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終于找到工作了,雖然累些,但我不在乎,我想,人只有干著事時,才活得塌實,活的有滋有味。
我的工作是負責向幾個居民小區送純凈水,單位配了一輛電動摩托,每天早上8點起,我就開著它,拉著一車純凈水走街串巷,明媚的陽光灑在我青春的臉上,我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向往,電動摩托發著輕微的“絲絲”聲,這聲音仿佛成了世上最悅耳的音樂。
送水是份苦差事,尤其是附近幾個小區,一些居民樓沒有電梯,幾十斤的水桶得一樓樓往上扛。我不是那種長得膀大腰圓的小伙子,只是個文弱書生,今年剛拿到化學系的畢業證,我的長項是生物化驗或科研攻關。我知道這種搬搬扛扛的活兒并不適合我,但我沒有放棄這項工作。
其實,我有過一次得到清閑工作的機會,那是畢業后的第三個月,我到一家化工單位應聘,老板一聽我是高才生,很器重我,開出的待遇也不錯。但我在那里只呆了一周就離開了,原因是我看到那家單位的制劑含量和產品標簽中的數字出入很大。幾天后,我曾獨立完成一批產品的藥劑配對,我將藥劑百分比按產品標簽中的數字調了,產品出來后,老板大發雷霆,說像你這樣我們哪輩子才能發財?我說你那樣不是明著欺騙老百姓嗎?老板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說我們這是做生意,不是慈善機構,懂不懂?
我不懂。因此我就離開了那家單位。之后我陸續走了幾家化工單位,境遇和那家差不多。幾天前,我看到了這家純凈水廠招聘一名送水員的啟事,于是加入到應聘的行列,也許是這份工作太勞累了吧,應聘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位,最后留下來試用的共5位。
干到第三天時,有一位和我一起試用的大學生就撂攤子不干了,他臨走時嘴里還發著牢騷,媽的,真不是人干的活。到得第5天時,又走了兩位,是悄悄走的,最后剩下的只有我和一位姓馬的小伙子。小馬是從鄉下來的,皮膚黝黑,長的結實,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這種活對他來說并不太吃力。我們閑暇時也聊過,他說他家里有幾張嘴等著吃飯呢,這活兒雖累,但工資高,他已找了半年工作了,再沒一份工作穩定下來,老婆孩子都要餓病了。
試用期的最后一天,臨出發前,經理有意無意地對我說,希望能與你簽定正式的聘用合同。我開著電動摩托按固定的路線行進,在搬車廂最里面的一桶也是最后一桶水時,我突然發現那是一桶過期的水,標簽的日期是上個月的,也就是說負責裝車的同志弄混了。我兜里倒是裝著這月的新標簽,是準備應付遇到水桶漏貼了標簽的,其實上月的水和這月的水如不細看也看不出來,只要把舊標簽撕下來貼上新的就行了。但,我沒有這么做,我是搞化驗出身的,知道過期水對人身體的危害。于是,我馬上向客戶說明了情況,開車回到水廠調換了一桶新水送了去。來來回回雖耽擱了一些時間,費了一些體力,但心里覺得塌實。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經理要求簽定合同的通知,于是前往經理辦公室,到經理的門口時,突見小馬沮喪著臉從里面走出來。我問他怎么回事?他說昨天送出了一桶過期的水,經理說這樣會影響單位的聲譽,損害客戶的利益,把他辭退了。我意識到這是單位在考驗我們,幸好當時我留意了一下水桶上面的日期。但我為自己幸運的同時又為小馬惋惜,我知道這份工作對小馬的重要性,他不像我,也許我離開這里還有機會再找,但只憑體力掙錢的小馬,就業的機會真的不多。我想了想后,拉著他一起去見經理。我對經理說,經理,我以自己的人格擔保,以后小馬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了,請把他留下,我走。經理默默地看著我點點頭,說,好吧,我答應你,其實我也知道小馬是個誠實的小伙子,昨天的事他只是粗心,沒有發現。我暗中為小馬慶幸,雖然自己放棄了來自不易的工作,但覺得很開心。我微笑著握著小馬的手說,大哥,以后細心些,好好干。小馬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啥也沒說,兩行熱淚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淌了下來。
我看著小馬接過聘書,才微笑著拍拍小馬的肩,轉身要走。經理突然喊道,慢著。我轉過頭來,看到他手里又拿起一份大紅的聘書。經理說,你的友善和關愛打動了我,如果你愿意留下來,我想聘請你為我們單位的質檢員。我的臉上浮上驚喜的笑容。小馬激動地抱起我,在辦公室里轉著圈子。
我想,求職者之間需要競爭,更需要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