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產業集聚是長三角產業發展的重要特征。文章根據影響產業集聚的一般因素,結合長三角區域經濟發展實際,研究了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動力機制、空間演化路徑和集聚績效。文章認為,產業的集聚動力在于地區的競爭優勢,新經濟地理學理論中產業集聚的影響因素則加深和放大了地區的產業集聚過程;長三角的歷史沿革、區位優勢和中國轉軌經濟的體制改革特征決定了長三角省區經濟空間演化的特征是產業同構;這種以產業同構為主要內容的長三角產業集聚并沒有表現為省區經濟之間的“重復建設”或者是“惡性競爭”,基于在世界經濟格局中廉價勞動力比較分工優勢的長三角的產業集聚引起的外部性、市場擴大效應和價格指數效應成為區域產業同構具有正面績效的支撐因素,但地區的工業化進程對相關產業的績效存在影響。文章的實證研究支持上述結論。
關鍵詞:長三角;產業集聚;省區;產業同構;同構績效
一、文獻綜述與框架安排
發展極是區域經濟研究的一個重要范疇。源于佩魯部門增長極理論的發展極理論(繆爾達爾;赫希曼)研究的內容之一是發展極和周邊地區之間的相互聯系和經濟影響,集中在“極化效應”和“擴散效應”兩個方面。當代,國外研究發展極的文獻主要集中于產業集聚研究領域,其重點在于發展極的形成、演進和集聚對地區經濟效率的影響,基本按兩條線索展開,一是集聚的產生、演變和產業集聚對地區經濟效率的影響,以新經濟地理學理論為線索(Krugman;Fujita,Krugman&Venables;Fujita&Thisse;范劍勇;何弈等;Hu;FanScott;冼國明等);二是研究產業集聚對區域的競爭優勢的形成問題,以Porter的“國家競爭優勢理論”為線索。
新經濟地理學主要運用運輸成本、不完全競爭、規模收益遞增三個命題為分析起點,從規模經濟、產業地方專業化、外部經濟、市場放大效應和價格指數效應等因素來解釋產業的集聚,而擴散則源于市場競爭效應的離心力量。Porter國家競爭優勢理論又名“鉆石理論”,該理論從微觀(生產要素、企業戰略結構與同業競爭)、中觀(相關與支持性產業)、宏觀(需求條件)分析了國家競爭優勢的形成和比較優勢的動態化,認為要素對競爭優勢的影響是動態的,可以被升級、創造,一國主要的競爭優勢取決于投資和培育形成的高級要素。Porter將競爭優勢理論與經濟地理結合,提出了產業集群的概念,認為相關企業通過地理集中,產生群體協同效應,從而形成競爭優勢。“鉆石理論”不僅有助于解釋國家之間的競爭,而且有助于解釋區域之間的競爭和區域發展極的形成。國內研究產業集群的理論延伸Porter的研究思路,對產業集群的演進及其與競爭力的關系等方面進行了較多的研究。事實上,國際上新經濟地理學已經綜合了競爭優勢理論中部分有益因素來說明產業集聚現象。國內在產業集聚產生的理論方面,梁琦借鑒國外有關產業集聚的研究,結合中國的案例和數據對產業集聚的一般因素進行了拓展性研究。理論界對長三角作為中國的發展極,和其經濟發展的產業集聚及其產業集聚中的同構兩個基本特征存有共識,但是長三角為什么發生產業集聚,新經濟地理學說理論無法解釋規模經濟、產業地方專業化和外部經濟最初如何形成,特別是具體到長三角這一地區,長三角產業集聚過程中產業同構的形成機理是什么,產業同構作為長三角省區集聚的空間特征是否影響了區域經濟發展的績效,在中國學術界還欠缺深入的理論和實證分析。本文試圖根據產業集聚的一般影響因素,結合長三角區域經濟發展的實際,對上述問題進行分析。
本文的研究框架如下:第二部分對長三角產業集聚的階段、地位、三次產業的集聚和地區產業發展的總量特征進行描述統計研究,論述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動力機制;第三部分在描述統計和動力機制研究的基礎上,結合中國和長三角區域經濟的實際從理論層面研究該區域產業集聚演化的省區空間特征,第四部分對產業集聚過程中長三角的產業同構之于區域經濟的發展績效進行實證研究,第五部分是本文的結論。
