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寅
什么樣的人能被稱為“英雄”?是戰場上視死如歸的將士,還是江湖中重情厚德的俠客?是紀念碑下的忠魂還是走出戰壕回歸現實的普通一兵?
斯皮爾伯格和以擅長塑造孤膽英雄形象著稱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聯袂打造,對“英雄”這一古老概念進行了充滿人性的拷問。
1945年2月,日本硫磺島。激戰過后,一小隊美軍奉命登上海岸邊的一座小山,他們將一面美國國旗綁在一根水管上,艱難地將它插上山頂的最高點。隨軍記者Joe Rosenthal在匆忙之中舉起相機捕捉下了這個瞬間,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在取景器里仔細調校構圖就按下了快門。幾天以后,美國的各大報章上都刊登了這樣一幅照片,逆光中6個滿身泥污的身影正將一面迎風招展的美國國旗樹立在陣地上。這張照片猶如一針強心劑重新振作了已經達到臨界點而變得有些厭戰的美國人的意志,而照片中的6個人(其中3人在隨后的戰斗中長眠在島上)更是成為了二戰結束前最后一批家喻戶曉的美國戰爭英雄。
45年后,當年的旗手英雄之一John Bradly的兒子James Bradly出版了暢銷書《父輩的旗幟》,從另一個角度敘述了這些當年的英雄鮮為人知的故事和幸存的3個人各自最終的命運。最初對這部書產生興趣的電影人是大導演斯皮爾伯格,對二戰向來懷有濃厚興趣的他早早買下了此書的電影改編版權并醞釀將它搬上銀幕。在2004年的奧斯卡頒獎晚會上,他遇到了以在銀幕上創造各類孤膽英雄形象而著稱的演員兼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兩人一拍即合,合力打造這部描繪真實英雄人物的戰爭巨片。
讓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這位“銀幕傳奇英雄”特別感興趣的是此書對這些英雄人物的重新定義:按照James Bradly采訪調查的結果,照片上的6個人并不是第一批將國旗插上硫磺島的美國士兵,他們其實是前去接替在陣地上駐防的另一個團隊,順便用一面更大的國旗替換下先前升起的小幅國旗。而這6名士兵在國內成為英雄后,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他們只不過做了件所有占領陣地的美軍必須完成的日常工作而已,卻忽然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特別是他們實際上并不確切記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現在了照片上——6人的名字更多的是根據某些長官的意志而最后定的。這也是為什么JohnBradly從未向他的家庭提起這張照片的拍攝經過,他總是向兒子James Bradly重復一句話:“那些沒有從島上回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刻畫這些普通士兵在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形象和各種媒體所“虛構”的公眾形象之間的巨大錯位正是這部影片的核心所在。伊斯特伍德采用了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閃回和交叉剪輯,將慘烈的硫磺島戰役的戰斗場面和戰后幸存三名士兵所參加的極盡夸張豪華之能事的慶典,以及幾名主要士兵在戰場上面對死亡而產生的緊張、恐懼和痛苦和他們在戰后面對突如其來的并不屬于自己的榮譽而產生的困惑、迷惘和失落捆綁在一起呈現在銀幕上。這些普通士兵因為陰差陽錯成為了一類“虛擬的英雄”,為他們內心并不認同的“英雄行為”而受到了表彰,說白了,成為了國家龐大的戰爭宣傳機器中的幾個被任意操縱的零件。而當一切虛偽和浮躁的榮譽光環散去,他們真正為美國而付出的代價,那些值得褒揚和紀念的英雄行為卻早已被人們遺忘在腦后。而當他們真正回到現實生活中時,發現要面對的是從零開始的一條生活軌跡:他們跟所有人樣成為了普通推銷員、醫生、工人、農民甚至是流浪漢:影片中印第安裔士兵埃拉最后貧病交加,凍餓而死在一問倉庫的草垛上。
