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愁”意品讀

【摘要】愁，這個人人心中有之卻不一定能自言的東西，是一種最普遍、最抽象的情愫。千百年來有不少大手筆聚焦于此，訴諸真情，用其鮮明、生動、流暢、千錘百煉的語言，生花妙筆，深刻細膩地作了渲染，把原本無形的心理活動，描摹得繪形、繪色、有聲、有味、惟妙惟肖、窮形畢現；其神韻、其魅力，感染人，陶醉人。然而要真正品盡其情、其意、其心，沒有厚積難以薄發，故而多了解多品悟，是為正途。

【關鍵詞】古詩詞；愁；具象與抽象

“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宋·辛棄疾《青玉案》）辛棄疾搜索枯腸，窮其一生才品出了“愁”味，可見要真正描繪出“愁”的內涵，讀出它的真諦，并非易事。

那么，什么是“愁”呢？

“愁”，字典里解釋是憂慮：愁腸（郁結愁悶的心腸）；愁眉（發愁時皺著的眉頭）。由此看來，它是一種典型的心理活動，飄忽而難以捉摸。

“愁”是一種最普遍、最抽象的情感，非生花妙筆不能描繪得出。正因如此，“愁”以其特有的魅力，吸引著一代又一代墨客，來爭相渲染它，以窮其相、盡其情，傳其意、達其心。從古至今，有關“愁”的詩句，可謂浩如煙海，舉不勝舉。譬如：

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唐·李白《秋浦歌》）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唐·李白《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云》）

揚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唐·鄭谷《淮上與友人別》）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唐·白居易《琵琶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唐·羅隱《自遣》）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唐·張繼《楓橋夜泊》）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五代·李煜《烏夜啼》）

莫將愁緒比飛花，花有數，愁無數。（宋·朱敦儒《一落索》）

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宋·賀鑄《青玉案》）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宋·李清照《武陵春》）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宋·吳歌《京本通俗小說》）

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元·王實甫《西廂記》）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三更舊夢三更后。（元·徐再思《水仙子·夜雨》）

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清·曹雪芹《紅樓夢》第三回）

凡此種種，它們從“愁”之多、之滿、之廣、之長、之重、之味、之色、之形等方面盡現萬種“愁”情、“愁”意、“愁”心，其意韻之美、形象之逼真、感情之深沉令人嘆服。下面不妨再舉例來品味：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五代·李煜《虞美人》）

此為千古名句，詞人用夸張、比喻的手法將“愁”表達得淋漓盡致。這里的“愁”思如春水般汪洋恣肆，曲折回旋，一瀉千里，長流不息。至此，亡國所帶給詞人的萬般愁情被賦予了具體和生動的質感。讀者無不感受到詞人內心的巨大痛苦。王國維評價說：“后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的確如此，這種寫法跟李白“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一樣，把抽象的愁情形象化，使讀者可以確切地感受到作者感情的深度，這樣的感情是何等的真實而深沉啊！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李煜《清平樂》）

這里，詞人用鮮明、生動、流暢而又千錘百煉的藝術語言，準確而深刻地表現出一種最普遍、最抽象的離愁別恨的情感。把這些人人心中所悟而不能自言的東西，寫得具體形象。眼里似乎也看到，似“落梅如雪花”，而且幾乎手里也捉摸得到，“拂了一身還滿”。

檻菊愁煙蘭泣露。（晏殊《蝶戀花》）

此句意為：苑中菊花籠罩著一層煙氣，似乎含愁，蘭草沾上露水，如在飲泣（寫秋景衰殘）。作者以擬人的修辭，把深秋傷離懷遠之情表現得逼真感人。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宋·李清照《聲聲慢·尋尋覓覓》）

該詞創意之奇巧，實屬罕見。詞人在想借酒澆愁而又百無聊賴之中，挨到黃昏時分，忽又下起細雨，雨滴從梧樹葉縫間不斷地落下，她的心此刻也像天色一樣變得更加陰沉了。最后，用一“愁”字收束全篇，且又用了反問句式，含無窮之意于言外，更顯得這“愁”的深重了。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宋·李清照《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

詞中后三句歷來為人稱道，皆因“愁”情之奇之新。這一“情”要用“計”“來消除”它，其重可知；然而又“無計可消除”，其深可見。更可貴的是，李清照將“愁情”領悟成一種能運動的有形之物，“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表現其“情”運動迅速。詞人用平常的字眼表現新奇的意境，而且一“下”一“上“之中盡露她的萬般愁緒，給人以無盡的遐想，表現出詞人深婉細膩的風格。

閑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宋·辛棄疾《摸魚兒》）

此句中“愁“指抗金主張不被采納、報國無門的情緒。這種想抗敵但又不能抗敵的空閑之愁最苦。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宋·柳永《雨霖鈴》）

此句中表面無“愁“，然而無形勝似有形。此句中三種景物與詞人的愁緒有聯系。浩渺無際的江面上的粼粼水波與詞人心頭長時間難以排解的惆悵相似。詞人用比喻的修辭方法選取三種有代表性的景物充分地表現了離別人愁緒：如千里煙波般的綿長；如沉沉暮靄般的濃重；如楚地天空一樣無邊無際。這種寫法和“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宋·賀鑄《青玉案》）有異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