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離婚對某些女人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這是她們第二次的新生和對自我的突然發現。
離婚像傳染病,在我們這個圈子里蔓延。我分居的時候,阿君和她老公夏還兩頭給我們做工作,不料過了幾個月,阿君來找我時,卻說:“我們也快了。”
阿君和夏的性格是兩個極端:阿君熱情,快樂,有敏銳的感受力和讓人驚嘆的表達能力;而夏大部分時間就像一架老式的留聲機,舊舊地呆在一個角落,悶悶地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用阿君的話來說:“他的心情永遠只有三種:高興,不高興,平靜。而且三種之間的界限還非常模糊。他回到家,什么也不管,眼睛看的永遠是兩樣東西,不是電視,就是電腦。”
阿君圓圓的臉,細膩的皮膚,烏亮的短發,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杏仁眼。和夏還沒有結婚時,她身材苗條,嬌小玲瓏。生了孩子后,她一度胖得很厲害,有了雙下巴和腹部贅肉,我幾乎認不出大了好幾圈的阿君。那時的她似乎并不為此緊張,她沉浸在當母親的喜悅中,天天摟著和她一樣有漂亮眼睛的女兒毛毛喃喃著:“我的小鴕鳥蛋啊。”
阿君兩口子剛來深圳時,住在破舊的蓮花山安置區。我和子建經常去看望他們。那年中秋節,我們四個人扛了張席子,坐在蓮花山的大草地上賞月亮。那時的中心區還是一片空空的土地,連片的燈像海一樣毫無遮擋地布滿我的眼睛。子建環著我,阿君偎著夏,我們喝著啤酒,大聲說話,笑聲傳了很遠。我那時以為,生活可以一直這樣安寧美好。
他們的變故起于夏的一句話。在深圳打拼了七八年后,已經做到一家小型公司副總的夏突然對阿君說:“我覺得這種生活讓我透不過氣來,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阿君怎么也不明白,這么些年,她忙里忙外,把這個家料理得井井有條,讓他悠哉游哉做甩手掌柜,怎么就會“透不過氣來呢”?
原來,夏的秘書,一個小阿君十來歲的女孩子非常喜歡他。夏有些搞不清如何取舍家庭和這個鮮艷欲滴的女孩子。其實他們之間并沒有發生什么,夏只是想出去靜一下,好好想想。
阿君用幾天幾夜伶牙俐齒的激烈爭吵來回應夏,最后,夏還是那句話。阿君每天像刀片劃在玻璃上的爭吵和汪洋的哭泣讓夏終于受不了了,他還是搬了出去。或許,他們的離婚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但最終還是因為一點點偏差,就像上了軌道的列車,一發而不可止。
他們剛剛付了首期款買了套很大的房,在這個節骨眼上就離了。夏什么也不要,房子孩子都歸了阿君。阿君負債幾十萬,背起了這套沉重的房子。為了這套房子,也為了精神上的寄托,阿君沒白沒黑地工作著,變成了一架可怕的機器。她經常晚上一兩點才回家,我們約阿君出來吃飯幾乎沒有成功過。不論是周末,還是深夜,電話里的阿君永遠是“我在加班啊”。
阿君本來就是個能干極了的女人,這樣的玩命之后,事業當然突飛猛進。短短兩年的時間,阿君在一家大型地產中介公司的職位從普通的職員,到部門經理,總監,到最后的副總。
那家公司獎勵作出杰出貢獻的高管團隊去馬爾代夫旅行,其中有阿君。我看到阿君在新加坡機場轉機時的照片,她花九百塊錢燙的頭發松軟地垂在肩頭,這昂貴的發型將她的鵝蛋臉襯得非常美麗,她顯得比我剛認識她時有更加成熟的韻味。由于很注意保養,她比剛生孩子時苗條了很多。我隨后收到了阿君從馬爾代夫寄來的明信片,寫著:“這里真的很美,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煩惱。”
阿敏,阿黛,我,還有阿君,四個離了婚的女人時不時舉行聚會,小乖做為特邀嘉賓經常列席所謂的“四大怨婦”聚會。阿君在這群女人的聚會中永遠是話題的中心和局面的掌控者。一個女人是五百只鴨子,當幾千只鴨子在一起時,那樣的喧囂都可以在阿君一聲“你們都別說,聽我來講”里悄然安靜下來。
阿君越來越會收拾自己,每次聚會,她會告訴我們這件衣服是七百塊的,這條褲子是她淘到的一個大品牌打三折的,才三百塊,配起來的效果很不錯。在九百塊的發型和一千塊的衣服里,阿君確實顯得非常有成功女人的味道。
阿君說:“我現在是想明白了,女人一定要對自己好一點。首先要自己真正快樂,才能談得上別的。”
這時的阿君,再也不是那個同我說“我們也快了”時那個臉色蒼白,眼神迷惘的把家當作一切的女人了。被我們圍住的她,眼神安寧淡定,目光中有深遠平靜的力量。她對所有人的發言都有恰如其分的總結和評論,她用漫不經心的理智分析著每個人最近出現的新的感情動向。阿君成了我們當之無愧的核心,沒有阿君,這樣的聚會經常就是一盤散沙的胡言亂語。
看著阿君,我想,或許,離婚對于某些女人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這是她們第二次的新生和對自我的突然發現。女人很容易因為愛一個人而失去自己,當那個男人突然離開后,女人才終于會好好想一些事情,才會發現,原來,好好地愛自己,讓自己真正地快樂從容,才談得上其他。
編輯張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