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鄂溫克族,但我的祖先們的民族成分很復雜,分屬北方不同的少數民族。因為家庭原因,我從沒有在民族地區生活過,對于民族的最初感受是在填各種報表的時候,別人看到我的名字,總會驚訝地問我:有“蕾”這個姓氏嗎?好奇怪哦。雖然從小受的教育和大部分人一樣,大學時學的是古代語言文學專業,但我還是感覺到了自己和大部分人的不同。記得大二時候,我在蒙古族同學那里第一次喝奶茶粉沖泡的奶茶時,舌尖縈繞著牛奶和茶葉混合的芳香,卻仿佛是我久違的味道,父親的祖先、母親的祖先,都曾經喝著奶茶奔馳在原野上。也就是在這時候,我有了尋根的想法。
“你是騎馬上學的嗎?”
“來上大學是第一次坐火車吧?”
總是遇到這樣奇怪的問話,那么我的民族真的是這樣的嗎?隨著我對本民族文化的追尋向往,我發現其實書本上很多說法都是以偏概全的。真正的鄂溫克族有著各種不同的生產生活方式,有游牧、狩獵,也有早早進入農耕社會的。那些像我這樣生長在城市沒見識過草原森林的少數民族后代,有義務去了解自己的民族文化,也有責任去宣傳本民族的文化,讓更多的人認識它、尊重它。抱著這樣的想法,大學時代我選修了一些民族學、歷史學方面的課程。工作后,只要是有關少數民族的專題片我都看,不管是什么民族,只要遇到絕不錯過,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看到了紀錄片《最后的敖魯古雅》。
看到這段關于狩獵鄂溫克人的紀錄片不久,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中國民族》這本雜志,它靜靜地和眾多的雜志一起列在期刊架上,封面洋溢著濃郁民族風情。就像是突然遇見久違的親人,我急忙拿起來仔細翻看。很厚實的雜志,拿在手上,有著質樸親切的感覺。一口氣讀完所有的文字后,溫暖漸漸浸透了我的整顆心。這是一本全方位介紹我國民族政策、少數民族文化和社會經濟發展等方面的雜志。文章中沒有渲染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的落后原始,而是報道各民族當今豐富多彩的經濟文化生活。我不由為雜志的大氣和獨具慧眼深深贊嘆。之后我便開始四處追蹤這本雜志,直到后來在民委系統單位工作,我才更深地了解到《中國民族》原來是本有著近50年創刊歷史的權威雜志,是一本用實實在在的語言描述著我們少數民族的生活,用真實的鏡頭記錄著少數民族文化的雜志。2007年第1期《中國民族》上,關于石門坎苗族地區的系列報道深深吸引了我,如此客觀準確評價一個外國傳教士為石門坎地區文化教育事業發展作出的貢獻,顛覆了過去我印象中傳教士文化侵略的偏頗結論,看完酣暢淋漓的幾篇系列報道,我被深深地震撼了。震撼我的不僅僅是石門坎苗族地區的發展,柏格理為發展苗族地區文化衛生事業奉獻的全部,苗族知識分子作出的貢獻,更多的是這些系列報道中客觀公正,充滿人文主義精神的報道風格。我的外祖父是位達斡爾族老知識分子,解放前就為民族文化、民族教育事業做了很多事,卻在那場史無前例的浩劫中不堪受辱而精神失常。想到外祖父當年的遭遇,看到現在黨和政府對民族文化民族教育的重視,我感受到時代的發展,社會的進步,相信少數民族的文化也一定會在時代的發展中逐步發揚繼承下去。
2006年底,雜志社的編輯通過博客發現了我,使我成為《中國民族》的一名作者。我在今年的《中國民族》雜志第5期上發表了我的第一篇文章。接著。今年第6期又刊發了以我的鄂溫克族名字“烏娜吉”撰寫的《唱響韓國的赫哲男孩》一文,在網上引起了赫哲族同胞和歌迷們的熱烈關注。
鄂溫克族是一個相信感應的民族,我也深信萬物有靈,相信一切都自有冥冥中的安排,安排我這個迷路的鄂溫克孩子去尋找自己的文化之根。而尋根的路上和《中國民族》相識相知,在它的指引下拓寬視野,用一種全新的人文角度去了解中國少數民族,也安排了我要寫下關于我的民族故事的使命,讓更多的人了解我的民族。
今年是《中國民族》創刊50周年,感謝50年來一直為少數民族文化事業默默耕耘的人們。雖然相識這本雜志只是幾年的時間,但我相信,在我尋根的路上有《中國民族》的指引,一定能走得更遠,走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