二、長三角的產業集聚與動力機制
1978年以來,中國經濟開始了高速增長,這一增長過程也是國內外產業向中國區域轉移與集聚的過程。這一過程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改革開放開始到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前,這一階段廣東、浙江、福建、江蘇是中國經濟增長的排頭兵,區域經濟的發展主要得益于中央特殊經濟政策和地區區位優勢,但是這一時期存在的條塊分割對區域經濟一體化和產業的區域集聚起了明顯的阻礙作用。這一時期的唯一亮點是華南經濟板塊(廣東、福建)由于其外向型經濟的引導成為中國國內產業集聚最快的地區;長三角由于上海的拖累,基本維持改革初期在中國經濟中的地位,1992年其GDP占全國總量的17.3%,比1978年減少0.5%。第二階段是1992年確定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后,隨著上海浦東經濟開發工作的順利開展和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完善,統一市場逐步形成,區域經濟一體化、產業轉移和集聚的步伐進一步加快。這一時期,華南經濟板塊仍然保持產業繼續集聚、經濟繼續增長的勢頭,但是這時經濟增長和產業集聚速度的領先位置已經讓位于長三角、環渤海地區(京津冀、遼寧、山東)。與華南經濟板塊2004年比1992年在國內GDP中的份量增加4%相比,長三角,環渤海分別增加7.7%,5.2%。改革開放以來,三大經濟圈在中國的產業集聚版圖如圖1,中國的三大經濟圈用不到中國11%的土地生產了全國GDP總量的近70%。

長三角區域經濟發展既是國內外產業產能向區域內集聚和競爭優勢發揮擇優汰劣的過程,又是區域城市化和工業化的過程。長三角的產業集聚從三次產業關系看主要是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集聚。制造業的集中引起人口的集中,人口的集中引起服務業的集中,由此又引起制造業需求的增加和集中,產生“集聚呼喚集聚”的效果。上海在中國第二產業GDP中的份量自改革開放以來一直“高開低走”,而江蘇、浙江的第二產業則一直維持“低開高走”的態勢。直至1996年,上海第二產業由于浦東開放進程的加速和資本大量流入,其第二產業在中國的相對份額才止跌回升,由1996年占中國GDP的4.7%上升到2004年5.2%。所以,長三角的產業集聚在1992年以前主要得益于江浙經濟的成長,1992年以后長三角經濟的發展則得益于浦東的開發、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統一市場的形成。我們論述的產業集聚的這一特征可以通過圖2和圖3得到印證。圖2表明長三角第一產業占中國GDP的份額基本穩定,1978年是12.5%,2004年是10.7%,而第二、第三產業占中國GDP的份額則發生大幅變化。從1978年至1992年,長三角第二、第三產業占中國GDP的份額,平穩中略有下跌,圖3表明這主要是由于上海第二產業發展相對滯后的拖累;1992年后至2004年,第二、第三產業GDP占中國份額大幅增長,分別由20.9%、16.1%增至25.7%、30.6%。

長三角的產業集聚在于它在整個中國區域經濟中的比較競爭優勢,這一優勢可以概括為區位優勢、工業基礎、基礎設施、文化習俗。此外,中國相對發達國家的勞動力成本分工優勢,也是構成長三角產業集聚的一個重要因素。
