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驚魂五小時，打工者演繹不沉的“泰坦尼克號”

2006年8月中旬，腿傷剛剛?cè)暮T吳銘華找到記者，向記者講述了他親身經(jīng)歷的一場驚心動魄的海上遇險故事：他和另外13名船員在黃海海域韓國境內(nèi)航行時，由于風浪巨大，船艙里裝載的3000噸鋼板轟然傾倒，致使船體頃刻間左傾斜40度，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同時，船上的14名船員也被瞬間推到了死亡的風口浪尖。面對突如其來的巨大災(zāi)難，船員們憑著頑強的意志和對生命的渴望，從驚悸、恐懼以及個人恩怨中掙脫出來，經(jīng)過5個小時的積極自救和團結(jié)互救，最終在中國其他貨輪及韓國警備艇的救助下，成功逃生，譜寫了一曲充滿無限愛心和勇氣的生命之歌!

帶“病”出海，14名船員突遇災(zāi)難

2006年3月4日，54歲的吳銘華和其他13名船員一道，登上了2717噸級的“希望團隊號”貨輪，從秦皇島港口出發(fā)，駛往韓國南部港口釜山。

貨輪滿載著3000噸鋼板，在黃海海面上航行了3天，于3月7日凌晨進入了韓國境內(nèi)。

凌晨4時，二副吳銘華和水手管風華由大副張炯與另一名水手接替，從值班駕駛臺上下來，回到生活區(qū)休息。

正當吳銘華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xiāng)時，船體突然猛地震了一下，接著是一陣金屬碰撞發(fā)出的轟隆隆的悶響。吳銘華睜開雙眼一看，發(fā)現(xiàn)對面的長條沙發(fā)和桌子都朝著床這邊滑過來，上面的所有東西全都掉到了地上。吳銘華的床位于船的左側(cè)，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貼到了冰涼的墻壁上。

吳銘華的心猛然一沉，具有16年航運經(jīng)驗的他馬上意識到，開航前最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貨艙里的3000噸鋼板由于綁扎不牢，船在風浪的作用下發(fā)生了橫搖，成摞的鋼板便轟然傾倒下來。這樣，失去平衡的輪船嚴重傾斜，就像撞到冰山后的“泰坦尼克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船上所有的成員都有可能葬身大海。

吳銘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一邊暗暗罵著負責貨物配載的大副張炯，一邊迅即翻身下床，連外套和鞋都沒來得及穿，就沖出了寢室，向駕駛臺奔去。當時，他習(xí)慣性地看了一眼掛鐘，時針指向4時50分。

這時，被轟隆聲震醒了的管風華也從寢室里沖了出來。碰見吳銘華，管風華急切地問：“是不是貨物倒了?”看見吳銘華點頭，管風華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吳銘華頭也不回地吩咐管風華：“你快去看看還有沒有人在睡覺，把他們都叫起來，我去駕駛臺。”

吳銘華急速沿著梯子向駕駛臺上攀登，這才發(fā)現(xiàn)本來應(yīng)該是傾斜的梯子現(xiàn)在卻變成了“平道”，他意識到船體已經(jīng)朝左側(cè)傾斜很嚴重了，腦海里閃現(xiàn)出貨物裝船時的那一幕場景。

3月2日下午，“希望團隊號”正在緊張地裝載要運往韓國的鋼板。這時，水手長王運生和二管輪孫泰找到吳銘華。王運生無奈地說：“沒見過鋼板這么裝的，到現(xiàn)在一點綁扎都沒有。”孫泰也說：“大副是管配載的，他怎么允許這么裝貨呢?”吳銘華一聽，急忙來到二艙，見鋼板已經(jīng)裝到了齊胸的高度，卻沒有任何綁扎，便找到張炯說：“大副，二艙的貨裝了這么高，怎么不做綁扎?如果就這樣開航的話，船稍一搖擺，貨就有傾倒的危險，那樣大家的安全就無法保障了……”

張炯笑著說：“二副，你先別著急，我已經(jīng)和裝貨方講好。他們說等貨裝完后，再從上到下綁一道，堆與堆之間、堆與兩側(cè)船板都用木方擠住，估計不會有問題。”

“估計沒問題?”吳銘華眉頭緊蹙，雙日直視著張炯說，“你剛做大副，沒有經(jīng)驗。裝鋼板應(yīng)先打架子后裝貨，而且裝一定高度就綁扎一道，層與層、堆與堆之間都用松緊螺絲扣連接，使之前后左右動不得。現(xiàn)在這種裝法只要船一搖，貨物很可能移位。”

