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突然意識到,在我和最親近的母親之間,潛伏著無數盲點。
(2)我們總覺得已經成人,母親只是一間古老的舊房。她給我們的童年以遮蔽,但不會再提供新的風景。我們急切地投身外面的世界,尋找自我的價值。地傾聽上司的評價,地引證眾人的口碑, 朋友隨口吐露的一滴印象……我們極其在意世人對我們的看法,因為世界上最困難的事莫過于認識自己。
(3)但我們恰恰忘了,當我們環視整個世界的時候,有一雙微微瞇起的眼睛,始終在背后凝視著我們。那是媽媽的眼睛啊!
(4)我們幼年的頑皮,我們成長的艱辛,我們與生俱來的弱點,我們異于常人的稟賦……我們從小到大最詳盡的檔案,我們每一次失敗與成功的記錄,都貯藏在母親寧靜的眼中。
(5)她是世界上第一個認識我們的人。我們何時長第一顆牙,我們何時說第一句話,我們何時跌倒了不再哭泣,我們何時驕傲地昂起了頭顱,往事像長久不曾加洗的舊底片,雖然暗淡卻清晰地存放在母親的腦海中,期待著我們將它重洗放大。
(6)我們厭煩了,我們覺得幼年的自己是一件半成品,更愿以光潤明亮、色彩新鮮、包裝精美的成年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7)于是我們不客氣地對媽媽說:老提那些過去的事,煩不煩呀?別說了好不好?
(8)從此,母親就真的噤了聲,不再提起往事。
(9)為什么怕聽母親講過去的事情?是不愿承認我們曾經弱小?是不愿承認親人過多的恩澤?我們在人海茫茫世事紛繁中無暇多想,總以為母親會永遠陪伴在身邊,總以為將來會有某一天讓她將一切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