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而言,這一生,最大的快樂,就是與文學相伴。”
葉梅說這句話的時候,天空中正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2007年6月20日的午后,在北京后海附近的一個老四合院里,中國作協《民族文學》雜志的主編、土家族女作家葉梅,用她富于質感的聲音向記者回憶著自己的人生經歷。窗外是北京6月的悶熱多雨季節,水滴拍打著窗扉,遠處隱約滾動著一串串的雷聲,而葉梅娓娓的追憶和爽朗的笑聲,卻將我們帶到了遙遠明媚的清江之畔。
文學夢,萌發在那遙遠的鄂西
葉梅祖籍山東,50多年前,她的父親隨同劉鄧大軍南下湖北,母親是一個做過童工、性情剛烈的土家族女子。1953年年底,當葉梅的父母作為工作隊成員,正在山村進行土改之時,他們的愛情結晶降臨了。父母給剛剛出生的女兒取名叫房廣蘭,這是葉梅小時候的名字。當時湘鄂西的土匪十分猖獗,常有落單的工作隊員被土匪殺害于山間。幼小的葉梅時常被母親挑在籮筐里走鄉串寨,大概從那時候起,這片土地上濕漉清幽的山水便印進了她幼小的心靈。
在葉梅的童年記憶里,父親是一個沉默內向、寡言寡語的男人,而母親卻是一位擅長講故事的慈母。在湘鄂西鄉村的夜晚,昏黃如豆的燈火下,她習慣了在母親輕聲細語講述的一個又一個故事中沉沉睡去。
12歲那一年,小葉梅的父母在“文化大革命”的動亂中受到沖擊。面對一夜之間四周橫眉冷對的目光,她躲避到了外婆家,名字也被母親改為葉梅。外婆的家在長江三峽邊倚山而立的巴東縣城,城中的房屋都是吊腳樓。外婆的小木樓簡單而溫馨,小葉梅在這里又重新找回了童年歡樂的時光。還是在這一年,外婆的小兒子,葉梅的小舅舅大學畢業,回到了巴東。在葉梅的記憶里,小舅舅是一位虔誠的文學愛好者,曾經在一本書的扉頁上寫下“我一定要當文學家”的誓言。但是就在小舅舅回來的第二天,不幸意外地發生了。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去長江邊游泳,卻再也沒有回來。傷心的外婆從此終日坐在木樓里喃喃自語,半夜里常常拿著燈守候在葉梅的床頭。一老一小廝守在悲傷的老屋里,時常被苦悶和恐懼所纏繞。
就在那些苦澀的日子里,一絲陽光卻突然在不經意間照亮了小葉梅的生活。她在小舅舅的床下發現了幾個被釘死的木箱,小葉梅費盡力氣打開了其中的一個木箱,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書在對她微笑,《安娜#8226;卡列尼娜》、《笑面人》、《少年維特之煩惱》……一個新奇的世界倏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沉湎在書中的時光悄然而逝,16歲那年,和當時所有的同齡人一樣,葉梅收拾行裝,背著行囊前往陌生的鄉下插隊落戶。她和同伴住在一道山梁上的小屋子里,那里離最近的人家也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一天辛苦的勞作之后,回到昏暗的小屋,思鄉的心緒悄然爬上心頭,對前途的迷茫更是讓葉梅滿腹惆悵。
幸好還有書。
小荷才露尖尖角
插隊下鄉時,葉梅的行李里藏了不少當時的“禁書”:《紅樓夢》、《西游記》、《青春之歌》……到了鄉下之后,她又從當地的小學老師和會唱山歌的老人那里,偷偷借來了不少線裝書和手抄話本。多少個夜晚,油燈映襯下的小屋,葉梅沉浸在書的世界里,忘記了現實生活中的勞累和愁苦。
鄉村的歲月里也有歡樂的時刻。在一些月光如水的晚上,鄰近的姑娘小伙子會隨著一陣牛角號響,不約而同地聚集在葉梅小屋前的場壩里,打“花鑼鼓”,唱山歌,歡笑伴著節奏和歌聲,融進青春的夜晚。
