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上的“中共大亨”

華爾街是美國壟斷資本的心臟，是西方財富與實力的象征。然而，有一位中國共產黨員，憑著對黨的赤膽忠心，曾在那兒闖出了一片天地，為黨在解放戰爭時期創造了輝煌的經濟業績。

投身抗日洪流，當好“資本家”

舒自清出生在舊上海一個貧民家庭。他靠自學成才，18歲就成為英國義茂利會計師事務所最年輕的審計師，又受聘為上海洋行的高級職員。“一二·九”反帝愛國運動使他從“科技救國”的夢中醒來，后在中共地下黨員張困齋的啟發下，開始接受馬克思主義，積極投身于抗日活動，并于1937年10月參加革命隊伍，在黨領導的進步團體“華聯同樂會”支部工作，和盧緒章、楊延修等同志一起，把救亡運動搞得熱火朝天，團結了大批金融界青年和愛國民主人士。

1939年9月，日寇步步緊逼，蔣介石消極抗日、積極反共，全國形勢日益惡化。周恩來決定組建黨的第三條秘密戰線——廣大華行，作為絕密、備用的組織。如果政局發生突變，第一條戰線(八路軍辦事處、新華日報社等公開機構)和第二條戰線(國統區、敵占區黨的各級地下組織)癱瘓，它將取而代之，發揮作用。

廣大華行除了極少數高層領導是中共黨員外，和其他商貿機構沒有區別。盧緒章出任總經理，具體領導這條戰線。他們按照周恩來“長期隱蔽，不斷提升社會地位，當好‘資本家’，但又要‘同流不合污，出污泥而不染’”的指示，以“財神爺”、“大老板”的面目作掩護，采取單線聯系，獨立作戰的地下工作方式，為根據地輸送了大量情報、物資和經費，幫助中央領導人往返國統區，成為黨最隱秘的地下掩體和經濟支柱。

1940年，組織安排舒自清到重慶工作，擔任廣大華行副總經理兼重慶分行經理。舒自清結識了大批醫藥界和其他各界名流，并與國民黨高級政客張軍光，蔣介石侍從室專員、陳果夫的親信施公孟，醫藥司司長俞松筠，重慶市衛生局局長王祖祥等達官顯貴建立了密切的關系。

保護色搞好了，社會關系也打開了，舒自清開始努力為黨掙錢。他廣納投資，擴展銷路，使廣大華行財源滾滾。

轉戰美國，創業歷盡艱辛

1944年，法西斯已成強弩之末，國際形勢即將發生重大變化。周恩來指示廣大華行，要大力開展中美貿易。于是總部派年紀最輕、英語流利、業務嫻熟的舒自清去美國創業，抽出20萬美元交給他做資本。舒自清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項危險而艱巨的任務。

到洛杉磯后，舒自清的第一印象就是美國非常富庶，市場貨物充足，到處蘊藏著無限商機。舒自清非常興奮，決心要放手大干。他先去芝加哥伯特藥廠，想拿到他們在中國的經銷權。當時西藥在中美市場差價很大，利潤可觀，所以他決定先做西藥生意。沒想到，伯特藥廠銷售部經理傲慢地拒絕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舒自清當機立斷去紐約華爾街爭取新的機會。

1945年6月1日，廣大華行美國分行在紐約正式開張。為了使公司有一個高起點，舒自清首先瞄準了那些世界著名的大藥廠。他來到禮來公司營銷部，禮來公司銷售部主任接待了他，可是沒容他講完來意，就打斷道：“先生，我們在中國有固定的貿易伙伴，謝謝！我很忙。”舒自清隨后在惠氏、輝瑞、默沙東等公司的遭遇也一樣。美國人的自大和對中國的無知令他既憤怒又沮喪。但是，為了完成黨交給的任務，倔強的舒自清仍然積極尋找新的突破口。11月底，舒自清輾轉找到在上海時的老朋友紐約花旗銀行副總經理，他一口答應幫忙，并說：“美國人對中國市場早就饞涎欲滴了！”

