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惡意討薪”到“賀卡討薪”

據《現代快報》報道，2006年12月30日上午，29歲的民工劉某爬到南京雙橋門一棟24層樓的樓頂平臺上，赤裸上身，欲以跳樓這種方式討回自己的工錢。劉某的弟弟說，劉某從事鋁合金門窗安裝調試，從2006年7月份開始一直沒有拿到工錢，劉某也是沒有辦法，才這么做。最后，劉某在警方的努力下帶下樓。警察表示，警方會督促廠方及時支付民工工錢，但警方也要追究劉某的治安責任。

如果在2005年，這件事又要被冠以“惡意討薪”。此話不是沒有根據，2005年12月12日，《新京報》刊登了一篇“295人涉嫌惡意討薪被拘”的新聞，報道了北京市公安局、建委、勞動局聯合召開“規范建筑勞務市場，打擊惡意討要工資”現場會的消息。

不是我不明白，只是這社會變化快！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討薪”就是甲欠乙的錢，乙方向甲方要錢。既然有“討薪”的人，那么就有“欠薪”的人。欠薪在先，而后才有“討薪”。中國有句古話：“借債還錢，天經地義！”討薪一詞，本身就是正當的，一個堂堂正正的詞，前面卻被冠以“惡意”，就如“學習”被說成是“惡意學習”、捐款被說成“惡意捐款”一樣，令人如墮云里霧中。

年終，各地的民工們艱辛勞作一年，總不能兩手空空回家吧？得到應得的工資，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更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包工頭、用人單位及時支付民工的薪水，就不會存在“討薪”一說；如果民工們工資結得非常順利，估計沒有一個還會向老板要錢？若說要工資是“惡意”，那么，欠人家錢的就是“善意”了？

正如文章開頭所言，有的民工在討薪未果的情況下，可能會采取一些過激措施，近年也有因討薪而發生血案的報道。但這不是討薪之過，過在“惡意欠薪”。不從源頭上根治拖欠民工工資問題，卻想通過給討薪的民工戴上“惡意討薪”的大帽子，用“打擊”來震懾辛苦一年卻一無所得的民工，讓他們流汗流血又流淚，有的政府部門已經淪為黑心老板的保護傘或幫兇。

這種“打擊惡意討薪”，將使欠薪者變得理直氣壯，將使拖欠民工工資現象愈演愈烈。不是嗎？欠你錢又怎么樣？你來討薪，你就要和顏悅色，要察言觀色，要低眉順眼，要誠惶誠恐，要忍氣吞聲，要善解人意，要適可而止，要踏破鐵鞋……因為我的后面有人撐腰！

果不其然，打擊“惡意討薪”今年見了成效。1月17日上午，30余名農民工來到西安市閻良區郵政局門前，將一張張賀卡投進了郵筒。這些賀卡并不是寄給他們的親人，而是寄給拖欠他們30余萬元工資的陜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在年末的“農民工討薪高峰期”，他們這種首先表示出自己善意的方式格外引人注目。一位參與“賀卡討薪”的農民在賀卡上這樣寫道：“老母親又病了，老婆在鄰居家又借了1000元，讓我早點回去還上。可是我身上連路費都不夠，又不能給老婆說，希望領導收到這張賀卡后還錢吧。我祝你豬年發大財。”

討薪的民工為了不被“打擊”，用發賀卡的“善意”來討“黑心老板”的歡心。還有的媒體推出了“討薪路線圖”。這幕“黑色幽默”的本身已經足夠帶給人們太多的反思——如果能有更好的維權途徑，備受煎熬的農民工何至于要把廉價的贊美獻給那些盤剝自己的雇主？一張賀卡的價格或許并不昂貴，但是對于這些基層弱勢群體而言，每一分錢其實都彌足珍貴，他們又怎能如此毫不吝惜？面對這種弱者悲哀的生存智慧，理應有人因此而感到羞愧。

因此，我們為“賀卡討薪”的農民工感到委屈。欠債還錢，干活給錢，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批農民工，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得理不饒人地向包工頭催要工錢，何必表現得如此謙卑？說真的，一個等著工錢給老母親治病、給兒子交學費的農民工，當血汗錢被無端拖欠時，還能表現得如此理智，這是多么難能可貴！但話再說回來，他們又能怎樣呢？如果討薪的行為一旦“過激”，等待他的將是“治安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