1970年,葉梅被招入湖北省恩施縣文工團,學習大提琴演奏。一年之后,她進入文工團創作組。當時最流行的文藝作品是樣板戲,在那幾年,葉梅也創作了不少作品供文工團排練演出。文工團當時的名稱是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經常要上山下鄉進行演出。幾年下來,葉梅的足跡遍布鄂西地區,在行走的過程中,她才真正地認識了農村,認識了生活在那里的人們。
1978年,葉梅進入湖北省恩施縣文化局創作組工作,擔任專職創作員。根據自己在生活中汲取的素材和體會,1979年,利用業余時間,葉梅完成了自己的小說處女作《香池》,她把這篇小說投給了文學刊物《長江文藝》。
在人生的河流里,葉梅的那只船從此改變了航向。
《香池》描寫的是一個農村少女在“極左”的貧困環境中,險些被壞人拐賣,最終被善良的人所救的故事。故事的原型來源于葉梅在走山串寨的生活中所遭遇的真人真事。小說的結局是樸素而美好的,盡管有的讀者覺得這樣反而削弱了現實意義。
沈從文先生在《湘行散記#8226;鴨窠圍的夜》里曾經這樣描寫道:“天快黃昏時落了一陣雪子,不久就停了。天氣真冷,在寒氣中一切都仿佛結了冰。便是空氣,也像快要凍結的樣子。我包定的那一只小船,在天空大把撒著雪子時已泊了岸。”沈從文先生文字中出現的“雪子”顯然不是一個常見的用詞方法。可是在這里,讀來卻令人分明地感受到雪落的質感和冰冷的孤獨。這湘西冬天的雪子,穿越了時空和地域的隔閡,落在每一位讀者的心頭。
葉梅作為一位長期生活在與湘西毗鄰的鄂西地區的作家,在她的第一部小說《香池》初稿的字里行間,也跳躍著不少類似的詞句,她筆下的人物會用方言說到:“你要把話說清白!”這里的“清白”,就是普通話里“清楚”的意思。難怪《長江文藝》的一位編輯在讀了她的小說之后,一見面就問葉梅:“你讀過沈從文的小說沒有?你的文章有點沈從文的味道。”
“沈從文的味道?”當時的葉梅并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那時候的她還沒有意識到沈從文的份量,她更不會知道,當時的北大課堂上,有的年輕學者極力推崇沈從文的時候,還會遭到憤憤不平的抗議:“這么說沈從文?沒有聽說過!”
那是1979年,沈從文正慢慢地從歷史的陰影中回到文學舞臺的幕前。在遙遠的鄂西,一個初諳世事的小姑娘剛剛開始了自己的文學生涯。
歷史的轉身辛酸而沉重,個體生命的蛻變卻充滿著快樂的輕盈。
寫作不是生命的目的,是過程
小說《香池》發表于《長江文藝》1979年第9期,從那以后,葉梅的生活與文學開始密不可分。湖北省武漢市首義路的省委第二招待所,成為葉梅非常熟悉的“另一個家”。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期,葉梅經常住在這里寫作改稿。各種各樣的“筆會”和“學習研討班”成為她汲取知識、交流學習的寶貴機緣。也許是應了“學而優則仕”的老話,1984年,葉梅被調入中共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委宣傳部工作,因為工作的需要,她的足跡在短短的幾年中遍布了恩施大大小小的鄉鎮。1988年,葉梅的人生角色再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她擔任了建始縣副縣長的職務,具體分管文教。為了給老百姓做一些實事,葉梅更是風里來,雨里去,奔波在鄉村學校之間。1990年,葉梅成為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文化局的副局長。
人生的旅途中,常常會遇到許多的十字路口,那些當時做出的抉擇,或明智,或懵懂,終將影響到人的一生。只有當歲月流逝,偶爾回首那條自己走過的人生之路時,或欣慰,或追悔,在這一刻才化為心底真正的感觸。1991年的秋天,北京飄落著滿城的黃葉。葉梅說服了自己的領導,放棄了其它的誘惑,來到位于北京八里莊的魯迅文學院第12期創作研究班學習。