地理位置的區位優勢長三角的區位優勢可以追溯至清乾隆期間,在1757年乾隆實施閉關鎖國政策之前,江浙兩地一直有港口通商的歷史,在中國統共四個海關中占據兩席。在前近代時期,“蘇杭寧”是長江三角洲的中心城市。資本主義的殖民擴張,使上海憑借其天然的地理位置迅速成為中國最大的工商城市,并刺激了當時江浙民族工商資本的發展,在長三角積累了領先全國的工業基礎。這一區位優勢在改革開放后繼續得以發揮,長江三角洲上海港、寧波港、舟山港已位列中國著名的十大港口。長三角獨特的地理優勢使得自身在承接世界產業轉移和發展對外貿易方面形成了比較優勢。
工業基礎解放后,由于國家優先發展重工業的戰略和依托上海良好工業基礎將該地區建成中國重工業基地的發展戰略意圖,國家對上海的投資進一步增強,上海作為中國工業基地的優勢得以強化,使長三角地區形成了上海和江蘇、浙江之間的垂直分工關系。1978年上海的第二產業占全國GDP的12.1%,江浙分別占7.5%、3.1%。上海國內工業基地優勢地位的形成,為改革開放后技術向江浙地區外溢提供了可能。
基礎設施本文中基礎設施不僅指改革開放前國家出于發展上海地區經濟而在長三角地區進行的公路、交通等基礎設施投資,更是指長三角地區高校、科研院所云集,能夠提供大量經濟發展需要的人才。良好的基礎設施為長三角承接區域外的產業轉移和發展經濟提供了有利的基礎條件。
文化習俗江浙在歷史上歷來是富裕之地,是中國近代工業的發祥地之一,地處沿海,民間保有崇尚工商致富的傳統。江浙地區富余的勞動力與崇尚工商致富的傳統相結合,造就了江浙地區豐裕的企業家資源,促進了長三角地區產業的發展和集中。
勞動力成本優勢 在世界分工格局中,長三角的核心比較優勢和中國的比較優勢具有一致性,即廉價的勞動力優勢。
改革開放和市場化改革激活了長三角的競爭優勢,一方面海外產業為了利用中國的廉價勞動力和長三角的競爭優勢向此轉移和集聚,表現為中國充當世界廉價勞動力加工制造業的世界工廠和長三角外向型經濟發展的特征;另一方面長三角的本土產業也憑借自身在中國的相對競爭優勢和在海內外的規模經濟在國內競爭中戰勝對手,引起產業向長三角集中。
克魯格曼提出歷史和預期可能會對產業集聚產生最初的影響,但是歷史和預期為什么會在該地區產生作用,而不是其他區域?新經濟地理學領域并無學者就此問題做過回答。有研究(Hanson;Fujita&Hu)認為貿易自由化和地理優勢是影響產業集聚的重要因素。但是為什么其他有著同樣地理優勢的地方沒有形成集聚?就東南亞國家而言,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度尼西亞等國家具有亞洲四小龍一樣的地理優勢,為什么這些國家沒有成為亞洲新興工業化國家?可以借鑒的經驗是企業之間的競爭。企業無論大小,只要在市場、行業中具有競爭優勢,它就會在競爭中不斷戰勝對手,引起產能向該企業集中。產業在空間的集中類似于行業產能在企業的集中,只要產業集聚區域具有其他區域不曾有的競爭優勢,或者說該區域存在具有良好競爭優勢的企業。或者說該地區存有企業發展的良好區位條件、軟硬件環境等因素,引起企業為了增強自身的競爭優勢向區域集中,從而增強區域競爭力,形成發展極,等等。所以,產業的地理集中源于競爭優勢,而外部性(Marshall A.)、市場放大效應及價格指數效應(Krug-man)則加速了這種集聚和極化效應。外部性主要從專業的供應商隊伍、專業勞動力市場的形成、技術的外溢等方面影響和加速產業集聚,市場放大效應及價格指數效應則從更為擴大的工業品市場和更為便宜的工業品價格方面影響和加速產業集聚。所以,產業集聚一旦產生,便會由于自我的原因得到強化。
顯然,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動力源于其在海內外制造業中的比較優勢、海內外巨大市場的形成。產業在長三角的集中,引起人口的集聚和競爭的加劇,從而引起產業為了增強競爭優勢的前后向關聯集聚,引起市場規模的擴大和價格指數的下降,也引起產業的再次集中,而且通過產業集聚的前后向關聯關系,放大產業集聚的循環累積效應。這樣,產業集聚既體現為產業內前后向關聯的集聚,也體現為產業間產業協調發展的集聚。
