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人”的幕后人生

黃　祺

“女科學家”、“女博士”在江湖上有綽號叫“第三種人”，她們看起來似乎不像是普通女人。

“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已經(jīng)頒發(fā)了4屆，今年的5位獲獎?wù)咧杏?位來自上海。“女博士”“女科學家”在江湖上有綽號叫做“第三種人”，即所謂是女似男，沒有女人味的意思，但如果走近就會發(fā)現(xiàn)，她們都是普通女人，而且更多一層知性的魅力。

“第三種人”的魅力

記者提起“女科學家是否缺少女性魅力”的話頭，董愛武很有興趣要討論一番。“有人說女博士是第三種人，我不明白為什么？我身邊的女博士很多，她們都很正常，她們也為人妻、為人母，有著一般人的喜怒哀樂。”

董愛武是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她既是博士，又是科學家。“所謂的女性魅力，大家還是有一些固定的標準，比如穿著時髦、長相漂亮，還要會‘發(fā)嗲，這些是‘感官的標準。”董愛武認為，真正的“女性魅力”，應(yīng)該是有知識、有修養(yǎng)加上自信、從容。“自信從容的女人是有魅力的。”

在一個充斥娛樂明星漂亮臉蛋的社會，要讓大家看到女科學家的魅力，并不那么容易。“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正在刻意讓女科學家變得時尚，讓公眾發(fā)現(xiàn)她們的美。上臺領(lǐng)獎之前，董愛武和其他3位獲獎?wù)弑痪拇虬缌艘环┻^噴氣的舞臺來到人們面前。頒獎禮在釣魚臺國賓館里舉行，由全國婦聯(lián)主席顧秀蓮頒獎，主持人是許戈輝，為頒獎禮助興演出的是小提琴家呂思清，國內(nèi)一些電影節(jié)，大概都比不上這樣的規(guī)格。

董愛武是第四屆“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的獲獎?wù)咧唬@個獎項被譽為國內(nèi)青年女性科學家的最高榮譽。“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是“歐萊雅－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杰出女科學家獎”在中國的延伸，后者每年評選5位來自五大洲的杰出女性科學家，由諾貝爾獲獎?wù)邽樗齻冾C發(fā)獎項，是世界范圍內(nèi)針對女性科學家的最權(quán)威的獎項。

“能獲得這個獎，并不能說明我是這個領(lǐng)域中做得最好的，很多人做得比我好，只是沒有被發(fā)現(xiàn)。”董愛武得知自己獲獎后一直很低調(diào)，她還認真地建議主辦方，今后的候選人推薦單位應(yīng)該增加高校和科學院，這樣可以讓更多優(yōu)秀女性科學家參加評選。

董愛武的專業(yè)并不容易描述。很多人知道“克隆羊”、“人類基因組計劃”，這些成果的基礎(chǔ)是科學家已經(jīng)對動物的生命過程有了一定的了解。植物也是生命，如果我們對植物的生命過程有了詳細的了解，就可以尋找方法來控制和改變植物的生命特征。董愛武從事的研究，就是關(guān)于植物生長發(fā)育的基礎(chǔ)探索，專業(yè)的描述是：染色質(zhì)重建、核小體組裝以及組蛋白修飾對植物生長發(fā)育的表觀遺傳調(diào)控。

“了解了植物基本的生命過程，將來可以應(yīng)用到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中，研究用什么樣的方法讓農(nóng)作物更符合人類的需要，例如提高農(nóng)作物產(chǎn)量、增強抗逆性等等。”董愛武輕言細語，一點也不因為外行的不解而不耐煩。