北京的冬夜漫長而寒冷,在八里莊的教室里,葉梅和同學經常寫作到深夜。那時候還沒有電腦,在明亮的燈光下,一片片墨黑的字跡蘊漾在潔白的稿紙之上。寫作完成的時刻,面對一張張黑白分明的文稿,站起身,伸展開身體,打上一個長長的哈欠。回到宿舍,葉梅有時候會興致勃勃地和室友分享一盤豬蹄作為夜宵。沈從文當年剛來北京的時候,要不是郁達夫來小旅店看他,拿了5塊錢出來,連一頓像樣的飯還吃不上呢。相比之下,有豬蹄啃是多么的幸福!豬蹄是在文學院隔壁的小店里買的,新鮮而美味,寫自己想寫的文章,啃著豬蹄,與知心的室友聊著悄悄話,縱然沒有美酒相伴,這樣的生活又何嘗沒有一絲淡淡的醉意呢。
在北京學習期間,葉梅發表了小說《撒憂的龍船河》、《花樹花樹》、《陌生世界》、《滋味》等等。一年的學習時間轉瞬即逝,她回到湖北,擔任了《藝術與時代》雜志的副主編。在接下來的歲月里,文學一直與葉梅的工作相伴相行。2001年,葉梅當選為湖北省作協副主席。每一天,她都過著簡單充實的生活:上班,一日三餐,喜歡吃自己做的飯,喜歡打乒乓球,游泳。像所有的女性一樣,喜歡逛商場,試各式各樣好看的衣服,淘便宜的時裝,唯一堅持下來的鍛煉就是散步。
對于葉梅來說,寫作并不是生命的目的,更像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用自己的筆捕捉生活的變化和跳躍的心靈才是最大的樂趣。葉梅并不想當一位專職的作家,生活中有太多的喜怒哀樂,有太多的悲歡離合,這些都對葉梅充滿了誘惑:妻子、母親、作家、領導者……她在各種角色的轉換中體味著不同的人生,觀察著世態炎涼,人生百態。葉梅讓這些感觸在心底慢慢發酵,最終釀成文學的醇酒,也許是芬芳,也許是苦澀。她真心地希望讀者在飲下之后,能夠和自己一起回味這人生的余韻悠長。文學與寫作,更像是葉梅人生旅途中的一道永遠的風景。
對于葉梅來說,相戀了幾十年的文學,越發像一個敏感的情人了。不容得有半點的虛情假意,要付出全部心血,加上十二分殷勤的努力。沈從文先生曾經總結自己的文學成就說:“我沒有什么天才,全靠‘耐煩’兩個字。”如果說文學是葉梅的情人,當然需要她分外的“耐煩”呢!
故土無處不是情
《香池》是葉梅發表的第一篇小說。在這部作品中,葉梅文學創作的一些特點已經初露端倪。她擅于發現和巧于利用那些富于生活氣息、適合表現人物性格的細節,習慣用一組組生活的素描場面連綴故事,通過人物的語言活靈活現地塑造人物。作為一位生長在鄂西的女作家,葉梅的筆端充滿了濃郁而靈動的地方風情。在《香池》中讀者可以看見這樣的描寫:“河面上浮動著被寒風卷下的樹葉,不能自主了。”讀者還可以看見金色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龍泉河和河邊揮舞棒槌的洗衣婦女,暮色朦朧中的筆架山和山下貧困的農家日常生活小景。斑斕的山花,如云的桃林,花叢中身著大紅襖的護林姑娘,這些山村里的日常景色都被葉梅描繪成一幅色彩明麗歡快的水彩畫。
《撒憂的龍船河》是葉梅最重要的作品之一,這部小說發表于1992年《中國作家》第2期,之后獲得《中國作家》當年優秀中篇小說獎,湖北省第3屆屈原文藝獎提名獎,并被改編為電影《男人河》。電影獲得了湖北省“五個一工程獎”優秀作品獎,并作為國家文化部交流影片在三十多個國家播映。葉梅在創作《撒憂的龍船河》時,正在北京魯迅文學院學習,在此之前,她已經擔任過各種各樣的社會角色,豐富的人生閱歷和多年的文學創作經歷,使其思想和文學素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撒憂的龍船河》描寫了土家族漢子覃老大與漢族女子蓮玉幾十年的情感糾葛,覃老大年輕時與蓮玉的歡合,在他看來是男歡女愛,各盡其興的自然之舉,但是蓮玉卻把這段感情經歷看作是關乎自己貞操和命運的大事。蓮玉的這種態度,使得覃老大產生了深深的負疚感和責任感,如影隨形地伴隨了他一生,衍化出幾十年的悲歡離合。作品充滿著濃郁的地方風情,氣勢恢宏,意蘊深沉,流動著強烈的血性陽剛之氣,葉梅在這里贊美著旺盛的原始沖動和勃發的生命本能。在她的筆下,龍船河成為一條意象中的生命之河。字里行間,葉梅用酣暢的筆墨描寫著土家族獨特的文化,土家人的跳喪、哭嫁以及豐富多彩的山歌和民間傳說,在詩一樣的語境中,表達出綺麗的藝術魅力。