三、長三角產業集聚演化的省區特征
產業集聚從供給的層面講是要素的集聚,體現為資金、技術、勞動力、企業家等生產要素在空間的集中,這種集中的后果是集聚區域生產能力的快速和大幅度成長。所以,伴隨這一產業集聚過程,如圖3所示,江蘇、浙江第二產業的份額分別由1978年占全國的7.5%、3.1%上升至2004年的12.1%、8.3%,上海雖然由于增長速度較低,在全國的相對地位有所下降,但是其經濟的絕對量自1984年以來仍然保持年均5%的實際增長率。鑒于制造業在產業集聚中的基礎地位、對區域產業的帶動及其對其他區域輸出帶來的競爭效用,本文研究的產業集聚當然包括第三產業,但主要以第二產業為研究對象。產業集聚是長三角產業發展的總體特征,那么,這種產業集聚發展將給長三角區域省(市)區之間產業帶來什么空間特征,是我們關心的內容。
伴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進程,長三角的產業集聚也有明顯的中國經濟發展的特征,這一特征表現在3方面:(1)轉軌經濟的特征。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一是改革開放后到1992年以前體制外的增量改革階段,二是1992年中共十四大以后改革的整體推進階段。1992年以前,上海由于國有經濟比重、地區工業化程度較高,所以在體制外增量改革中上海受中央政策輻射幅度不大,而江浙兩地由于豐裕的企業家資源和保有的良好工商傳統,兩地接受中央政策輻射幅度很大,在鄉鎮企業、私有企業發展方面大放異彩,推動了兩地經濟的發展。(2)發展中國家的發展中地區的特征。由于中國的第三世界地位和轉型經濟基本消費品的短缺經濟特征,因而長三角的要素集聚的初始階段地區的競爭優勢主要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領域,該地區向海內外主要輸出勞動密集型產品。(3)要素集聚的開放經濟特征。長三角由于在經濟全球化產業轉移中其勞動力成本等競爭優勢具有世界性特征,因而其產業集聚伴隨的要素集聚不僅是國內的要素集聚,而且接受海外產業的邊際擴張。
長三角在世界產業集聚版圖的特殊特征決定了其產業集聚的演化路徑,一方面體制外的增量改革給江浙兩地提供了飛速發展的機會,接下來的浦東開發和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和改革的全面推進,則為長三角由點軸發展走向網絡發展創造了條件,一改過去改革開放前長三角內部存在的垂直分工狀況,造就了區域內部發展程度相近的經濟水平。在長三角地區的經濟發展過程中,相似的要素稟賦僅為長三角產業同構發展提供了可能性,而中國長期計劃經濟體制片面發展重工業的傳統所造成的對輕工業等物資供給短缺經濟的特征,給長三角的始于勞動密集型的產業同構提供了無限的市場機遇。改革前期過程中的“地方分權+市場化競爭”決定了長三角地區政府之間存在強烈的同構動機,從而在產業同構過程中成為一股重要的推動勢力;而在實施政企分開的改革后期,這股推動力量則由已經具備資本實力的企業承擔,地區政府這時只充當區域政策的推手。長三角產業同構之所以能由可能成為必然,還離不開該地區在海內外的比較競爭優勢:廉價的勞動力、區位優勢、技術優勢、基礎設施、文化習俗等因素及其給該地區產業在海內外帶來的品牌號召力,這些優勢,使長三角的產業同構有了市場條件保證。總之,相似的要素稟賦、體制外的增量改革、政府的分權競爭和區位的比較優勢,是產業在長三角集中、集聚和同構的基礎條件和重要保證,而巨大的產品市場則使長三角地區的產業集聚過程中的產業同構成為必然;所以,1992年以后長三角省區產業集聚必然體現為區域的產業同構性,這種同構性對經濟增長也必然體現一種正面的績效。
