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緊張的高考落下帷幕時,家鄉的侄女一舉摘下全市文科狀元桂冠。喜訊傳開,遠遠近近的道喜聲、喝彩聲,如千樹萬樹夏蟬的鳴唱,響徹了六月的天空。
我和遠在深圳打工的哥嫂連夜乘車趕回家鄉慶賀。嫂子利索地辦了一桌豐盛的農家菜肴,陪我們兄弟倆坐在寬敞的屋子里開懷對飲。幾杯烈酒灌下肚后,嫂子端起酒杯朝我調皮地一笑:“來,老班長,我敬你一杯!”嫂子話音剛落,二十年前高中畢業的那段時光,便如老電影一般放射出朦朧而經典的光芒。
嫂子名叫林林,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窗,班上的學習委員。那年高考,被任課老師極端看好的理科尖子的她,卻與班里另外幾個成績突出的班干部一樣意外落榜,唯有當班長的我幸運地上了大專錄取分數線。
拿到高中畢業證離校的那天,我們幾個學生干部相約在鎮上的快餐店里小聚,侃談將來的去向和出路。那回我主動做東,菜點了兩葷兩素,喝橘子汽水。席間,一向沉默寡言的生活委員大峰顯得高枕無憂,他父親是功成名就的資深教師,年事已高,事先辦了退休手續,大峰可以名正言順地頂替父親去學校教書。高大壯實的體育委員兆劍,展示出籃球場上獨領風騷的自信,說家里已經有了當過兵的伯伯和叔叔,他也想把“當兵光榮”的接力棒接過來,到部隊去尋求發展。
小巧玲瓏的林林冷坐在一旁,久久沒有出聲。我們鼓勵她不要氣餒,下學期復讀來年再考。她咬著嘴唇搖搖頭,止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我第一次見林林流淚,忙遞過紙巾讓她擦。我略知她的家境,父母靠種田維持生計,還有妹妹、弟弟在讀初中和小學,她說復讀肯定是沒有指望的,她萌生起了外出打工的念頭。見她決心已定,我便安慰她“條條大路通羅馬”,打工同樣也能成大器。
這話我不是泛泛而談,大我一歲的哥哥初中畢業后,隨著剛剛涌起的打工潮南下去了深圳,經過幾年拼搏,已經在一家中外合資電子廠擔任了人事行政主管,林林可以先到哥哥那里去落腳。大家反復商量后都說可行,于是我們來到郵電所用長途電話與哥哥取得了聯系。
小聚結束后,同學四人簇擁在一起照了一張黑白合影,大峰和兆劍買了兩本精裝筆記本,在扉頁上洋洋灑灑寫了一段留言送給我作紀念,林林則折了一個漂亮的紅紙盒,里面放了一支鋼筆贈給我。一個星期后,我和大峰、兆劍把林林送上開往深圳的汽車,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在外鄉多多保重。
斗轉星移,當年的高中“班子”成員雖天各一方,但不曾中斷聯系。兆劍實現了他參軍的夙愿,在部隊大“熔爐”里鍛煉成長,肩頭已佩上了風光的兩杠三星。大峰一直在講臺上誨人不倦,可謂“桃李滿天下”了。林林在哥哥的公司里任勞任怨勤學上進,與哥哥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步入婚姻殿堂成了我的嫂子……我從大學畢業后,一直在酷愛的文字堆里辛勤耕耘,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但無論時空如何變遷,“同窗”這個詞都顯得格外珍貴,就像大峰、兆劍送給我的本子,就像嫂子送給我的那支鋼筆,我一直珍藏著。這次,我打算把嫂子的鋼筆轉贈給侄女,盡管如今電腦滿天飛了,但我相信侄女一定能理解鋼筆蘊涵的同窗情誼,一定會好好珍惜的。(作者單位:江西《家庭百事通》雜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