《父輩的旗幟》的力量來源于其對傳統“英雄”概念的顛覆和探尋真正“英雄”含義的努力。在銀幕上創造和扮演了無數英雄形象的伊斯特伍德對此有著與其他電影人迥然不同的理解。更讓人期待的是,在拍攝本片的同時,伊斯特伍德實際上套拍出另一部名為《硫磺島來信》的影片,從一個守衛硫磺島的日本±兵的眼中去審視這場二戰時太平洋戰場最慘烈的島嶼爭奪戰。做為《父輩的旗幟》的續集,該片將于2007年2月正式上映。
《光榮歲月》2006
出品法國
導演Rachid Bouchareb
演員Jamel Debbouze
Samy Naceri Roschdt Zem
Sami Bouajila Bemard Blancan
1943年末,盟軍策劃意大利西西里登陸作戰之際,梅薩德和阿布德卡德自愿來到位于摩洛哥的法軍軍事基地接受訓練。在軍曹羅杰的帶領之下他們由一群毫無作戰經驗的平頭百姓變成了合格的戰士,同時也暗暗體會到了法軍中普遍存在的種族歧視情緒:沒有相同的待遇,使用過時的武器;在戰斗中,他們往往充當的是炮灰的角色,沖在最前面成為偵查德軍火力部署的犧牲品。他們在戰斗過程中產生了對自我的懷疑:他們的身份是如此的敏感和矛盾,畢竟他們自己的家人也曾經被法國殖民者所屠殺,他們的土地也曾被法國殖民者占領。在踏入法國領土解放阿爾薩斯的一場以寡敵眾的戰斗中,薩義德、梅薩德和阿布德卡德分別戰死,只有亞西爾看到了最后的勝利。然而這個勝利并不屬于他這個來自殖民地的“二等兵”:50年后,才被法國政府正式承認為法國軍隊退伍軍人中的一員。
《放·逐》2006
出品中國香港銀河映像
導演杜琪鋒
演員黃秋生吳鎮宇任達華張耀楊張家輝林雪任賢奇
香港電影由八十年代《英雄本色》里對中國式“英雄”概念的建立,到九十年代周星馳和王晶掀起的“反英雄”浪潮,再到二十一世紀的頭十年又重新回到了對“英雄”概念的推崇。這里面號稱是“香港第一拍片快手”的杜琪鋒起到了不可忽視的重要作用。1999年,他的《槍火》把幾個萍水相逢而又惺惺相惜的“獨行俠”刻畫得栩栩如生,而在他的最新作《放·逐》里,他更是運用了大寫意的群像雕塑式手法把幾個獨行殺手之間的英雄情義刻畫得入木三分。影片的故事并不復雜:黃秋生等四個殺手迫于黑社會老大任達華的壓力來到澳門取他們的好友張家輝的性命,但五人之間多年的情誼讓他們齊心協力聯手對付任達華。在張家輝中槍身亡后,剩下的四人出于對于他的一句承諾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的妻女的安全。
《雙面北野武》2006
出品日本北野武工作室
導演北野武
演員北野武京野琴美岸本加世子大杉漣
北野武在銀幕上創造的是另一個類型的“英雄形象”:沉默寡言,獨來獨往,只遵循自己認可的原則。在《雙面北野武》里,他給自己設計了一個長相一模一樣卻性格截然相反的“替身”:北野武在片中扮演一個演藝界大佬,以出演黑社會人物而著稱,在現實生活中卻心灰意冷無所事事,他的“另一半”則是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默默無聞的業余演員,處處受人欺侮。在兩人一次偶然的相遇后,北野武進入了自己在想象世界里的幻境中,他變成了那個毫無名氣的替身演員,卻具有了一幅暴裂的脾氣,不但在演戲中,而且在生活里大開殺戒,手刃一切他認定的惡勢力。兩個社會地位懸殊,卻有相同困惑的人物在一個夢里重新具備了特立獨行不計后果的英雄主義式品格。在這樣一個唯利是圖和充滿屈從的現實社會里,無論身處任何階層,都無法再恢復一個英雄主義人物的品格,普通人想要成為傲視一切的“英雄”的渴望只有在虛幻的夢里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