有關長三角產業同構形成的原因,國內論述主要有兩方面:一種觀點是產業同構與地方政府的利益驅動和行政壁壘有關(唐立國;洪銀興等),另一種觀點是產業同構與經濟發展階段、資源稟賦的相近性和地理空間的相鄰性相關(陳建軍;邱風等)。兩種觀點確實解釋了產業同構的部分原因,但是還沒有深入到長三角產業同構的形成機理。本研究則從產業集聚的視角結合中國體制改革和對外開放,地區政府與企業、供給與需求、區域優勢與市場規模等因素就長三角產業同構的形成機理做了嘗試性探討。
在研究產業同構問題上,國內外文獻多采用產業結構相似系數、行業分工指數對產業同構問題進行研究,但存在的問題是上述研究工具無法研究主導或支柱產業的同構情況。事實上地區之間的產業是否存在惡性競爭或重復建設,地方政府關心的往往是主導或支柱產業。如果,我們把工業產業總值占區域GDP的5%以上作為區域主導或支柱產業的選擇標準,根據江浙滬兩省一市1993、2003年的數據(表1),江浙滬之間主導或支柱產業同構明顯,在1993年,江蘇與上海的產業同構體現在江蘇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在上海11項主導或支柱產業中只差化學纖維和交通運輸設備制造2項,浙江則比江蘇多欠缺電子通訊設備、黑色金屬冶煉2項。據我們測算,上海在1999年后就已基本進入工業化后期階段,江浙兩地目前還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所以上海的主導或支柱產業選擇在2003年已完全讓位于資金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而江浙兩地由于區域開發腹地較大,主導或支柱產業選擇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還有一定空間,但產業也在朝資金、技術密集的方向發展,江浙滬區域之間在2003年產業同構同樣顯著,而且長三角的產業同構還是一種產業升級中的同構。中國特殊的體制轉型和經濟改革,加上長三角獨特的區位優勢、要素稟賦等因素引起的長三角區域內部競爭優勢的動態發展導致了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內容與結構的變化,長三角省區之間的產業集聚特征體現為長三角發展極產業的空間同構。不過,由于區域開發腹地導致的江浙滬三地的工業化進程不一,長三角省區之間的產業同構體現了一定程度的差異。

四、長三角省區產業同構績效的實證分析
有關長三角產業同構對經濟績效影響問題的看法兩極化(劉志彪)。一種邏輯是產業同構來自重復建設,惡性競爭是其附屬產物。部分研究基于產業結構相似系數、行業分工指數對長三角地區產業同構的績效提出了質疑(唐立國;洪銀興等),洪銀興等認為地方政府的各自為政導致“重復建設”,“重復建設”導致“產業同構”,“產業同構”又導致“惡性競爭”。另一種邏輯是長三角的產業同構具體到制造業和具體產品層次則有所降低(陳建軍;靖學清;邱風等),陳建軍還第一次從產業相鄰地理空間上集聚的視角就產業同構合理性進行了探討,這一邏輯存在的問題是其還不能提供一個判斷區域產業同構是否屬于“重復建設”或者“惡性競爭”的產業同構系數標準。
可以說在長三角產業同構的利弊方面,理論界還沒有發現存在相關合理的實證研究。我們感興趣的問題是是否有合適的方法證實長三角省區之間主導或支柱產業的同構影響了區域經濟發展的績效,如果區域同構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對區域整體具有正面的經濟績效,那么衍生的問題是它的支撐因素是什么,而且如果進一步追問,伴隨著以省區產業同構為基本內容的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工業化進程進一步加深,其經濟績效會不會發生變化?