科研是成人的游戲

“小時候的偶像？唔，像居里夫人呀……”沒等董愛武說完，記者開了個小差：難道又是千篇一律的答案——所有女科學家小時候的偶像，都是居里夫人。

“因為覺得她很漂亮！”董愛武說完了她的話，還原了一個天真孩子的本來面目，也還原了這位女科學家，直率、理想主義的天性。

雅格施丹的黃色外套，素妝，董愛武坐在實驗室的轉(zhuǎn)椅上，談吐不緊不慢。如果有人認為像她這樣從事科研工作的女人一定刻板和無聊，董愛武絕不同意。

“每天對著試管、數(shù)據(jù)，在我們的想象中，科學家的生活一定很枯燥乏味。”記者說。董愛武笑笑：“做科研就像成年人的游戲，但比打電腦游戲有勁多了。”董愛武一直說她很享受工作的過程，科研讓她覺得快樂，那種滿足感讓旁人羨慕。

為了解釋她為什么覺得快樂，董愛武很科學地分析了關(guān)于“人怎樣才會快樂”這個“哲學”問題。

“你看，做科學研究是不分高低貴賤的，你的想法在你的腦子里，沒有人可以限制你。而且，科學探索是沒有盡頭的，所以科學家大多精神充實，很多科學家很長壽，我想這可能是原因之一。”董愛武覺得，從事科學研究的這種精神上的“自由”，是其他很多工作無法獲得的。更讓人快樂的是，“每次做試驗，人家做不成的，我做成了，會特別滿足。工作中遇到困難和失敗也是常有的，但當失敗很久而峰回路轉(zhuǎn)的時候，那種快樂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放養(yǎng)”的孩子有理想

董愛武說自己也是“放養(yǎng)”長大的。那時父母下放農(nóng)村，董愛武滿一歲就被送到托兒所“長托”，那時候沒有“贏在起跑線”的說法，父母沒有給董愛武灌輸要出人頭地的思想。

高中以后，董愛武化學成績比較好，她愛上了做化學實驗，心目中的理想是報考北京大學生化專業(yè)。小時候董愛武看了很多父親的“閑書”，對北大有著特殊的崇拜。“北大是中國新文化運動的中心，我很羨慕那里學術(shù)自由的氛圍，而且，北大在中國社會發(fā)展中有著特殊的作用。”一個讀理科的高中女孩，就這樣為著“人文理想”報考了北京大學。

由于客觀的原因，1989年，董愛武沒能如愿進入北大，而是考進了吉林大學生物化學系。但“北大理想”從來沒有遠離她，本科畢業(yè)以后，董愛武如愿以償進入北京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

一直到復旦大學博士畢業(yè)留校任教，董愛武的道路看起來很“順當”，但她自己知道，要不是1999年到法國工作半年的經(jīng)歷，她可能不會找到自己追求的方向。

最初留校的生活和工作是按部就班的，自己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但到了法國科學研究中心植物分子生物學研究所，“看到人家在做什么，為什么喜歡做，為什么能做好”，董愛武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目標。就像開了一扇窗，法國的經(jīng)歷讓董愛武對科學研究有了更深的理解。“回來后我勤奮多了。”生孩子之前，董愛武經(jīng)常在實驗室工作到晚上九十點鐘才回家。

天賦加興趣，是董愛武認為的成功之道，如果一個人選擇一個行業(yè)，但沒有從事這個行業(yè)的天賦或者興趣，就很難做好。“有天賦——得到夸獎——喜歡——越做越好——獲得成績——更喜歡”，董愛武給出一個良性循環(huán)的“模型”。看到很多學生，為了工資待遇、為了出國甚至為了實現(xiàn)父母的愿望選擇專業(yè)，而不是出于興趣和自己的擅長，董愛武很擔心他們的將來。

現(xiàn)在，董愛武對自己的孩子沒有過多期待，她希望兒子身心健康，能成為科學家最好，因為“科學工作讓人精神充實，不會學壞”。

喜愛是董愛武所有的工作動力，她甚至喜愛在實驗室里的生活。董愛武說，她有一個理想，等退休以后，寫一本小說，講實驗室里發(fā)生的故事，和實驗室里學生們說的趣事。“那些故事很有趣，你們都沒有這種經(jīng)歷。”說起這個宏偉的理想，她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