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忘了愛的詞牌

點絳唇

夢里面總是忘不了溺水的感覺，一頭栽下去，渾身的冰冷，直到失去知覺。每天黃昏，她總是在夢里驚醒，一身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那條江的江水。起身去衛生間里沖澡，出來后再坐在妝鏡前化妝打扮，她是個小姐，當然是晚班。總是在畫到嘴唇的時候，心里會痛，然后手會抖，總是一遍一遍用手狠狠地抹去再重新畫。現在有很高級和現代的唇膏，不像以前，用一張浸染的紅紙輕輕一抿，再用筆輕輕地把唇形畫好。這個畫唇形的步驟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點絳唇。她曾經在KTV里工作，KTV里歌舞升平，她接到媽媽的通知，去了一個叫做水云間的包廂。里面黑暗暗的，只有電視的屏幕亮著，在放著KTV，沙發上坐著你個男的，她沒有仔細看，走過去坐在他們中間，立馬各自兩邊有兩只手伸過來，摸她的大腿，她強笑，心理偶爾悲涼，知識有什么辦法，她不會打字，沒有學歷，不做妓女根本找不到工作，在廣州火車站流浪了三天三夜，三天沒有吃飯，偷包子時被警察抓住，在警署剛好認識了現在的媽媽，從此又開始了她的妓女生涯。

“小姐好漂亮，哪里人?在這里混可惜了。”

她沉默地笑笑，她不怎么會說現代的話，所以話語不多，但許多客人卻喜歡她這一點，因而她的名氣也越來越好，生意從不見空檔。

突然有人點了《杜十娘》那支歌，笑叫著說要小姐給他們唱，同來的幾個女的大方地拿過話筒，歌聲響起來：“郎君啊，你是不是想爹娘，如果你要是想爹娘，十娘我陪你回故鄉……”MTV里的杜十娘是一個港姐演的，也還算漂亮，她聽著看著，只覺眼里有淚花，后世的人原來也可以把她演得那么深情，這是她始料不及的。又有誰知道，她就是杜十娘，一場情變后抱著百寶箱跳江自殺，她自己也沒想到她并沒有死，反倒到了21世紀。被一個廣東漁民救起，又流浪到廣州，為生活所迫重操舊業。

每次接完客人，一個人在房間的時候，她總是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細細地畫她的唇形，想象著剛才在她身上的那個人是他，想象著現在身邊有他。他總是事后會細細地給她畫，兩人偎在鏡子前，他是那么專注，呼吸的氣息撲到她臉上來，他說：“十娘，你真漂亮，我愛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然后凌晨睡去的時候，夢里面就全是水，她傷心地對他指控，罵他負心，為了一點點錢就把她賣了，她十娘有多少錢啊，當年她紅遍大江南北，他應該知道的呀，他為什么都要帶她回家了，又在半路的船上把她賣了?她到死也想不通，跳到水里，當冰冷浸上來的時候，也還是愛著他的，他不知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她從小在妓院長大，看到的都是男人的好色嘴臉，只有他，第一次見她時竟臉紅了。他是那樣的干凈，第一次來妓院，還是被朋友攛掇過來的，她怎能不動心?在一起又是那么的快樂，得知自己被他賣了以后，你叫她怎么能不傷心，不心如死灰?

“阿十，來客人了。”媽媽又在叫她，她匆匆起身，進門的時候，心里卻一呆，恍若夢中，因為中間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長得和李郎一模一樣。她慢慢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其他的客人開始抱著小姐調笑和唱歌，可是身邊的他卻顯得很局促。“先生是第一次來嗎?”她輕輕問。他受驚般地望她一眼，隨即笑笑說：“我是陪我們老總過來的，說實話，我還真的是第一次來。所以有點不知該怎么辦。”“你叫什么名字?”她像做夢一樣，心里模糊又期待。“李賈。十八子的李，賈寶玉的賈。”啊，連名字都一樣!難道真的是他嗎?她在遲疑著如果今天他叫她出去她是否應該回絕?正想著時，對面的客人已經帶著小姐出臺了，他湊到她耳邊說：“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他們都帶出去了，我要是一個人出去，回去會不好交差的。”她望著他懇求的眼睛，不自覺地點頭答應了。他并沒有要她。她起身離開時，他說：“哎呀，等等，你的口紅出來了。”然后用手把她把多余的痕跡抹去，又說，“你有沒有帶口紅，我給你重新描一下。”她驚呆了，然后聽話地把口紅拿出來，他慢慢地一點一點輕輕地畫。感覺回來了，是他!真的是他!真的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他畫完后滿意地看了看說：“好了。也不知怎么的，我看著你就覺得面熟，好像我們很有緣似的。”然后就匆匆離去。

