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懷：當官的不能先富

彭德懷在1965年被任命為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第三副主任之后，奔赴三線建設重鎮四川省攀枝花市。本文講述的是彭德懷在體察三線地區老百姓生活時的一個插曲，展現了他對民生的殷切關注和共產黨員的一身正氣。

離攀枝花會戰總指揮部不遠的云南境內，有一個小集鎮名叫仁和鎮。鎮上共有近百戶人家，大都是一些簡陋的瓦房和茅草房，一條狹窄的街道不足200米長，全是土路。小鎮由于緊鄰著川滇兩省的交通要道，因此在當地很有名氣，是當地公社（鄉）的所在地，小街上住著不少當地的干部。

那些參加三線建設的職工每到星期天休息的時候，都愛成群結隊地到這條小街上來“趕場”。一天，彭德懷在指揮部同志的陪同下，也來到仁和鎮。

彭德懷夾在趕場的人群里，東瞧瞧西看看，不斷地問著各種東西的價錢，在這條極不起眼的鄉村小街上，一逛就是一個多小時。

陪同的同志怕他累了，就找了一戶人家，讓他進去休息。這是當地一位公社干部的家，就建在這條小街上。房子是用當時稀少的鋼筋水泥和紅磚壘成的，屋上的瓦也不是當地的小青瓦或油毛氈，而是建三線工廠的那種大塊的新式紅瓦。

房子的主人年近40歲，穿著深色的中山裝，身體有點發福。他的老婆穿著當時流行的粉色的確良上衣和一條藍色的的確良褲子，顯得十分得體。

彭德懷在屋子里轉一轉，連說不錯不錯，鄉親們的生活水平現在是提高了。陪同的同志說：“全靠搞大三線建設，才把這里的生產、生活都帶動起來了。這里由于交通不便，老鄉過去窮得很，一家幾口人就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

彭德懷問那位公社干部：“你們公社里像你這樣的人家有多少?”

公社干部說：“自打三線建設以來，這大山里變化太大了，像我這樣的人家，現在恐怕也不少了吧。”

彭德懷問道：“我問的不是你們這些公家的干部，而是你們這里的老百姓。”

公社干部說：“那也是有不少的變化吧。”

彭德懷問：“我說同志，我要問你，他們是怎么個變法，是變好了呢，還是變得更壞了？”

公社干部笑著說：“你這位首長也真是，當然是變好了喲，哪有變壞的。”

彭德懷聽后高興地說：“這就好了，我們三線建設的工廠，都擺在寸草不生的山坡上，不與農民爭土地，同時又給農村帶來了電，帶來了方便的交通，商品也流通起來，農民山貨也賣得起錢來了，農民自然擁護我們。”

最后，彭德懷提出，要到附近的農村去轉一轉。

公社干部說：“好，我帶首長去看一看。”

汽車順著小鎮外的公路朝前開去，在路邊的一片菜地前停了下來，公社干部帶著他們順著田埂，走進了一戶有著3間大瓦房的人家。

這的確是一戶不錯的人家，家里除了收音機、縫紉機，還有一臺手扶拖拉機。彭德懷很有興趣地問這家主人家里的生產和收入情況，主人都一一作答。原來這是一戶蔬菜專業戶，由于三線建設的生活物資運輸有困難，施工部隊和工程隊需要大量的新鮮蔬菜，使這些過去無法賣出去的東西，一下子成了搶手貨，他的經營也越做越好，生活條件也就隨著改變。

從這戶人家出來，汽車向著偏遠的村子開去。

車停下來后，彭德懷堅持要順著山路走，到前面一戶茅屋里去看一看。

茅屋前一個青年壯漢穿著一件生羊皮背心，褲腿卷到膝蓋上，剛從田里干活回來，滿腿都是泥。

彭德懷走上前去，向青年壯漢問候道：“老鄉，你好啊！”

老鄉轉過臉來，一見好幾個人，中間還有公社的干部，忙說：“同志哥好。”

彭德懷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朝屋里走。

老鄉見了，慌忙跑過來，一下子攔在大門前。

彭德懷說：“老鄉，不歡迎我們到屋里看看呀？”

老鄉說：“不……不是……”

這時，那個公社干部走過來說：“彭主任，老鄉不允許我們進去，我們還是別進去吧。”

彭德懷對老鄉笑道：“怎么，你家里有金銀財寶？”

老鄉苦笑著說：“哪里有那些東西，我是怕同志哥進去了不方便。”

彭德懷說：“沒什么，我們進去看看就走。”

老鄉只得將彭德懷一行讓進屋子里。

進到屋里面，黑咕隆咚，一時什么也看不見。停了一會兒，彭德懷才看清屋子里有一個土炕，上面有一條破被，幾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坐在上面，都用被子蓋著自己的下半身。

彭德懷直朝炕上走去。幾個女人一見這個陌生男人要上炕，嚇得連連往炕后退。

老鄉忙過來介紹：“這年紀大的是我的母親，這中年婦女是我的婆娘，這個13歲的女孩子是我的大女兒。”

彭德懷朝她們點著頭，要上炕去與她們嘮家常。

幾個女人頓時嚇得“哇哇”叫起來，用那條破被緊緊地裹著身子。

彭德懷不知道她們為何如此，還以為自己違反了當地風俗，就連連向主人道歉。

這時，陪同的同志走過來，將彭德懷拉到一邊，讓那個公社干部幫助“解釋”。

公社干部將彭德懷拉到門外，輕聲地說：“首長，那炕是不能上去的。”

彭德懷問道：“為什么？”

公社干部說：“那炕上的女人都沒有穿褲子。”

彭德懷不解地問：“她們為什么不穿褲子？”

公社干部說：“這是當地人的一種習慣。”

彭德懷問道：“你是不是當地人？”

公社干部答：“是。”

彭德懷又問：“你老婆是不是當地人？”

公社干部答：“是。”

彭德懷一下子火冒三丈，生氣地對那個公社干部大聲吼道：“剛才我們到你家里的時候，你老婆為什么要穿褲子！”

彭德懷立刻找老鄉來問，原來這家人因為太窮，全家人只有一條破褲子，平時誰外出誰穿，今天他到地里干活穿了，幾個女人就只好都縮在土炕上的破被子里。

彭德懷聽后十分生氣，對那個公社干部厲聲道：“老百姓窮得連褲子都沒有穿的了，你卻在鎮上住大瓦房，你能住得安心？你盡把小鎮四周好的人家讓我看，這不是在自己欺騙自己嗎？公社里還有這樣窮苦的老百姓，你這個當官的倒先富起來了，過上好日子了。這在國民黨里做官可以，但在共產黨里做官就不行！如果我們當官的自己先富起來了，而不去管那些窮人，這就違背了我們當年革命的宗旨，人民就不會再擁護我們，我們自己就要垮臺的！就是我們富足了，為官之人也要注意節儉。節儉養性，奢侈喪德，這是封建皇帝朱元璋都明白的道理，我們共產黨的干部有的人還不明白。升官發財，這是過去的國民黨。當官不發財，一心為人民謀利益，這才是共產黨。否則就不是共產黨，或者說是假共產黨！”

（寶良、啟榮、麗妮、衛東、思之、薛鋼薦自《中外書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