職揚州期間,詩人梅堯臣曾在揚州盤桓過。一次是慶歷八年五月末,梅堯臣由東京回宣城老家途中路過揚州,好友相逢,十分欣喜,在揚州“講道堂”談了一個通宵。梅堯臣曾有《永叔講道堂夜話》詩,記下了這次交談的情景。一次是同年八月,梅堯臣于宣州往陳州赴晏殊幕的途中又過揚州。這次歐陽修挽留梅堯臣在揚住下,會見了同鄉、有能臣之稱的江淮兩浙荊湖發運使許元,還和夏候繹、張唐民一起游了蜀岡大明寺。中秋那天,歐明修約了梅堯臣、許元和新科進士王琪一起飲酒賞月。雖然那天天氣不好,下了點雨,月亮一直沒有露面,但他們的興致很高,詩情很濃。王琪先作成一首,歐陽修立即寫了《酬王君玉中秋待月值雨》:
池上雖然無皓魄,尊前殊未減清歡。
綠醅自有寒中力,紅粉尤宜燭下看。
羅綺塵隨歌扇動,管弦聲雜雨荷干。
客舟閑臥王夫子,詩陣教誰主將壇!
接著,梅堯臣又寫了一首七律《和永叔中秋夜會不見月酬王舍人》。這樣此唱彼和,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梅堯臣此后幾次有機會到揚州,歐陽修卻早已離開了。八年后,梅堯臣再游平山堂,思念故人,寫下了古體詩《平山堂雜言》:
蕪城之北大明寺,辟堂高爽趣廣而意龐;歐陽公經始曰平山,山之迤邐蒼翠隔大江。天清日明了了見峰嶺,已勝謝眺齪齪遠視于一窗;亦笑煬帝造樓摘星放螢火,錦帆落檣旗建杠。我今乃來偶同二三友,得句欲將霜鐘撞。卻思公之文字世莫雙,舉酒一使長咽慢肌高揭鼓笛腔,萬古有作心胸降。
歐陽修篤于友誼,尤其是對那些共患難、同進退的革新派戰士,始終休戚相關,互通聲氣。文集中有好多碑志、祭文就是為悼念亡友而寫的。慶歷八年在揚州寫的《尹師魯墓志銘》可為這類作品的代表。尹師魯是歐陽修在政治上、文學上的至交,情同手足。一年前,被仇人挾私報復,蒙冤死于貶所。身后家境貧寒,子女尚幼,歐公深為惋惜和同情。他懷著極其沉痛的心情寫了這篇墓志銘,為我們留下了難得的珍貴史料。
和歐陽修、梅堯臣一道積極倡導詩文革新的蘇舜欽(字子美),也曾到過揚州,并寫了《揚州城南延賓亭》詩。但他不久就被人陷害致死,只活了41歲。歐陽修在揚州曾寫了《祭蘇子美文》。
坎坷不平的政治生涯,使歐陽修未老先衰,43歲就已鬢須皆白,雙目昏花。在揚州,眼疾發作,劇痛如割。而揚州是個大郡,送往迎來,應接不暇。他只好自請移知小郡潁州(今安徽阜陽)。皇祐元年(1049年)三月赴新任。
雖然歐陽修在揚任職僅僅一年多的時間,但思念揚州之情在他以后的詩作中時有所見(下文還將評介)。而揚州人民對歐公的懷念也更是代代相傳,千載難忘。
(三)文章太守,千秋佳話
“文章太守”一語,一般人總以為專指歐陽修;其實,歐陽修《朝中措》詞中的“文章太守”是指劉敞(1019—1068)。劉敞,字原甫,臨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1056至1057年任揚州知州,斷事公正廉明),蘇軾《西江月》詞中的“文章太守”才是指歐陽修(知州:官名。宋代派朝臣為州一級的地方行政長官,稱“權知某軍州事”,簡稱“知州”。人們習慣上仍沿用漢唐州郡“太守”的舊名,作為知州的別稱)請看歐陽修《朝中措·送劉仲原甫出守維揚》:
平山闌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手種堂前垂柳,別來幾度春風。文章太守,揮毫萬字,一飲千鐘。行樂直須年少,尊前看取衰翁。