張炯聽吳銘華這樣說，臉立刻陰沉下來：“配載由我負責，我說行就行，你做好本職就行了。”吳銘華據(jù)理力爭道：“如果貨在航行中倒了，你能為弟兄們的生命負責嗎?我們?nèi)フ掖L。”令吳銘華沒想到的是，船長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倒不了的。”氣憤的吳銘華和其他船員們只好無可奈何地登上了船……

吳銘華登上駕駛臺，發(fā)現(xiàn)船長鄭子明已經(jīng)站立在舵位上，雙手緊握舵輪，雙腿順著船的斜度呈弓字步，神情顯得十分緊張。值班的大副張炯正慌忙地打開報警按鈕的塑料護蓋，向外發(fā)布遇險警報。值班水手已不見蹤影。

船長看見吳銘華，用嘶啞的聲音叫道：“二副，快看一下船偏多少度!”吳銘華抓住一根閻定在艙壁上的繩子，艱難地將身體挪到駕駛臺前的平衡儀旁，發(fā)現(xiàn)指針擺在刻度盤左側(cè)幾乎盡頭的位置。“船長，左傾斜40度。”

張炯聽罷，聲音顫抖地沖船長呼喊：“怎么辦?快向右艙打壓載水吧。”吳銘華搶過話頭：“貨物可是三千噸啊，打壓載水根本不起作用。”災(zāi)難面前，船長也有些沉不住氣了，聲嘶力竭地喊道：“這樣下去，我們大家都得死!棄船，棄船!”隨即，船長轉(zhuǎn)過身，右手扶舵，左手按響了警鈴……

驚魂5小時，團結(jié)一致對搞死神

隨著棄船的警鈴響了7聲，大家開始從各個角落往右舷艇甲板跑，準備棄船逃生。吳銘華順手從柜子里拿出一件救生衣套在了身上，又將另一件救生衣掏出來扔給了船長，船長穿上救生衣后立刻跑出去指揮。

駕駛臺里只有兩件救生衣，張炯見船長和二副都穿上了救生衣，非常驚慌，他帶著哭腔沖吳銘華喊道：“二副，給我也拿一件救生衣吧。我不想死，我也上有老下有小啊……”張炯的這句話像只無形的手臂拽住了正要往外跑的吳銘華，他知道張炯有一個患心臟病的母親，一個剛念高中的女兒。再有，張炯不會游泳，而自己水性很好。想著，吳銘華迅速脫下救生衣，扔給了張炯。兩人一前一后跑出了駕駛臺。

船上的14個人全都聚集在艇甲板上了，有的只穿著內(nèi)衣內(nèi)褲，有的披著棉襖，大多數(shù)人都穿了了救生衣。這時，海上的風浪更大了，船員們都能夠感受到船的傾斜和搖晃，每個人都亂了方寸，甲板上一片嘈雜的喊叫聲。

這時，船長命令道：“快把救生筏推下去!”救生筏有兩個，分別放在船的左右兩舷。大家急忙奔向救生筏，合力將其中的一一個救生筏推下了水面。然而，艇甲板距離水面有五六米高，人無法準確地跳到救生筏上面。意識到這一點，大家便紛紛向下一層的尾甲板跑去。

尾甲板距離水面兩三米高，從那里往下跳相對安全一些，大家的心頭驀然升騰起一絲希望。然而，當大家奔到船尾時卻傻眼了，原來，湍急的水流將救生筏推出去10多米遠，人除非插上翅膀才能飛落到上面。幾個人上前拉住筏的繩索，試圖將救生筏扎回來。但由于船仍在前行，救生筏被水兜住直往后退，怎么也拉不動。突然，幾個巨浪掀過來，救生筏的繩索經(jīng)不住巨大的拉力，猛地斷開了。望著白色的救生筏在漆黑的海面上逐漸遠去，大家的求生希望也被一點點地吞噬，

忽然，海面上狂風驟起，呼嘯的巨浪像惡魔一樣撞擊著貨船，仿佛要將船體撕裂，濺起的浪花也劈頭蓋臉地朝人們襲來死神伴隨著沉沉夜色向人們步步逼近。有人絕望了，沖著茫茫的大海發(fā)出了哀哀悲號。突然，有個人在黑暗中抓住了張炯，接著在他的臉上打了一巴掌。“你這個混蛋，不是你裝貨出錯，我們能到這一步嗎?我小孩才5歲，就要沒有父親了。”吳銘華聽出那是管風華的聲音。就在這時，意外發(fā)生了。張炯腳下一滑，整個身體跌倒在甲板上，并隨著甲板傾斜的坡度向海里滾去，張烔驚恐地大呼救命。

