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梔子花開的季節。
我折幾枝盛開的梔子花,插在清水瓶中,放進那間掛著“石陽小學”校牌的小木屋。花白白的,像一片純凈的云彩亭亭玉立,淡雅的馨香漸漸彌散開來,簡樸、潔凈的小屋頓時充滿了詩意。
您在花香中寧靜地朝我微笑,您不再帶領我們去操場上體育課了,您也不再用清脆的嗓音教我們朗誦了,您只是呆在那個相框里,永遠地、甜甜地笑。
您叫山花,您是村里第一位民辦女教師,山娃娃們每天圍繞在您身旁,田野的稻花香中飄起了濃郁的書香。山里的春夏雨水多,在一場大雨后,家里的灶臺冒起了罕見的肉香,我饞涎欲滴了,媽卻讓我提著一碗雞肉給您送去,媽說山花姑姑今天背學生過河時跌倒了,流了好多血。我躡手躡腳走進小屋,您靜靜地靠在床邊批改作業,蒼白的臉上掛著美麗的微笑,如一位圣潔的天使。
石陽村很窮,您想讓鄉親富起來,于是高中畢業回鄉當了民辦教師,一個人挑起了石陽小學的大梁。您利用假期帶領學生們搞勤工儉學,在荒瘠的坡地上栽下了寄托著希望的梔子樹林,撒下了會開紫花的藥材種子。在您的汗水澆灌下,梔子花開了,藥材園林郁郁蔥蔥了。村民們學著您的樣在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上栽下了希望和幸福。
梔子花一年年開放,藥材產量一年年增高,而您卻越來越瘦,如一朵輕盈的白云。我從高中畢業后,適逢高考恢復,您鼓勵我考師范院校,還把積攢多年的工資給我當了學費。
我是村里第一個出遠門讀書的孩子呀,我在大學盼望家鄉梔子豐收的喜訊,盼望山花老師成為新娘的消息,盼望更多孩子上大學的消息,可盼到的卻是您因病溘然辭世的噩耗。事后鄉親們才知道,您早已知道自己來日無多,卻還是把致富寄托于教育,用生命為家鄉點燃希望。
如今石陽村已是有名的富裕村了,我也沿著您的足跡踏上講臺了,您卻靜靜地永遠長眠在您至愛的群山。在梔子花又開的季節,我來到母校的梔子林尋覓您的足跡。花的芳香里有您的氣息,花叢樹影中,我仿佛又看見您——山花姑姑,含笑行走在林間小徑上,胸前佩戴的校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作者單位:遂川縣雩田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