發表于《十月》1993年第3期的葉梅的另一部作品《黑蓼竹》,通過一支土家族樂器——“咚咚喹”的故事,描寫了幾代人的命運。主人公“竹女”的父親用“狗血淋頭九死一生”的經歷換來一支黑蛇般的“咚咚喹”,他將女兒的命運拴在了這支短簫上。單純善良的“竹女”將“咚咚喹”交給了一位陌生人吳先生,開始了“竹女”與兩個男人之間不可改變的命運悲劇。在這部小說里,葉梅的敘事風格和寫作特點得到了進一步的體現,小說故事的時空交錯,栩栩如生的畫面感和音樂感令讀者過目難忘。文學評論家馮牧這樣評價:“當‘咚咚喹’吹奏起來時,時而如翠鳥啼叫于清霧之中,時而如錦雞紛飛于白雪之上,時而如江河奔涌于峽谷……如詩如畫,顯示了作者的精心營造。”
葉梅的小說《花樹花樹》曾經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小說選》,作品通過桃李兩株樹描寫了一對孿生姐妹的命運。土家族信奉多神,以“陰間花樹”察看人間的禍福。姐妹二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追求人生,頑強地與命運作著永不停歇的抗爭。
新世紀以來,葉梅的文學創作逐漸具有更為明確的個性化風格和追求,先后創作出版了長篇小說《九種聲音》、《第一種愛》;中短篇小說《五月飛蛾》、《最后的土司》等。其作品分別獲得“第二屆湖北文學獎”、“全國第八屆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2005年湖北特殊貢獻獎”等諸多獎項。評論家認為“她以對鄂西土家族風土人情的描繪引起文學界及讀者的關注。她的作品,尤其是對女性及婦女解放問題進行了深入地探討。”
一直以來,葉梅對三峽文化充滿了興趣。在她看來,三峽文化是長江中上游地域文化的重要代表,融合了巴文化、楚文化和土家族、苗族文化的精髓。隨著三峽地區的經濟發展,這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葉梅現在有一個心愿,就是創作出一部反映近20年來三峽兒女生存狀態的長篇小說。我們期待著這部作品的早日問世。
情系《民族文學》
當波濤洶涌的大江浩蕩地奔向大海時,我們不能忘了在它的源頭,那許多迷人而又多姿的河流,它們來自冰川和大地深處、來自上天給予的每一滴甘露,它們以不同的表情,或粗獷或細膩、或纏綿或靈秀地匯到一起,于是大江才逐漸豐滿壯闊起來。從古到今的中華文明正好比一條氣象宏偉源源不斷的大江,是由多源的絢麗繽紛的多民族文化所構成。
——葉梅
作為土家族女作家,葉梅對于民族文學的感情似乎與生俱來。就像她自己告訴記者的那樣,在呱呱落地的一瞬間,民族的意識已經從母親的血液里傳遞給了她。也許是因為這份獨特的血緣,葉梅對于土家族不可割舍的情感,對于中國多個民族的特殊深厚的情感,由來已久。
似乎是命中注定,2006年3月,葉梅來到北京后海大翔鳳胡同3號,擔任了《民族文學》常務副主編,又在這年9月成為了繼陳企霞、瑪拉沁夫、金哲、吉狄馬加之后第5任主編。
談到“民族文學”這幾個字眼時,葉梅的眼中頓時掠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葉梅介紹說,《民族文學》創刊于1981年1月,是我國唯一的全國性少數民族文學月刊。創刊以來,《民族文學》不斷推出精品力作,發現培養少數民族文學新人,成為繁榮發展我國少數民族文學,培養壯大少數民族作家隊伍的重要園地。從這里成長起一大批在國內外具有影響的少數民族作家,許多作品已被翻譯介紹到國外,對推動中國少數民族文學事業的繁榮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我國55個少數民族的作家都在《民族文學》發表過作品,不僅豐富了我國新時期文學,而且徹底告別了歷史上少數民族沒有自己書面文學和書面文學作家的歷史,他們的很多第一代書面文學作家都是從這里起步登上中國文壇。《民族文學》正是這一偉大歷史進程的直接參與者和見證者。與此同時,《民族文學》注重翻譯介紹用母語創作的各少數民族語種優秀作品,是國內外讀者、學者了解和研究中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趨勢與發展軌跡的最佳窗口,已經成為在國內外具有廣泛影響的重要文學期刊。