在這危急的時刻，吳銘華騰出右手，迅速抓住了張炯的救生衣，阻止他繼續(xù)下滑。“快，幫我把他拉上來。”吳銘華感到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他大聲地喊著，有手死死地抓著張炯。黑暗中有人氣憤地罵道：“把他扔海里去，死也要讓他先死。”張炯聽到了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地箍住吳銘華的胳膊，生怕他松手。如果再沒人幫忙，吳銘華也有可能被張炯拽到海里去。

“快救他，他好歹也是我們的同胞啊，我們要擰成一股繩對付死神才對啊……”吳銘華的吼叫，震得人們心里發(fā)顫。終于，管風華和王運生伸出手來，幫助吳銘華把張炯拽了上來、

這時，二管輪孫泰說：“船長，對講機呢?快用對講機呼叫聯(lián)絡(luò)啊。還有，船的照明燈怎么不打開呀?不開燈別的船怎么能看到我們在哪兒呢?”船長沖著黑暗中的人們問：“對講機在駕駛臺，現(xiàn)在是誰值班?”過了一會兒，傳來張炯顫微微的聲音：“我……我值班……”

吳銘華清楚，去生活區(qū)開燈和到駕駛臺取對講機都應(yīng)該是值班員的工作如果此時去開燈而恰巧船體傾覆，人就根本無法逃脫出來了。看見張炯磨磨蹭蹭，半天沒有挪動腳步，吳銘華對船長說：“大副剛才受驚嚇了，還是我去吧。”說完，吳銘華冒著危險摸向生活區(qū)。

因為嚴重的傾斜，生活區(qū)的門已經(jīng)扭曲變形，吳銘華好不容易才推開了房門。他穿過黑暗的餐廳，剛剛接近廚房門口時，突然“咣當”一聲，他感到左腳一陣鉆心的疼痛，接著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

吳銘華顧不上疼痛，摸黑爬向廚房的門旁，然后艱難地扶著門框直起身子，用手向墻壁處摸索，終于，他摸到了照明開關(guān)。“燈亮了，燈亮了!”吳銘華真切地聽到了甲板上人們的驚呼聲。

借著燈光，吳銘華發(fā)現(xiàn)，原來是貨架上的一個鐵鍋掉下來，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左腳上。他顧不得傷痛，返身順著樓梯攀扶到駕駛臺上，在桌子旁拿起兩個無線電列講機。回到尾甲板，吳銘華把對講機遞給船長一個，自己留一個，同時打開了公共通訊頻道。

成功獲救，演繹不沉的“泰坦尼克”

此時，甲板上更加寒冷。只穿了內(nèi)衣內(nèi)褲的吳銘華，不停地打著冷顫這時，不知誰從甲板上拿起一條堆在角落中的棉被，跑過來披在了他的身上。立刻，吳銘華的周身溢滿了暖意。他將后背靠在一盤纜繩上，雙腳蹬在絞纜機的基座上，拿起對講機想要和外界聯(lián)絡(luò)。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突然嗡嗡地響了一陣，接著傳出聲音：“希望團隊，順達輪呼叫，聽到請回答。”隨即船長的聲音也從對講機里傳出：“我是希望團隊，請問順達輪你在哪里?”“我是順達輪，我已經(jīng)收到你的求救信號，請你報一下經(jīng)緯度，我們?nèi)亳偼闾帯！?/p>

“天啊，我們有救了!”吳銘華興奮地大叫一聲，把對講機高高地舉過頭頂，幾個船員聽到他的這聲驚呼，手扶著纜繩向他靠攏過來。吳銘華將對講機的聲頻調(diào)到最高，里面?zhèn)鞒鲆粋€陌生而又親切的聲音：“希望團隊，我現(xiàn)在已看見你船上的燈光。”大家從驚悸和絕望中緩過神來，心頭重又燃起生的希望。

這時，順達輪船長又在對講機里告訴他們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韓國海上警備隊有一艘艇正從他們船尾駛過來，警備艇上有懂漢語的人，讓他們用漢語和警備艇聯(lián)系。吳銘華立即用對講機聯(lián)系上了韓國警備艇，請求對方給予救援。不一會兒，在船的后方出現(xiàn)一團亮光。吳銘華認出那是韓國警備艇的警燈。

