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我下崗后不久,老公遲洋因為總公司撤銷了他所在的分公司,也失去了工作。
按理,在本市建筑業混了這么多年,手里又有幾個含金量很高的證書,遲洋不難找到新工作。可是,一連過了幾個月,也不見他有重新工作的動靜。我心里著急,畢竟家里并不富裕,最重要的是,沉甸甸的買房月供,常常壓得我喘不過氣。再這么待下去,遲早坐吃山空啊。
春節過后,一直懶散悶在家里的遲洋突然神采飛揚,對我說:“老婆,我想去深圳闖一闖,深圳的房地產業發展迅猛,收入比咱們這里高多了,我做了一些調查……”
由于沒有心理準備,我呆在了那里。
“我已經考慮好幾個月了,一來趁自己還年輕,二來那邊待遇很誘人,像我這樣的項目經理,月薪最少7千元,比我原單位高出好幾倍呢!”
我漸漸被他的情緒感染,是啊,這個數字是很誘人,如果真的是這樣,不用說眼前的生存危機蕩然無存,而且生活質量也有很大的改善呢。可是,深圳……離家太遠了呀。一想到他孤身一人去一個陌生城市,要租房吃快餐,冷暖自己感知……我的鼻子忍不住發酸:“還是別去了,掙多掙少,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你這么沒出息,守在一起有什么好啊,受窮?”遲洋有些不耐煩,還沒等我說完就搶白我。
我心里有了氣:“深圳收入高,消費也高啊,多出來的收入值得你撇妻舍兒出去折騰嗎?萬一在外面立不住腳,投出去的錢不是白扔嗎?”
“婦人之見。只要出去了,就比窩在家里強,你要對我有信心!要是掙不著錢,我就不回來!”
我不再說話,可是眼淚忍不住長流不止。
為他準備行囊的日子里,內心復雜的一如廚房里的調味罐。一會想到遲洋在外面病了怎么辦,一會想到他掙了很多錢回來……
2
付了當月房貸月供,我把家里僅剩的6000元全部塞給遲洋。遲洋有些動情,說:“老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寄給你更多的錢,你就等著吧!”
當天晚上,丈夫就從深圳打來電話,一改三言兩語掛電話的習慣,和我聊了近一個小時。我又有了要哭的沖動,嘴里卻裝作不耐煩的樣子,笑他婆婆媽媽的。
此后,每隔一兩天,遲洋準會打電話回來,訴說找工作的艱辛,日常起居飲食的不習慣,還有想家的寂寞……聽著難受,我總忍不住說:“實在不行,就回來吧。”
終于聽到他找到落腳點的消息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點。一天半夜里電話突然驟響,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我是遲洋的同事,他在工地受傷了,你快來一趟吧!”
那一夜我如坐針氈,只覺得天旋地轉。
安置好兒子,從婆婆那里拿了點錢,我飛到了深圳。還好,遲洋盡管受傷不輕,但沒有生命危險。他在工地視察進度,一塊搭腳手架的木板從高空落下,砸在身上。
我忍不住放聲大哭:“咱一出院就回家,哪怕你天天在家里待著,也不在這里干活了!”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遲洋跟我回家了。
3
走時帶的6000元,分文未剩地回來了。看著遲洋灰溜溜的樣子,我只能安慰他。而一個人的時候,看著存折上那可憐的數字,免不了悄悄嘆息。
遲洋的傷很快養好了,他又開始不安分:“老婆,我想了想,還是得走。一無所獲的回來,我不甘心!”