雖然《民族文學》創造過很多輝煌的成就,但是,在目前市場經濟的浪潮中,和大多數純文學刊物一樣,它也正面臨著生存危機。《民族文學》路在何方?是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低頭,走媚俗道路;還是繼續保持其品質的高潔,但與市場脫軌?或者,有什么更好的發展方向?葉梅上任伊始,就肩負起了與刊物共同經歷新時期考驗的歷史使命,并開始思索辦刊的新思路。
2006年6月,葉梅在參加中宣部舉辦的培訓班時,集體受到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宣傳部部長劉云山同志的接見。劉云山同志關切地詢問到《民族文學》的現狀,并明確指示:“《民族文學》就應該定位成公益性的事業單位,你們首先不要考慮掙錢,要好好辦刊物,走正路。”劉云山同志的話代表了黨和國家在構建和諧社會的背景下,對民族和諧、民族文化繁榮的宏觀戰略考慮,給了《民族文學》的全體辦刊人很大的鼓舞。葉梅和她的同事們進一步意識到,《民族文學》首先應該遵循自己一貫的宗旨,進一步明確其職責所在,在構建和諧文化,促進多民族和諧發展中,義不容辭地堅持把社會效益放在第一位。
作為新一任主編,葉梅告訴記者,《民族文學》創刊26年來,一直把給少數民族作家提供舞臺和陣地,扶持和繁榮多民族文學,促進中華文明的共同繁榮作為宗旨。“我們的前輩創立《民族文學》的初衷應該在我們這一代辦刊人身上得到一脈相承地延續和堅守。”
當然,因為時代在變化,文學刊物也不能夠一成不變。葉梅接著說:“在堅守刊物宗旨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注意到刊物與時俱進的必要性。時代變遷,社會發展,社會的需求、讀者的興趣也發生了轉變,《民族文學》在新時期必須調整改革,不能固步自封。”
葉梅上任不久,就提出“開門辦刊”原則。民族文學雜志社社址設在北京著名的旅游景點之一——后海。以前雜志社怕受到外面嘈雜氣氛影響,經常閉門辦公。“時代不同了,要辦好雜志,必須面向社會,面向讀者,換言之,不僅要打開通向后海的大門,還要打開通向更廣大讀者的大門。”葉梅笑言。
對于葉梅來說,《民族文學》為她帶來的最大的快樂,就是看到和感受到許多少數民族作家對刊物打心眼里的喜愛以及衷心的期待。有一位少數民族作家說:“《民族文學》是我生命的一半!”還有許多少數民族作家說:“《民族文學》是我們的家園。”這些話讓葉梅和她的同事深感責任重大。近年來,一大批少數民族作家新人開始出現在《民族文學》刊物上,繼而出現在中國文學舞臺上。葉梅說:“新人的出現,讓我感覺到,我們的少數民族作家隊伍不是在萎縮,而是在壯大。”
不久前,《民族文學》攜手國家民委所屬《中國民族》雜志聯合舉辦了“全國人口較少民族作家研討班”活動。研討班邀請到了來自普米族、裕固族、毛南族、烏孜別克族等人口較少民族以及其他民族共35個民族的42位代表作家。在京的著名作家、評論家和專家學者前來為他們進行專題講座和授課指導。葉梅上任后,類似這樣的活動還舉行過多次,旨在提供大大小小的平臺,促進多民族作家的文學交流,進而繁榮少數民族文學。
在采訪過程中,葉梅也向記者坦言她作為辦刊人的一些苦惱。在市場經濟大潮下,堅守這樣一份純文學刊物的確非常艱辛。經費不足、人員老化,負擔沉重。如何提高刊物質量,在堅守宗旨的同時增加活力,常讓葉梅夜不能寐。“幸好中國作協黨組歷來關注和扶持《民族文學》的發展,在政策上給予傾斜。”葉梅感激地說,“作為辦刊人,我們也需要不斷地探索改革方向,爭取取得品質和市場的雙贏!”
