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來,圍繞著全球化已出版了幾千本專著和幾萬篇論文,出現了極端全球主義、懷疑論和變革論等三個流派;出現了具有廣泛影響力的“依附理論”、“世界體系理論”、“文明沖突論”等主要觀點。這些是我們現在談論、研究全球化無法繞開的理論積淀。一直以來,我們對全球化的認識往往失之偏頗,不管在普通民眾還是在學界,全球化似乎就是經濟的全球化,這與大多數國家,特別是歐美發達國家的主流意識相去甚遠。這種認知上的差距,對我國改革開放的深入,進一步融入世界,存在巨大的危害。歷史和現實告訴我們,全球化至少包括經濟全球化、政治全球化和文化全球化,這是我們認知全球化的基本維度。
一、經濟全球化
經濟全球化是全球化的最早表現形態,至今仍是推動全球化的推動力和牽引力。一直以來,我們理解的全球化在很大程度上指的是經濟全球化。貿易全球化是經濟全球化最初和最重要的表現形式。從這個意義上理解,很多西方學者把全球化的歷史上溯至世界近代史的開始,即在文藝復興的理性主義引領下,伴隨著地理大發現、自由貿易的開展、自由資本主義的擴張而開始的。從這個意義上,又有許多人把全球化看作是資本主義的全球化。
貿易全球化是經濟全球化的主要內容,20世紀后半期以來,貿易全球化的發展是突飛猛進,幾乎所有國家都在從事國際貿易,大約20%的世界產出被用來從事貿易活動。貿易的領域從傳統的貨物貿易擴大到服務貿易、與貿易有關知識產權和國際投資,當代貿易全球化已使傳統的自給自足經濟毫無立足之地,而且促進了國家政策的轉變,動搖了延傳了幾百年的國家主權觀念;金融全球化是經濟全球化的重要內容,在20世紀70年代以來呈現出高速發展的勢頭。法國著名的政治學家、社會黨人皮埃爾·博比博士2002年在中國所作的《當代資本主義的新特點》學術報告中對這一現象做了描述:金融全球化具體表現在:一方面,在國家層面上,讓金融機構之間自由競爭,取消不同金融機構之間的界限,減少對銀行業務的控制和調節;在國際層面上,消除資本流動的障礙。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金融資本經歷了飛速發展的非規范化和國際化。自上世紀末亞洲金融危機以來,各國普遍認識到穩定發展的國內經濟依賴于一個穩定的國內金融體系,而穩定的國內金融體系依賴于一個穩定的國際金融體系,世界更加快了金融全球化的步伐。從整個世界范圍看,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貿易組織已經構起了全球金融體制的基本框架。伴隨經濟全球化的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就是跨國公司。有關統計資料顯示:全球5.3萬家跨國公司至少占有世界產出的20%,占世界貿易額的70%。它們對世界經濟的影響可謂是舉足輕重。跨國公司除了帶來商品的跨國交流,而且帶來資本、技術、管理、乃至文化的跨國交流,對經濟全球化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一體化和市場化作為經濟全球化演變的基本路徑和目標,已在全世界范圍內已形成共識并得到證實。如果說1972年中國政府恢復在聯合國的席位是進入國際社會的開始的話,那么70年代末以來的改革開放直至加入WTO,則是中國真正融入到了整個世界經濟體系的開端。
二、政治全球化
政治全球化是全球化的重要方面,它的地位和影響不亞于經濟全球化,戴維·赫爾德等在《全球大變革》一書中,把經濟、政治和文化并列為全球化的三個部分加以論述。在時間上政治全球化要晚于經濟全球化,歐美國家學者普遍認為政治全球化基本上是屬于以1945年為開端的當代范疇,也得到國內多數學者的贊同。秦暉在論及政治全球化問題時也認為:二戰后出現的聯合國與世界人權宣言,就是“政治全球化”的萌芽。但由于政治全球化與經濟全球化相比,表現得較為隱性,加上傳統的意識形態的慣性作用,導致不管是學術界還是大眾,對政治全球化視而不見或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殊不知,在世界范圍內,政治全球化問題已成為各國人文社會科學中與諸科學如從經濟學、政治學、傳統的國際法學到政治地理學、國際關系學、社會生態學等新領域引起普遍關注的一個大問題,并且范圍涉及世界政治、人權、主權、人道主義及電子傳媒等一系列問題。對于政治全球化,日本學者星野昭吉作了如下描述:“在全球化進程影響下,世界政治的變動不僅表現為主權國家在世界政治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變化、非國家主體在世界政治中的出現和作用的不斷擴大。國家間關系的變化、超國家關系的增長、國內政治與國際政治相互滲透作用的擴大。全球規模問題的形式,以及軍事力量地位的下降等方面,而且隨著區域化的發展,還出現了區域主義的復興和強化。”同時,英國戴維·赫爾德等人關于政治全球化的描述,有助于我們從另一個視度上來理解政治全球化:“當代全球化不僅引發而且加強了越來越多的問題領域的政治化,而且也伴以制度化領域,以及政治動員、監督、決策和跨國管制活動組成的網絡的急劇發展,這極大擴展了政治活動和政治權威行使的能力范圍”。