我們認為,衡量主導或支柱產業同構對區域經濟發展績效影響的因素主要集中在以下三方面:第一,看一個較短時期,產業間的省區同構是否導致了“重復建設”或“惡性競爭”;第二,從較長時期來看,考慮到長三角區域由于工業化進程不一,部分同構產業在區域內部省區之間會由于工業化進程不一而出現在產能區域內部進行調整,這時判斷產業的空間同構是否屬于“重復建設”或“惡性競爭”就要看區域作為一個整體其同構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增長情況;第三,如果長三角省區之間產業同構不構成“重復建設”或“惡性競爭”,就必然對區域整體其他產業產生一種正面的帶動波及作用,否則就會產生負面的作用。

為了衡量長三角區域省區產業同構對區域經濟績效的影響,我們從短期和長期、局部和整體四個維度來考察,短期以區域內部各省區1993、2003年截面空間上主導或支柱產業的平均增長率來考察,看區域產業是否陷入了“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長期則以長三角區域整體1991-2004年間各制造業的增長特征來考察,考察區域整體1993、2003年代表性的各主導或支柱產業和區域相關產業的增長率。長期的考察方法可以消除由于區域內部各省區工業化進程不同,產能在區域內部轉移和調整所引起的變化。具體來說,比如上海由于工業化進程高于江浙兩地,其1993年紡織、服裝等主導或支柱產業就因區域商務成本的升高而不宜繼續發展實施的產業結構調整政策,導致產能向江浙兩地和區域外進行了調整,在2003年淡出了主導或支柱產業的行列;但這是不是“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的后果,就要看長三角地區作為一個整體是否在相關產業出現產能萎縮,如果沒有則說明上海紡織、服裝等產業產能減少是江浙滬三地根據各自工業化進程和比較優勢實施積極的產業調整政策的結果。最后,區域整體同構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對區域經濟的影響績效要體現在區域各產業的增長方面,所以我們還必須考察區域各產業長期的增長情況。

一個區域的產業是否陷入了“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不是看區域內部是否存在多少生產相同產品的企業,不是看是否有企業在競爭中破產或者倒閉,而是看區域內各地區,比如江蘇、浙江、上海各地區各產業的產值是否出現了萎縮或者減產。如果一個區域陷入了惡性競爭,對該區域的總體經濟績效自然沒有正面的帶動波及作用,相反會因負的乘數和加速數效應陷入衰退。如果區域各產業產值均增長,那么我們認為區域內部的產業同構是一種需求拉動性的同構,而不是“重復建設”或者“惡性競爭”。如表2、表3,在短期考察方面,我們根據“江浙滬統計年鑒”(1992-2005)(本文指《江蘇統計年鑒》、《浙江統計年鑒》、《上海統計年鑒》)相關數據將其分為1991-1997年、1998-2004年兩個時期,計算長三角各省區主導或支柱產業年均實際產值增長速度,分別代表各省區主導或支柱產業1993、2003年增長速度,這樣可以消除個別年份由于市場波動和地區工業化進程引起部分產業產能在區域內部進行調整的影響。從江浙滬各產業產值的連年持續為正的年平均增長率來看,該區域的產業同構顯然是一種需求拉動性的同構,而不是“重復建設”或者“惡性競爭”。因此,從微觀來看各企業之間的競爭雖然可能造成部分企業破產或者虧損,但從產業看來卻有利于激勵企業改進技術,降低成本和價格,占領市場,從而形成有競爭力的產業。

一般認為,主導或支柱產業對區域經濟的影響主要是通過其前后向關聯和旁側關聯效應影響區域產業發展。在長期考察方面,長三角同構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在區域整體年增長情況如何,對區域內其他產業產生了什么樣的波及影響?我們通過綜合考察長三角各產業部門增長率、工業品制造占全國份額兩項指標來衡量這些影響。產業部門增長率不僅可以考察區域整體同構的主導或支柱產業在這一時期內增長情況和對相關其他產業的帶動波及情況,而且還可以通過長三角產業與全國產業部門增長率的比較發現長三角產業同構的績效伴隨著長三角產業集聚的工業化進程正在發生什么樣的變化。考察工業品制造占全國份額這一項指標,可以發現長三角產業同構得以保持正面績效,離不開它的支撐因素的支持。
圖4縱軸表示前一時期區域各產業部門年產值平均增長率,橫向虛線表示前一時期全國各產業部門的平均增長率;橫軸表示后一時期區域各產業部門年產值平均增長率,縱向虛線表示這一時期全國各產業部門的平均增長率。若區域產業在兩個時期的平均增長率快于全國,則確定為發達部門,歸于象限A.若前一時期落后全國,后一時期領先則為區域發展部門,歸于象限B;若前一時期領先全國,后一時期落后全國則為區域成熟部門,歸于象限C;若兩個時期均落后于全國則為衰退部門,歸于象限D。