過了幾天，美國六大藥廠之一、排名第二的施貴寶公司中國部經理帕克·格林約見舒自清。舒自清立刻全副武裝起來：戴上金邊眼鏡，領帶別針用純金的，還戴了一塊勞力士金表，銷售策劃書及代理協議等商業文件也早已準備妥當。總之，一定要讓對方認為自己是有實力、可信賴的資深商人。

格林曾經在上海工作過，對中國的情況比較了解。施貴寶公司高層也十分看好中國市場，準備大舉進軍，花旗銀行副總的推薦，使他們對廣大華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經格林推薦，兩周后，國際部總經理魏克約舒自清面談合作事宜。舒自清在會面前已經詳細了解了該公司和魏克的情況，有針對性地準備了好幾套談判方案。他詳盡地向魏克介紹了廣大華行及中國市場的情況，強調他們是按照西方的經營理念運作，有實力、有信譽，業績卓著，如果能合作保證每年生意可以做到100萬美元以上，純利潤不會少于50萬美元。

舒自清的發言深深打動了這個老謀深算的商人，雙方合作的意向基本肯定了。舒自清了解到施貴寶公司有一批存貨盤尼西林，而這正是國內奇缺的特效消炎藥，就主動提出馬上購買10萬美元的藥品。魏克當即拍板，把施貴寶公司在中國和東南亞獨家經銷西藥的代理權交給舒自清，每單生意給他10%的代理費。這和舒自清心中15%的比例有相當差距，但他認為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來日方長。

淘汰宋子文，馳騁華爾街

舒自清包了專機，把第一批西藥緊急運回國內。總行馬上在報刊、電臺猛登廣告，還派人把大街小巷都貼滿“盤尼西林真靈”、“維他命保命丸”等宣傳標語，一時間茶樓酒肆人人議論廣大華行的美國新藥。不出一周，藥品全數賣出，光盤尼西林就賺了10萬美元。

廣大華行美國分行與施貴寶公司皆大歡喜，舒自清沒費周折地就將代理費提高到15%。接下來的幾筆生意總額達到了100萬美元。舒自清意氣風發，又把眼光轉向了鋼鐵、化工、機械等領域。總行的訂單源源不斷涌來，美國廠商也紛紛上門接洽業務，逐漸還與杜邦、摩根等壟斷財團有了業務往來。舒自清領導的美國分行名聲大振，再也不是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了。

1946年夏天，美國分行的西藥生意如日中天，使國民政府財政部長宋子文也眼紅起來，他托美國前國務卿史坦汀·紐斯向施貴寶公司的老板要中國的代理權。魏克故意把消息透露給舒自清并乘機壓價，舒自清針鋒相對，要求把代理費提高到25%。魏克愣了片刻，氣急敗壞地說：“舒，你有沒有搞錯？連宋都得來求我們呢！”舒自清氣定神閑地提出，可把今年的生意做到500萬美元……最后舒自清不但如愿以償，還免除了廣告費。

舒自清一鼓作氣，不但做進口生意，又開始向美國出口大豆、桐油、豬鬃、腸衣等中國土特產，也獲得了豐厚的利潤。一時間，他和美國分行聲名遠播，大家都認為他有實力、有后臺，是新興的買辦大資本家。

1946年圣誕節后，總行接到舒自清的報告：“美國分行生意總額1000萬美元，利潤200萬美元……”在當時，這是很了不起的巨大收益。

大洋彼岸送回的錢和物馬上被投入到日益激烈的人民解放戰爭中。本來舒自清還準備投資實業，在美國轟轟烈烈大干一場。后來國內解放戰爭發展迅速，黨指示他暫時收縮。1948年底，由于地下黨高層出現叛徒，第三條秘密戰線的同志有暴露的危險，12月17日，舒自清按組織的命令撤到香港。

為了保密，舒自清和中共地下黨沒有橫向聯系。當時中共美國支部領導人司徒慧敏曾向組織匯報，說舒自清是四大家族的忠實走狗。解放初期，司徒慧敏在地下黨領導人劉少文家里碰見舒自清，十分驚愕，劉少文為他介紹說：“司徒，這就是你向我報告的四大家族的人啊！”在座的同志都哈哈大笑起來，司徒慧敏這才知道舒自清也是共產黨員。

（摘自《炎黃春秋》本刊有刪節圖：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