這首詞里的“文章太守……”,決不可能是歐陽修自我夸耀之語。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年),劉敞(劉原甫)出守揚州,歐陽修寫這首詞餞行,聯系自己八年前(1048年)守揚時有關景物,致其拳拳之意。這首詞在歐詞中具有特殊的風格。歐公《六一詞》多承南唐馀緒,深情婉曲,有“花間派”遺風;而此詞描寫景物,抒發感慨,不加藻飾,直訴懷抱,大開大闔,在藝術風格上屬于疏宕一路。它在北宋豪放詞的發展中是不可缺少的一個環節。
這首詞一開端就有一股突兀的氣勢,籠罩全篇。“平山闌檻倚晴空”一句,寫得氣勢磅礴,為以下的抒情定下了豪邁的基調。接下去一句是寫憑欄遠眺的情景。此時平山堂上雖是“晴空”,但江南諸山可能還有煙雨,從揚州遠眺江南,青山時隱時現,若有若無,故云“山色有無中”。
以下兩句,描寫更為具體。歐公興建了平山堂,并在堂前手植楊柳,一直傳為千古佳話。此刻當送劉敞出守揚州之際,歐公情不自禁地想起平山堂,想起堂前的楊柳。“手種堂前垂柳,別來幾度春風。”在這幾年中,楊柳長高了多少?憔悴了還是茂盛了?枝枝葉葉都牽動著作者的感情。特別是“幾度春風”四字,更能給人以欣欣向榮、格調軒昂的感受。
過片三句寫所送之人劉原甫,與詞題相應。據《宋史·劉敞傳》記載:劉敞“為文尤贍敏(指詞語豐富,文思敏捷),掌外制時,將下直(猶今語“下班”),會(恰逢)追封王、主九人,立馬卻坐,頃之,九制成。歐陽修每于書有疑,折簡(寫信)來問,對其使揮筆答之不停手,修服其博。”九制,是指九道敕封郡王和公主的詔書,劉原甫立馬卻坐,一揮而就,可見其才思敏捷。此詞云“文章太守,揮毫萬字”,不僅表達了歐公“心服其博”的感情,而且把劉敞的倚馬之才作了精確的概括。綴以“一飲千鐘”一句,則添上一股豪氣,于是一個氣宇軒昂、才華橫溢的文章太守的形象,便栩栩如生的站在讀者面前。詞人秦少游對此三句非常激賞,他在《望海潮·廣陵懷古》詞中曾寫道:“最好揮毫萬字,一飲拼千鐘!”
劉敞在任揚州知州期間,曾寫《登平山堂寄永叔內翰》詩寄贈歐公,歐公也寫了《和劉原父平山堂見寄》:
督府繁華久已闌,至今形勝可躋攀。
山橫天地蒼茫外,花發池臺草莽間。
萬井笙歌遺俗在,一樽風月屬君閑。
遙知為我留真賞,恨不相隨暫解顏。
歐陽修的得意門生蘇軾,在歐公逝世七年后,曾寫了《西江月·平山堂》詞,以資紀念:
三過平山堂下,半生彈指聲中。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
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楊柳春風。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夢。
這首詞作于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四月。作者前已兩次來過此地,這次從徐州到湖州赴任,經過揚州,三度來到平山堂下。堂是歐公所建,壁上他的墨跡猶存,寫得筆勢騰揚,龍飛蛇舞;但歐翁早已逝去,徒然令人低徊憑吊。
蘇軾是歐陽修在仁宗嘉祐二年任主考官時親手識拔的“奇才”,并說“老夫亦須放他出一頭地”。那時蘇軾才21歲;時隔二十多年,想起這位革新文壇的主將、自己尊重的前輩,內心仍然充滿著敬佩之情和知遇之感。
蘇軾在元豐六年(1083年)謫居黃州時,所寫《水調歌頭·黃州快哉亭贈張偓佺》詞,又一次提到歐陽修與平山堂,并將快哉亭與平山堂融為一體,寫出其相互關聯的因素:
長記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煙雨,杳杳沒孤鴻。認得醉翁語:“山色有無中。”……
可見蘇軾對平山堂的景色和恩師歐公的詞意,一直念念不忘。
(四)竹西佳處,歌吹揚州
“自昔繁華地,名賢志竹西。”揚州東北郊煙柳環繞的竹西景區,位于古運河畔,曾為隋煬帝行宮,被譽為“隋朝第一名園”。后煬帝舍宮為寺,賜名“上方禪智寺”,成為隋唐時代中國一大名寺。唐代大詩人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詩中,有“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等名句。從隋唐到宋代,竹西景區逐步形成的著名景點有月明橋、三絕碑、竹西亭、呂祖照面池、蜀井、昆丘臺、蘇詩石刻和芍藥圃,統稱“竹西八景”。
歐陽修在揚州任職期間,竹西景區也是他經常登臨游覽的地方。他和在滁州、潁州時期一樣,也是一貫與民同樂的,因而寫出“喜聞車馬人同樂,慣聽笙歌鳥不驚”的詩句。請看歐公《和原父揚州六題》詩:
《自東門泛舟至竹西亭,登昆丘入蒙谷,戲題春貢亭》
昆丘蒙谷接新亭,畫舸悠悠春水生。
欲覓揚州使君處,但隨風際管弦聲。
《竹西亭》
十里樓臺歌吹繁,揚州無復似當年。
古來興廢皆如此,徒使登臨一慨然。
竹西亭,始建于唐代咸通年間,位在禪智寺外東南角,為兩層磚木結構,又名“歌吹亭”。亭側有“三絕碑”,即吳道子畫“寶志公像”,李白作《志公像贊》詩,顏真卿書。
《昆丘臺》
訪古高臺半已傾,春郊誰從彩旗行?
喜聞車馬人同樂,慣聽笙歌鳥不驚。
昆丘臺,帝王祭臺,始建于五代。徐知誥輔佐吳王楊隆演時,命周琮筑建。臺高百尺,磚石結構,取鮑照《蕪城賦》“軸以昆岡”之意,故名“昆丘臺”。后來吳帝即位、南唐建立政權時,均在昆丘臺設壇祭天。宋太祖趙匡胤御駕南征,攻占揚州的第二天,即由趙普、石守信等陪同登昆丘臺祭天。至歐陽修任揚州知州時,昆丘臺已出現嚴重傾斜,他下令拆除重建,仍為磚石結構。
《蒙谷》
一徑崎嶇入谷中,翠條紅刺罥春叢。
花深時有人相應,竹密初疑路不通。
《時會堂二首》
積雪猶封蒙頂樹,驚雷未發建溪春。
中州地暖萌芽早,入貢宜先百物新。”
“憶昔嘗修守臣職,先春自探兩旗開。
誰知白首來辭禁,得與金鑾賜一杯。
“春貢亭”在上方山之西一座山岡上,與禪智寺相隔一個小峽谷。其后是“時會堂”,那是生產貢茶的地方。相傳品茶專家陸羽途經揚州,品嘗之后認為揚州禪智寺一帶出產的茶葉酷似四川名茶“蒙頂茶”之味,從此,揚州蜀岡茶被列為貢品。貢茶制作十分講究,需要知州親自驗收封樣,并親送京城。
從竹西亭至春貢亭一段山谷,人稱“蒙谷”。山坡茂林修竹,松柏蒼翠;其下流水潺潺,明澈見底。歐陽修和梅堯臣曾乘小畫舫過蒙谷往春貢亭,不禁抒發“古來興廢皆如此,徒使登臨一慨然”的感慨。
我們在歐公《奉酬揚州劉舍人見寄之作》詩中,還看到這樣一些詩句:“悠悠寢與食,忽忽朝復暮。紛紛竟何為,凜凜還自懼。朝廷無獻納,倉廩徒耗蠹。江河豈不思,懇悃布已屢……”這種嚴格要求自己的敬業精神,和唐代韋應物《答李儋元錫》詩句“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的意蘊頗相類似,確是“仁者之言”。我們對于這樣一位愛國愛民,勤政廉政的好官和賢才,不得不充滿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