在全球化背景下重新解讀民族文學
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許多傳播學者曾經一度認為“文化全球化”會讓以美國文化為主的世界某幾個主流國家或民族的文化同化其他國家或民族的文化。英語成為世界通用的語言,美國人以電影以及其他方式的文化輸出影響著世界其他角落生活的人們。格拉姆斯(Antonio Gramsci)提出的“文化霸權主義”,指的就是這一現象。
今天的傳播學界已經不像幾十年前那么悲觀。許多傳播學者認為,“文化的全球化”并不是單一的“同化”,應該是不同文化之間互動,甚至是彼此交融,相互影響。在我國,55個少數民族與漢族共同創造了偉大而輝煌的中華文明。當我國的民族文學遭遇全球化時,我們是否也有類似它被同化或者在同化中逐漸消亡的擔憂呢?
對于這個問題,作為《民族文學》的主編,葉梅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葉梅認為,在全球化時代,我們更應該倡導多元文化。文化沒有高低之分,每一個民族的文化都有著歷史的積淀和特別的魅力,同時又是在借鑒、吸取其他民族文化的基礎上不斷發展的。文化需要多樣性,就當前來說,要特別珍視差異性。她對記者說:“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幾千年以來,是由多民族文化匯成的,正是因為56個民族文學的差異性,才會呈現中國民族文化的絢爛多彩。在全球化背景下,我們應該把民族文學提升到一個世界舞臺上,用世界的眼光去審視它、評價它,去加倍呵護不同民族的聲音,才能充分展示中國這樣一個泱泱大國,這樣一個多民族國家的完整形象。所以《民族文學》追求的目標是‘民族風格、中華氣派、世界眼光、百姓情懷’。”
葉梅衷心希望所有的讀者在這樣一個五光十色、多種文化交融的全球化背景下,給予民族文學更大的關愛。“包含少數民族文化在內的中華多民族文化,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根。希望大家一起‘把根留住’。”她如是說。
與葉梅告別后,我一個人沿著大翔鳳胡同慢慢走出去。回首胡同深處,《民族文學》雜志社那棟二層中式小樓在朱紅色的大門后若隱若現。這里曾經是作家馬烽和丁玲的故居,這條狹窄的小胡同里,曾經擦肩而過的又有多少文學前輩呢,他們的笑聲好像依然在這里回蕩。今天,以葉梅為代表的新一代民族文學的傳承人仍在堅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少數民族文學的發展,更要肩負起整個中華民族文學繁榮的歷史使命。胡同外邊,已經是喧鬧的后海。雨漸漸小了,整個后海仍然籠罩在一片氤氳的水汽里。漫步在岸邊,可以看見雨滴濺落水面的漪漣,岸邊的垂柳和漫步的游客都在這一片煙雨朦朧中浮動著,燈紅酒綠的酒吧流動著時尚生活的塵煙,古老的鐘鼓樓依然可以在樹梢之上遠遠地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