這一次我自然強烈反對,兩個人起了爭執。我說服不了他,干脆對他說:“我沒錢給你,你要走,自己想辦法。”
沒想到,他從朋友那里借了一筆錢,一跺腳就去北京了。房子找好了,才給我打電話,囑咐我把一些生活必需品寄過去。
也許有了前次闖深圳的經驗,這一次他抱怨少了,還開玩笑說:當初選錯了方向,早該做北漂,起碼不存在水土不服。
果然,一個月后他有了第一筆收入,而且工作日趨穩定。那段時間,每次打電話他都樂滋滋的,要么滔滔不絕地講他新接的工程,要么對我描畫將來一家人都進駐北京的美好藍圖。我笑著聽他侃侃而談,感受著他的快樂,同時也總是不忘囑咐他多保重身體。
家里每月的長途費直線上升,雖說很心疼,可是隔幾天聽不到他的聲音,心里就慌慌的。
不過,我還是漸漸習慣了老公不在身邊的生活,偶爾半夜睡不著,會想他。
星期天帶著兒子出去玩,看到一家三口在一起嬉鬧的場面,心里就空落落的,怕兒子和我一樣難受,總是急急地帶著他離開。
遲洋開始往家里寄錢,每月或者兩千或者三千,我再也不必被那筆月供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4
每隔兩個月遲洋回家一趟,“牛郎織女”小聚一次。那一次,在家里住了三天,就要返程了,我送他去機場。因為戀戀不舍,在出租車里,我緊緊靠在他的肩上。突然,他的手機響了,我清楚地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什么時候到啊?”遲洋的聲音不冷不熱:“下午。到了給你電話。”女人的直覺讓我很不舒服。
這事成了我一塊心病,開始胡思亂想:遲洋會不會家外有家啊?他一個人在外面,難免孤獨寂寞。越想越六神無主,仿佛已經看到了遲洋出軌的事實。偏偏這段時間,遲洋給我打電話的次數明顯減少了。
我決定偷偷去北京“探班”。把兒子托付給婆婆,我急匆匆就奔去了北京。
下了火車,我費了很大的周折才按照以前遲洋給我說的地址,找到了他的住處。坐在附近的餐館里,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萬一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一幕,該怎么辦?如果沒事情發生,遲洋問起我為什么事先不打電話就突然來了,我又怎么解釋?
那一刻,我猶豫了。我只想著“襲擊檢查”,卻一點也沒想過如何處理“襲擊”的結果……
我一遍遍問自己:這個家對自己是不是很重要?老公是不是可以不要?無論怎么問,回答都是:家很重要,老公也不能不要。我失去了敲開那扇門的勇氣,毅然又踏上了返程的車,悄無聲息地回了家。
我說服自己放棄那些擔心和憂慮,不是所有離開家的男人,都會做對不起老婆的事,遲洋是一個道德感、責任感都很強的男人,而且我們兩個人的感情基礎又那么好,相信他不會輕易做出讓我傷心的事情的。為什么不輕松享受老公的成功帶給自己的快樂呢?
這些話對自己說了千百遍,沒有用,該胡思亂想還是胡思亂想。
5
遲洋在事業上有了更大的成功,瞅準時機建立起自己的公司,他越來越忙,電話也越來越少。有時我給他打電話,他竟然會流露出不耐煩:“我在陪客戶喝酒,沒什么要緊事就掛了。”
心里有委屈,可是只能一個人掉眼淚。我能埋怨他嗎?沒有他這么忙,家里現在能有這么好的生活條件嗎?可憂慮堵得自己連呼吸都困難了,有時候就禁不住想,當初不如就甘心過苦日子,把他捆在自己身邊,哪怕他整天罵自己沒出息……
我一點點感受著遲洋的變化,再不行動,也許我擔憂的事情遲早會發生。
當遲洋再一次抱怨自己太忙了,我不失時機地說:“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和孩子都接到北京嗎?讓我做你的左膀右臂吧。”遲洋猶豫了一下:“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
這一次,我意志堅決,并學著他當年不辭而別的方式,收拾了行囊,帶上兒子舉家進京了。
安置好了一切,我就積極介入遲洋的事業中,邊干邊學,很快就掌握了裝飾工程預算這一部分的技能,我成了老公公司里的一名中層領導。以后的日子里,我和遲洋一起努力打拼,分享他成功的喜悅,也在他困難的時候給他鼓勁。
去年,我主動提出回老家成立分公司,遲洋開始還不太愿意讓我走。“這不是又和從前一樣,要兩地分居嗎?我們有條件在一起了,你為什么又要回去呢?”
我笑笑,“兩地分居是事實,但決不會和從前一樣了。”
是啊,怎么會一樣呢?我親手建立起分公司,每天在為自己的事業忙碌著,通過打拼提升著自我,體現著自身的價值,活得充實而自信。我再也不會自憐自怨,擔心老公的心飛走了。我可以充滿豪氣地說:“我獨立,我怕誰?”相反,倒是老公現在總在擔心我生活過于多彩,要迷失方向呢。總公司的一干事務運作流暢,他會不時跑回來,借口是“視察分公司業務”,實則“加固夫妻感情”。當然,他也總要求我沒事就去北京,畢竟兒子還在那里上學,我不能疏忽了盡母親的責任。
老公闖天下,老婆得天下,我在收獲中一點點成熟起來……
編輯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