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啥?不知道。
名啥?不知道。
在工地,人也分三六九等,一等人是經理,上班一杯茶,下班去找胯(進發廊、夜總會)。二等人是施工員,包頭請他進餐館,又敬酒來又敬煙。三等人是組長,拿個本本管記賬(記工、記材料)。四等人砌磚頭,一天也有五六十。五等人,當小工,出力挨罵臭哄哄。
大M算幾等人?什么等都算不上,因為她連小工都不如。小工一天30元,而她一個月才600元。好在當廚師,吃飯不給錢,也不需要什么技術,都是些大鍋菜。
因此大家不記得她的姓,不記得她的名,只曉得她叫大M。
說起這個綽號,都怪一個叫耗子的磚工。
那天,他們剛開進工地,中午吃飯,見給他打飯的是個肥碩的女人。說她肥,主要表現在臀上,上半身并不肥。因為是熱天,她穿的是很薄的七分褲,可能有點小,屁股就被勒成了個“山”字。耗子便問和他一起打飯的獐子:“你說這個婆娘像什么?”
獐子老實巴交,是從奉節新民來的抬工。他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像什么。
耗子很不滿地說:“你真笨,他像不像英語里的M啊?”
獐子半天才悟出來,嘿嘿地笑了。M,這個只讀了兩冊初中的人已好多年沒有認過字母了。不到半天,工地的人都知道了,他們的炊事員叫大M。是個屁股比磨盤大的母家伙。
工地就是工地,是男人的世界。小工中有女的,也都是些跟男人走的女人,不過極少,一百個人不到五個。于是工地除了疲勞,還有種東西過剩——荷爾蒙過剩。因此不管多累,回到大鋪集體寢室,總有人講黃色笑話,說黃色段子。當然,這些只能過點嘴巴癮。有的過不了癮,就去“快餐”,一回也要七十塊錢,能換五十斤大米呢。
耗子就是個愛講黃段子的人,因為他是個老光棍,快四十了還沒有說上媳婦,大家也就覺得自然。
那天,耗子睡不著,都是因為去看了一部三級碟子,讓他心癢癢,里面的騷女人,連他都怕。他悄悄下床,趿著鞋出了門。亂走,不想就走到了廚房。一下肚子就餓了,心想廚房總有吃的吧,于是就鉆了進去。
七月天,平均有三十七八度,熱得難受。工地上的人就睡地板、睡天樓。想不到,一進廚房,大M睡在涼板上,上身只穿乳罩,下身僅穿三角褲。那兩個奶活突突的要奔出來。一身居然有雪白的肉。
她正在扯鼾。
耗子反應立馬就來。開始是呼吸急,然后是下體脹,最后是心生色意。
他脫去了大M的武裝,惡狠狠地撲上去。
這一撲,大M就醒了。于是兩人撕打起來。
大M一身好力氣,二十多歲,天天下力,絕不是林黛玉可以比的。耗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嘴像狗一樣直哈氣。想不到這是朵帶刺的玫瑰,刺得他鮮血淋淋。
他們這一鬧,驚動了工地的保安。工地是樣板工地,建筑公司是一級企業,出現這種事,搞得不好,好多人都會受牽連。首先他這個保安走不脫。企業的名聲也要臭好一陣子。
保安上前狠狠地踹了耗子一腳,罵道:“哪里沒得發廊?哪里找不到小姐,偏偏你要去強奸,這下不判你八年十年才怪!”
說完就要拖耗子走。
更想不到的是,還沒有穿周正的大M杏眼一睜,“啪啪”甩手就給了保安兩耳光:“誰說是強奸?誰說是強奸了?我們倆好,鬧著玩,關你屁事!”
保安一下木墩墩的,找不到話說,只好扭轉背走了。
沒有不透風的墻。第二天工地上都曉得了這件事。有說耗子不是人的,有說大M假正經的,反正各執己見。
只是耗子沒來上班,也許他走了,工地的人流動本來就大。大家猜,大M也一定會離開。但到了中午,人們吃飯時,大M一如往日笑盈盈地在那兒,好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這倒讓大家奇怪了,一個個的眼睛里全是疑問。
大M不說話,只是用菜舀把飯盆敲得叮咚響,“打不打啊,不打飯走開!”
打飯的人只好滿懷狐疑地離開。
后來工地遷了,大M也離開了,人們心中總是難忘:那碩大的“底盤”,還有就是那顆心。
再后來,聽說大M生病在家的男人風聞這件事,要跟大M離婚,被她狠揍了一頓。她說:“等你病好了到工地試試,說不定你比人家耗子還猴急!”
男人這才沒得話說,兩口子安安生生過日子。
只是那個耗子,從此到外地打工去了,不知下落。
編輯/焦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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