試著聯系他，才知道他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現在一家私企做銷售。他也常來，她也經常照顧他，止不住地對他好。慢慢地兩人就好上了，每次做完愛后，他總是會專注細致地給她畫唇形。這樣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打電話過來跟她借十萬塊錢，她把自己攢的五萬給他，又向姐妹借了五萬。姐妹勸了也聽不進去，吃一塹并沒有長一智，直到錢借去后音訊全無。兩年后，當她已是別人的二奶，在街頭購物時，透過落地玻璃窗的影子，看到他正在她背后給一個女子畫嘴唇。她才知道，從來妓女莫多情，是千年不變的真理。她追上去，像個潑婦一樣，對他又打又踢，要他還她的十萬元錢來，還她的百寶箱來，還她的愛來。她說：“李郎，我一千年都被你害了。”他恐怖地看著她，她一字一句的說，“我是千年的鬼，我前生就被你騙得死了，你若不還我錢，我就再死一次來嚇你!”他身邊的女子害怕地離去，他也落荒而逃，她慢慢地回身，往家走去，那天晚上，對那個包著她的老男人特別地好，晚上睡得很安心，夢里面再沒有無邊無際的水，沒有冰冷上身的痛苦和絕望，這次是真的死心了。從來妓女莫多情，一千年換來的教訓。

酷相思

八十年代，建國已快四十年，農民已經不為吃飯發愁，只是也不敢懶惰下來，終日地為著農事忙活。每年春耕，播種，插秧，雙搶，直到秋天十月，最后一道谷子收入倉庫，一年才算農事閑了下來，大人可以松口氣做點其他的副業，小孩子也可以終日在空曠的田野玩耍，再沒有自家的大人叫去打豬草，曬谷子。利子就是這樣的高興，她是個瘦弱的小女孩，像平時打仗，爬樹的游戲，大的小孩不帶她，但是在秋收后的月夜里，大家一起在干燥的田野里捉迷藏，也還是不反對她去的。因為總要有個人當摸子，別人不愿當，利子愿意。她總是被蒙上眼睛，在黑暗里伸著兩只手，一步一步往前摸著，別人在她旁邊唱啊跳啊，可是她太瘦小了，總是摸不到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她光著腳走在干硬又有點濕潤的泥土上，還露著掉了門牙的嘴笑，但是許久后，她就想哭了，有時候別人玩倦了，悄悄地跑遠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安靜的田野里，她就會害怕得哭起來。有一次她在那里哭的時候，有個人嘆口氣，輕輕地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她睜開淚眼望著他，見他又高又瘦，穿著破舊的黑衣服，戴著一頂大人常戴的氈帽。她不認識他，她說：“我不認得你。”他笑了笑說：“我叫小黑，我是鄰村的，你沒見過。快回家吧!”他看上去身子直直的，仿佛不會打彎，利子說：“好，但是你要看著我跑到村口了，你才能回家哦。”他笑著答應她，她便從田埂上往家的方向小跑去，到了村口她回頭望，他果然在那里，利子覺得那個人真好，便笑著揮揮手回家了。只是利子不知道，站在那的是一個穿著黑衣戴著氈帽的稻草人，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月光照過來，他輕輕地嘆口氣。

利子看著別人玩結婚的游戲，她也想做一回新娘。但是她臉色黃黃的，又瘦小，一點都不好看，沒人想讓她當他們的新娘。可是有一晚，來玩的女孩很少，當大家提議玩結婚游戲，問有誰愿意當新娘時竟無人響應，利子站出來說：“我愿當新娘!”一陣哄笑，沒有男孩子站出來愿意娶她。利子難過得要哭了，正當眼淚要流出來的時候，小黑出現了，他說：“我當新郎。”大伙答應了，一陣吹吹打打后，把他們兩個抬到一個谷垛做成的洞房里，大家開始鬧洞房。“小黑，你愿意娶利子嗎?”“我愿意。”他答得爽快又肯定，利子覺得自己好幸福，第一次有男孩子愿意娶她。“那利子，你和小黑開始打臉。”她害羞了，她知道他們是要她親小黑一個，大伙催促她，她看著小黑，小黑好像很緊張、很局促的樣子，她湊上去，在他的臉上親一個，聞到稻草的清香，感覺很甜蜜。眾人鬧哄著離開了，剩下他們兩個，利子在心里暗暗發誓，她覺得小黑對她很好，等她長大后就嫁給他。唉!小黑又低著頭嘆了口氣，他說：“利子你以后有什么困難就來這里大聲叫我的名字，我一定會幫你，不讓別人欺負你。”利子很幸福，她聽話地點點頭。回家的時候，下起了小雨，小黑有點緊張，他說：“利子你快點回家吧，我也要回家的，淋雨了不好。”利子聽話地點頭，便飛快地往家跑，她沒有看到小黑也在急急地往曠野深處走去，身上被雨淋濕的地方變成一根根的稻草秸子。

時間在小黑的陪伴下過得真快，每次家里有好吃的，利子總要送一些給小黑吃。而每次見到小黑，他總是有令她驚喜的禮物給她。比如麻雀蛋，比如小田雞，有一次竟然給她一只還會飛的野山鷺，那么白的羽毛，那么大的個子，利子興奮死了，要知道這種鳥連村里最厲害的男孩子也抓不到啊。因為山鷺只偶爾飛累了才會在田野上棲息一會兒。