政治全球化帶來的是政治運行的社會化和民主化。“去國家化”是社會化的重要內容,是政治全球化帶來的政治領域的一系列深遠變革中最具顛覆性的現象。我們現在談論政治,已不再宥于傳統的“主權國家”的理論框架了,國家本身在變,人們對國家的訴求也在改變。這種轉變,使傳統的民族國家主導、世界政治文化、地域化主權的現代世界政治秩序已遭到了動搖,引發了對全球化下傳統國家的命運是終結、復興還是變革的深刻思考。如何處理主權和人權的矛盾問題,如何界定“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問題,前所未有地擺在了世界各國,特別是前現代國家面前。星野昭吉提出“主權國家”和“公民國家”兩個概念,給我們很大啟示。如果說經濟全球化帶來的是全球市場的話,那么政治全球化是否意味著一個全球公民社會的建立?一直以來我們在大談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這種人類社會的分流的同時,卻總是一葉障目,只見國家,不見社會,忽略了一個基本的事實:國家是建立在社會這個根基之上的,國家只是人類社會的一種組織模式。社會本身遠比國家要豐富得多,要重要得多。只有在這樣的認識基礎上,才會理解“小政府”、“大社會”的理論意義,才會理解后現代國家為何把“限制國家權力,保護公民權利”作為法治的一種訴求。
近年來,從“依法治國”到中共十五大提出的“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從十六大提出“建設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再到的“和諧社會”的提出,恐怕是對政治全球化的一種最好的詮釋。它一方面說明,在全球化面前,人類文明的一切優秀成果,都可以成為我們前進的基石;另一方面說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只有順應世界潮流,才能真正做到“與時俱進”。
三、文化全球化
“文化”本身是一個爭議頗多的概念。但不管何種類型的文化,它都會在器物層面、制度層面和精神層面這三個層面上表現出來。所以從歷史論角度看,文化的交流和互動,與人類的遷徙活動相伴隨,真可謂源遠流長。英國當代著名社會學家吉登斯認為,全球化的本質就是流動的現代性。在這里,流動指的是物質產品、人口、標志、符號以及信息的跨空間和時間的運動。正是在這樣的流動中,文化全球化伴隨著經濟全球化和政治全球化,越來越明顯地被生活在地球上的每一個人感受到。如果說地理大發現以前的世界各個國家、民族和地區的歷史還是處于相對閉合的狀態,那么地理大發現以后,整個世界在經濟、政治、文化等各方面才逐步形成為密切聯系的、互相依存又互相矛盾的一體。
文化的多元化和大眾化是文化全球化演變的的基本走向和基本模式,也是人類文明發展的結果。如果說近代以前文化傳播的主要途徑是戰爭和宗教的話,那么近現代以來,尤其是二十世紀下半葉以來,商品、影視藝術、體育運動等成為世界范圍內文化交流和傳播的重要媒介和基本途徑。就象戴維·赫爾德在《全球大變革》一書中描繪的那樣:“全球化最大眾化的象征包括可口可樂、麥當勞和CNN(美國有線新聞網絡)新聞。無論這些現象有著怎樣的因果重要性和實際意義,也很少會有人懷疑,最直接感受到和經歷的全球化形式是文明全球化。”時至今日,在倡導文化的多樣性上,世界各國和各民族前所未有地取得了共識。地球上的每一個人,不管是來自發達的歐美國家,還是來自廣大的亞非拉世界,在對待外來文化的包容心上前所未有地得到了提升。雖然站在西方文明立場的亨廷頓提出了文明沖突論,但世界不同文明的和諧相處和互補仍構成當代世界的主旋律。以世界體系理論著稱的沃勒斯坦在《地理政治和地理文化》一書中談到文化全球化的前景時,認為資本主義也只是文明的一種,并非惟一的文明,資本主義的全球化將由于其他文明崛起受到挑戰,未來的全球化應是全球多種文明的共存。國際社會對世界文化遺產的保護和挖掘,也正日益成為各國文化政策的一部分。文明也好,文化也罷,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和奢侈品,每一個大眾平民在自主的創造文化產品的同時,也在自由、充分地享受文化的果實。當前“平民文化”、“草根文化”可謂是方興未艾,大行其道,這讓人充分感受到全球文化大眾化時代的來臨。
在文化全球化潮流的沖擊下,中國與世界各國、各民族的文化交流無論在廣度上還是在深度都得到了空前的加強。交流的主體從以前的政府機構主導,到政府機構、民間團體、個人并舉。不但走出去,而且引進來。從好萊塢大片到漢堡包,從中法文化年到中俄文化年。時至今日才真正理解“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才真正理解“文化無國界”。
四、結語
從經濟、政治、文化三方面觀照全球化,是我們理解和研究全球化的基本框架。但這遠不是全球化的全部,諸如法律全球化、環境(生態)全球化、傳媒全球化、全球治理等各種全球化的概念,為我們提供了許多新的視角和方法。可以說,全球化波及了人類社會的每一個領域和每一個角落,對于全球化,我們可以反思,但無法回避,當我們談及它時,實際已置身于全球化的語境當中了。所有關于全球化研究的理論成果,不管是國外的還是國內的,都應該成為我們進行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理論基點。全球化可以給我們提供一種思考、研究問題的“范式”,對于從傳統向現代邁進的中國而言,全球化完全可以成為我們“認識、觀照和介入現實的新工具”。
(作者單位:井岡山學院井岡山精神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