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整日在外地奔波工作,親情的缺失使兒子寂寞、孤獨,為了吸引父母的關心,他竟然自制“毒品”,故意讓母親發現,結果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也引發了一個沉重的話題。
渴望被“治”,卻沒有盼回爸爸
8歲,我就體驗到了“孤獨”兩個字的含義。
我生活在一個“半理想”的家庭里,所謂“半理想”是因為從來不缺錢。爸爸擁有一家制鞋廠,規模雖小,卻很賺錢。媽媽原來是一家工廠里的會計,精明、能干、有主見,辭職以后,幫爸爸把生意打理得有聲有色。而另一半的不理想,就是從我8歲時起,爸媽把他們的鞋廠開到了浙江溫州,把我“寄存”到了鄰居大伯家,很少回來看我。我的孤獨感也就從此開始了。
生活上,大伯和大娘對我十分關心,簡直可以說無可挑剔,可對我的學習卻從不過問。我的成績呢?不好不壞,在學校的表現呢?馬馬虎虎。我不笨,讀書并不怎么用心,也沒考過不及格。反正我知道,不管讀得如何,爸爸都會為我找到一個好學校。像我現在讀的私立中學,依我的成績,肯定考不上,是爸爸拿錢把我送進來的。
升入初中,我想爸媽一定會多關心我一點,加強對我的督促,然而事情并不是這樣。第一學期期中考試,正趕上我媽回來辦事。我拿到卷子一看,語文和數學都沒有及格,不知為什么,我還很興奮。晚上,我把成績單拿給媽媽看,猜想她一定會大發雷霆。媽媽果然皺起了眉頭:“你這學是怎么上的?看你考的!”我默不作聲站在一旁,媽媽接著說:“我非得把你這成績告訴你爸,讓他回來好好治治你!”我心里暗暗高興:我爸媽終于要親自管管我了!
我忐忑不安地盼望著我爸回來治我,可是,十天半個月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媽媽整天衣著鮮光地到處為爸爸的工廠聯系業務,就連晚上與爸爸通話,也都是有關賣鞋的事,根本沒有談我學習的事。一場還沒有刮起來的暴風雨,就這樣無影無蹤地平息了。
既然,你們的眼里沒有我,就由我自己去吧!反正我有錢,我常和同學通宵玩游戲,有時還去網吧玩,大伙的開銷我全包。
這次期末考試,我的成績更是一落千丈,語文、數學、外語三門主科紅燈高掛,更別說歷史、地理、生物、政治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有點發“賤”,每當看到有些同學因考試成績不好而無法向家長交待的時候,我還真挺羨慕的,哪怕挨頓揍也是好的呢!起碼他們的父母是關心他們、愿意管他們的,而我的父母呢?除了錢,什么也不給我。
“吸毒”,就是要讓媽媽看見
也許是我這次期末考試成績實在太說不過去了,老師打電話通知了我的爸媽。7月14日,媽媽特意從溫州趕了回來。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激動。我想這次不管想什么招,我一定要讓她重視我,別再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要么他們回來,要么就把我帶走,我再也不愿獨自一人睡在一個空蕩蕩的大房子里了!
正好這時,我看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電視劇,一個少年吸毒的情節一下子吸引了我。如果我也“吸毒”,媽媽應該會反應強烈一點吧,何不嚇嚇她呢?她如果真的害怕,說明她還很愛我,拿我當回事。
說干就干,我找出了幾片白色的感冒藥片,墊在一張紙上,用玻璃杯碾成了粉末,然后用白紙包成4個小包,其中兩包放在了茶幾上,兩包放在自己睡覺的枕頭底下,等待著媽媽的到來。
當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媽媽正拿著那4包白色藥粉發呆,渾身都在顫抖。看見我,她上來劈頭抽了一巴掌:“你說,這是什么?這是什么?”
我雖然親自導演了這一幕,可當媽媽真的發了火,我卻不知道怎么辦了,她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也從來沒這么注意過我啊!
