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

父親出門的時候，男孩送了他很遠。母親說，父親是到外面打工去了，他說等掙了錢就回來給你過9歲生日，窮人家的孩子也應該有個體面的生日。

那一年男孩8歲。男孩記住了母親的話，每天做完作業后他就站在門前遠望著村頭，村里人都知道他是在等他的父親回來。

過年了，在外面打工的村里人都先后回家，他們都帶回了大把的鈔票和各式各樣的東西，唯一沒有回來的只有男孩的父親。更讓男孩不安的是：村里傳出了他父親又在外面安了新家的消息。

男孩不信，他的母親更不信。母親說，你爸還要掙錢給你過生日哩，他怎么會離開這個家呢?于是母親拉著兒子一家一家地打聽，得到的回復都是聽說的。誰也沒有真正看到過男孩的父親在哪里，于是，母親說，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年很快過去了，回來的人們又紛紛離開家鄉，偌大的村子顯得過分冷清起來。眼看兒子的9歲生日越來越近，母親的情緒也越來越糟糕，終于有一天，她賣掉了家里的豬羊，把兒子托付給年邁的公婆，出門尋找丈夫去了。

以前男孩是等一個人，現在變成了等兩個人：母親和父親。

母親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她回來的時候，男孩已不敢認她了，因為母親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更是骯臟不堪。

母親沒有找到父親，她說，父親一定是去更遠的地方掙錢去了，她還要去找。

從此以后，母親一次又一次地出門，這仿佛成了她一生的使命。

隨著出門的時間越來越長，母親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男孩無法想象她在外面是怎么度過的。她是否飽受欺凌?是否經常饑腸轆轆?是否在橋洞里過夜?這一切的一切，男孩都不知道。因為母親再也不是從前的母親了，她變得思緒混亂，言語不清，神色怪異。沒有人能聽懂她支支吾吾說的是什么，男孩的心冷到了極點。母親已經成了一個遭人嫌棄的精神病患者。

之后，男孩的爺爺奶奶相繼過世。在沒有歡笑的日子里，男孩漸漸地長大了。他已很久沒有見到母親了，記得她是三年前出門的，三年了，一直沒有母親的消息。

那一天，男孩的眼里酸酸的，他已從學校輟學了，學著種那三分自留地。男孩在地邊待了很久，今天，是他又一個生日，可自打出生起，還沒有人給他過過生日。直到月上樹梢，男孩才蹣跚回家。讓他驚訝的是，他家的破屋里竟然亮起了燈光!

男孩連忙推開門，他沒有看到人，只看到桌子上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是他小時候母親做過的他最愛吃的雞蛋面!男孩沖進后屋，大聲喊道：“媽媽，媽媽!”

有人答應了，真是他的母親。她從灶門顫巍巍地走了出來，頭上已是滿頭白發，模樣是那樣的蒼老!屈指一算，她才只有42歲!

男孩拉著母親的手問：“媽，你終于回來了，不再找爸了?你的病都好了?”母親說：“不找啦，找不到啦，兒子，媽好好的，有啥病呢?媽想起來了，今天是你9歲生日，爸不回來給你過生日，媽就趕回來了!媽借了面和雞蛋，給你做了一碗你最愛吃的雞蛋面，你快趁熱吃吧。”

男孩怔住了，捧著那碗雞蛋面淚如雨下。他真想告訴他的母親：“媽媽，我可憐的媽媽，兒子已經16歲了啊!”

編輯／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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