由于長三角資源開采和能源不能滿足該地區生產需要,其優勢主要集中在加工制造方面,我們在剔除長三角采掘業和能源業基礎上運用《中國統計年鑒》、“江浙滬統計年鑒”(1992-2005)數據對長三角和全國產業分類中全部28個加工制造行業進行測算。1998年各產業統計主體有一定變化,所以本文選擇1998作為分界線,前期以1991—1997年計算平均增長率,后期以1998-2004年計算平均增長率。表4表明:長三角除食品加工、食品制造和非金屬品制造3個衰退行業外,3個行業為發達部門,5個行業為發展部門,17個為成熟部門;其所有產業除飲料制造和橡膠制造兩部門,1991-2004年間連年保持了兩位數以上的增長率。

通過表4可以看出,長三角同構的省區主導或支柱產業從區域整體的角度來看保持了連年兩位數以上的快速成長。長三角經濟連年的快速成長源于它在世界產業分工中的廉價勞動力比較優勢,及其在整個中國經濟中的區位、技術、品牌等方面的優勢。長三角省區主導或支柱產業從區域整體來看的快速發展、生產能力的自我集聚和省區之間的競爭為區域其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大規模的市場和便宜的工業品價格,區域內非主導和非支柱產業因此得以發揮規模經濟優勢,提升自身在海內外的競爭力。區域產業快速發展的結果是,通過產業集聚的外部性和海內外市場的放大效應、價格指數效應自我集聚,進一步促進區域工業制成品整體競爭力的提升,這也構成長三角產業同構不淪陷于“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的支撐因素,從而體現為區域整體經濟的快速成長和海內外市場的擴張。2004年年底長三角兩省一市的外貿出口總值已以2191.63億美元占全國總額36.9%首次超過廣東1915.69億美元占全國總額的32.3%,形成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局面。
長三角產業集聚中的主導或支柱產業的同構對長三角區域經濟發展的帶動作用明顯,區域內除飲料制造和橡膠制造外,各工業制成品1991年以來連年高達10%以上的年平均增長率和圖5所示其工業品占全國制成品的份額,充分說明了其在海內外的輸出優勢一直以來得以逐步強化,并未因為區域主導或支柱產業的同構而受到負面的波及。中國大陸有31個省市自治區,一般認為,長三角區域產值占全國15%以上就可以認為區域產品在全國具有輸出優勢,從圖5長三角1991-2005年的數據來看,其處于15%以下的產業在1991年只有石油加工產業,在2005年只有食品加工產業。顯然,長三角各相關產業在中國制造業中占有的大比例份額離不開基于比較優勢基礎上產業集聚的自我循環和競爭帶來的競爭優勢的支撐。
不過,長三角區域經過多年的高速發展,其區域各制造業部門大多已屬于成熟部門。這表明,長三角區域的制造業其中一部分可能受到國內外其他發展極產業的競爭和市場的約束,其發展受到抑制,另一部分由于該區域工業化進程的加深,產業集聚引起區域對用電、用水、用地、用工等非貿易性資源供給條件在中國相對優勢的變化,存在產能向其他區域進行轉移和調整的壓力和要求。但這種產業轉移壓力和要求反映的只是地區工業化進程加快對自身產業升級的要求,與產業同構對經濟績效的影響無關,只反映地區工業化進程對相關產業績效的影響。
五、結論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可以得出以下結論:(1)以長三角為例的案例表明,產業的集聚動力源于比較優勢基礎上的競爭優勢,而新經濟地理學中有關產業集聚的因素則是將區域的競爭優勢加以放大,使集聚不斷得以自我增強。(2)長三角產業集聚的省區特征是產業同構,這種同構具有必然性,是中國體制轉型和長三角歷史沿革、區位優勢、要素稟賦和區域內競爭優勢動態變化的結果,但是由于區域內部江浙滬三地工業化進程和區域開發腹地的大小不同,這種同構是以區域差異為條件的同構,江浙兩地勞動力密集型產業仍然有較大的發展空間。(3)實證顯示,基于在世界上比較分工優勢為主的長三角經濟,其主導和支柱產業的同構對區域經濟發展并不構成“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它對區域經濟發展具有正的波及效應,基于分工優勢的以長三角產業同構為集聚內容的產業集聚提供的規模經濟,通過市場放大效應,價格指數效應和外部性增強了區域產品在海內外的競爭力,成為長三角地區產業同構不淪陷于“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的支撐因素,表現為長三角海內外市場的擴張和工業制成品的大量輸出;當然另一方面也由于產業集聚地區的工業化進程的促進,促使部分產業有了向區域外轉移的壓力和要求,影響了相關產業在該地區繼續發展的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