“你為什么就這樣自甘墮落!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不生你!”媽媽痛心疾首地對我大嚷。
明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但我還是被刺傷了,我生氣地叫了起來:“是啊!為什么你要生我!我又沒要求來到這個世界!你生了我又不管我,你有什么資格罵我,你有沒有想過怎么當母親?什么叫責任?你只會掙錢……”還沒說完,母親就已經揚起了手,狠狠地給了我第二個巴掌。我也被打惱了,完全忘了這場沖突的緣起,一轉身跑出家門,把大門甩得震天響。
媽媽無法原諒我的“墮落”,就像我也無法原諒她與爸爸這幾年對我的忽視。學校也好,班里也好,不少孩子缺乏關心,是因為父母離異,可我的父母雙全,卻沒有一個與我在一起。我的待遇也不見得比那些人好。
只為和你們生活在一起
我三天沒有回家,住在一個同學家里,我知道媽媽和大伯在瘋狂地找我。第四天,我從同學家出去,聽見媽媽輕輕地叫了我一聲:“張浩。”我抬頭看去,那一刻我驚訝不已,這短短的三天,媽媽怎么會變得如此憔悴?那天下午,我與媽媽第一次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靜下心來交談。
“張浩,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媽媽嘆了口氣,“為什么你不告訴媽媽呢?”
“說給誰聽,你們給我機會嗎?”我感到很委屈,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為什么你們對我那么放心,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空蕩蕩的家里,你們倆除了給我留錢之外,有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為什么別的同學可以全家人生活在一起?為什么直到發現我‘吸毒’了,才來管我?以前就沒想到過我會學壞嗎?”
我越說越激動,將我8歲以來的積怨一股腦傾泄出來。媽媽在我的對面靜靜地聽著,最后竟掩著臉哭了起來:“是我不好,我真是不知道該怎樣做你的好媽媽,我已給你爸打了電話,估計他今天也能回家,讓我們倆重新學著給你做父母吧!”
看到媽媽的眼淚,我一下子傻了。媽媽在我心里一直是個女強人,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哭著說:“張浩,是我們不好。真的,我和你爸那么努力地辦廠掙錢只是希望你能生活得更好,我們一直想把你送出國讀書,讓你有出息。可我們真的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們努力追求的,卻不是你最想要的。”
我沉默了,一直以為在整個“吸毒”事件里,我是一個導演,但媽媽的哭泣聲,讓我明白,我也是這部戲里最大的主人公,最大的受害者。
媽媽啜泣不止:“張浩,我們放在你身上的時間不多,但這并不代表我們不關心你,如果你留意,會發現我們每周都會給你大伯打電話詢問你一周的表現,也會時常給你老師打電話問你的學習情況。你沒發現,你每次考試不好,我就會回來一次嗎?可我怎么也沒想到,你居然學會了吸毒,快告訴媽,什么時候開始吸的,你的‘白粉’是從哪里弄來的?”
面對媽媽焦急而神情凝重的詢問,我都不敢承認自己是假“吸毒”了,只是淡淡地說:“我還沒有學會吸毒,只不過是玩玩罷了,你不必擔心了。”
見我隨意支吾,媽媽也沒有繼續追問。我知道她在等待晚上,等我的爸爸回來后再商議對策。我也想等待晚上,向爸媽說明真相,好給他們一個驚喜,也承認自己的錯誤。
爸爸回來了,當我哭著請求爸爸媽媽原諒我,并說出“毒品”的真相后,爸爸媽媽互相凝視了許久,摟著我失聲痛哭起來。
溝通從來都是雙向的,在我憎恨他們沒有給我過多寵愛的時候,或許只是他們忽視了與我的情感交流。那一天,我也哭了,我終于感到自己與爸爸、媽媽在情感上是相連的。
過幾天,我就要與父母一同上溫州去學習了,父母做出這個重要決定時,認真征求了我的意見。
“我愿意!一百個愿意!我要與你們生活在一起,那是我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