韓國警備艇很快就到達了希望團隊號附近，開始展開救援。按照韓國警備艇的要求，輪機長下到機艙里將船速降到微速進。吳銘華和船員們看到警備艇在風浪的顛簸下，搖搖晃晃地沖刮了希望團隊號的船尾，想把艇的右舷綁在希望團隊號的左舷，因為此時希望團隊號的左舷已經(jīng)全部浸在水里，地勢較低，便于船員們登艇。

可就在這時，忽然一個浪潮猛砸過來，希望團隊號的左舷和警備艇同時在浪谷里迅速下降，而警備艇的首部恰好勾在船左舷艇甲板的后檐上。隨著浪峰通過，一下子將船的左舷和警備艇同時向上拋起。由于力量較大，警備艇的首部把船的艇甲板尾部后檐撕裂開一大塊。警備艇的首部也受到創(chuàng)傷，第一次救援失敗。

看到此情景，希望團隊的船員們剛剛放下的心，又都懸了起來。他們不知道警備艇會不會放棄救援，情緒有些波動。吳銘華叮囑大家要鎮(zhèn)定，然后指著遠處的船影說：“大家不要擔心，順達輪也正往這邊開來，我們一定會獲救的”

過了一會兒，警備艇又朝希望團隊駛來，這次是將船和艇之間用纜繩連接起來，讓船員們可以跳到水里抓住纜繩攀蹬著接近警備艇。然而，由于兩船的航速不一樣，顛簸的海浪使纜繩時松時緊。而纜繩緊時，警備艇就會被船拽一個踉蹌，險些顛覆。船長一看，這樣下去會危及到警備艇上人員的安全，便命令把纜繩解掉。第二次救援又失敗了。

風浪越來越大，警備艇越來越難靠近希望團隊號，營救變得越來越困難。吳銘華喊道：“你們已經(jīng)看到了，警備艇再靠過來，會連他們的命都保不住，我們不能連累人家。現(xiàn)在我們必須把救生筏推下去，大家跳到筏里，離開大船，警備艇地才好救我們，否則大家都得完蛋。大家?guī)臀乙话眩グ丫壬し畔聛怼！闭f完，吳銘華挺身朝樓梯上面的救生筏攀過去，張炯也跟上去幫忙。余下的人在船長的指揮下，奔向尾甲板。

救生筏被吳銘華和張炯合力推下水而，和先前放下的情況一樣，救生筏被水推離船尾10多米遠，幾個人拽著纜索想把筏子拉過來，但都沒有成功，機工長說：“必須關(guān)掉主機，讓船停止航行，這樣才能拉得動筏子。”說完，他冒著危險下到機艙，摸索著關(guān)掉油閥門，又關(guān)掉主機，隆隆作響的機艙頓時安靜下來。

船停下后，救生筏很容易就被拉了過來。人們爭相涌到了甲板邊上，一個接一個地跳到了救生筏上。吳銘華跳下來還沒站穩(wěn)，只覺得右腿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原來是大廚跳下來的時候，整個身體落到到他的右腿上。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吳銘華忍不住叫出聲來。大家一看，他的右腿腫了起來，他負傷了。水手長王運生最后一個跳下來，并用刀割斷了救生筏和船之間相連的纜繩。

警備艇在離希望團隊號船30米以外的下風處截住了救生筏，船員們在韓方人員的協(xié)助下，一個挨一個地登上了警備艇，成功獲救。船員們不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吳銘華詢問了一下時間，這才知道他們與災(zāi)難頑強拼搏了整整5個小時。

正在大家為重獲新生歡呼時，吳銘華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了順達輪船長的聲音：“希望團隊，祝賀你們獲救，我們還要趕路，再見。”隨著順達輪船長的聲音消失，船員們都靜了下來。在船長的提議下，14名希望團隊號的船員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駛離的那艘船，行注目禮……

船員們終于在韓國莞島登陸了。上岸后，受傷人員得到了醫(yī)治，由于吳銘華右腿傷勢較重，醫(yī)生將他留在了醫(yī)院。同時，韓國政府出動先進的設(shè)施設(shè)備，終于控制住傾斜的希望團隊號貨船，將貨物搶救出來，并最終將貨船拖回了莞島海岸，進行修復(fù)。

4月1日，14名中國船員又駕駛著煥然一新的希望團隊號貨船，開始向大連港返航。隨著中國海岸逐漸臨近，望著祖國的山山水水，每個人都心潮澎湃，感慨萬千。

心到大連后，吳銘華又在醫(yī)院里治療了三個多月。腿傷痊愈后，吳銘華和另外13名船員商定，把每個人的生日都改在3月7日。這是他們獲救的日子，每年的這一天，他們要聚在一起，紀念他們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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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梁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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