但小黑每在秋收的時候比較忙，很少見到他的人，利子也忙，所以她很體諒他，秋收后，他們就閑了，他們就像一對小情人一樣，在空曠的田野上瘋跑瘋玩。小黑拉著她的手，年少的時候只覺安全，可是而今的利子已經十六歲了，當他再次拉著她的手的時候，她臉會發紅，然后白天會出神很久。

有一天，他和她并排坐在田埂上，小黑低低地嘆口氣，他說：“利子，你以后不要來找我玩了，我們都長大了。”“那我嫁給你好不好?”她心無城府地說。小黑傷心地看著她，“可是我，”他說，然后是許久的沉默，然后，他繼續說，“我喜歡另外一個女孩子，我馬上要娶她進門了。”利子不會說話了，她心里好難受，痛得說不出話。她說：“不行，我要嫁給你。我愛你!”“可是我明天就要結婚了，我再也不會來這里了。”“不，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她不相信，小黑不再說話，任她哭鬧，她再也受不了，說：“我恨你。”然后跑著離開。十多年的感情，一句話就結束了，她卻看不到，小黑是那樣的傷心，他無聲的哭泣在秋夜的曠野里顯得非常的悲凄。

幾天后，利子禁不住想念，偷偷地去老地方看，去等他，可是他真的再也沒來了。只是田野上多了一個長得跟他很像的稻草人。利子哭了，然后獨自轉身離去。她不知道，在她的背后，正有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稻草人的氈帽下滴落下來。

再然后，利子嫁人了。丈夫對她不錯，她像所有的農村婦女一樣，為生計忙活，喂豬生子，勞累卻充實，慢慢地，年輕時候刻骨銘心的愛戀也忘了。只是累的時候苦的時候，她就去田頭坐坐，對著那個稻草人說說話，嘮嘮嗑，說傷心事也說愉快事，稻草人總是默默地聽著，當她回身走的時候總是能聽到一聲低低的嘆息聲，像小黑。她急急地回過頭去尋找，哪里有小黑的影子呢?只有風吹過田野，稻草人黑色的衣服輕輕地飄動。

日子就這樣緩慢悠長地過去，轉眼利子的孩子也長大了六七歲，有一天傍晚，她女兒跑回家，手里拿著一只野山鷺：“媽媽，有個叔叔給我的，他問我，利子是不是我媽媽，我說是，他就給我這個了。”只覺眼眶濕潤，她背過身去，問孩子在哪里碰到的，她說，在西北邊的田野上。她慢慢地走去，沒有小黑的影子，只有那個稻草人還千年如一日地站在老地方。她走到他面前，撫摸著他破舊的衣服：“小黑是你嗎?”有一滴淚水輕輕地滴落下來，她慌忙地抬起頭，一瞬間便什么都明白了，自己也淚水潸潸。

虞美人

他是水底世界的老板，工作純粹是因為喜歡，而不是生計所迫。他有一個很有錢的老爸，大學畢業后，就自己獨自開了家海底世界。每天開著BMW來上班，一天的工作就是看著水族里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員換上美人魚的衣服，潛到深水里去，做著各種各樣的花式游泳，來博得游客的贊賞。他只需維持一下秩序就行。他從小喜歡美人魚，小時候讀到安徒生的魚美人，就著了魔般喜歡上了那個堅貞美麗的小公主。所以從少年開始，他在上課的時候，在無聊的時候，在寂寞的時候，一遍遍地就在紙頁上畫著美人魚。一筆一畫，含著深情。畢業后開了這個水族館也是因為這個情結，他是太浪漫的男子，可是他有錢，所以他可以為理想活著。

25歲的時候拗不過媽媽的意思，在一家五星級的飯店里去和不同的女子相親，他微微笑著，在那些女子耳邊說：“你有魚尾巴嗎?”那些女子驚恐地望他，罵他神經病，他瞇著憂郁的大眼，看她們一個個落荒而逃。

在他嚇走了數不清的相親女子后，媽媽終于說，不管你死活了。他才得以現在能睜大眼看著那些水中妖嬈神秘的女子，只是也還是有遺憾的，畢竟她們不是真正的美人魚。他的美人魚情結太深，而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總夢到沉船，夢到那尾紅色的小美人魚向他游來，然后在接近的一瞬間一個浪頭打過來讓他失去她，夢醒后是滿頭滿腦的疼痛。

他越來越抑郁，越來越難過，也試著和其他女子交往，可是總是神經質地嚇走她們。這樣的狀態直到有一天。

那天很晚了，所有的員工都下班了，他循視著每個地方，——地關燈準備離開，走到平時表演魚美人的地方時，他聽到拍水聲，循聲望去，一條美人魚正在急急地游著，他以為是沒有回家的員工，他走過去，拍扣著外面的玻璃，打著手勢叫她馬上出水回家，但水里的女孩躲他躲得遠遠的，他又走近她游的地方，這時才看清她的一雙大眼驚恐嚇地望著他，她長得非常美麗。而且令他驚的是，她的魚尾巴是真真的，天然地和身體相連，那種人造的泳衣根本不能和她比。原來，有一條真正的美人魚跑到他的水族館。老天憐我!他歡呼一聲，快速地跑到入海口，他的水族館是和深海相連，肯定是這條小美人魚誤闖進來，卻不知道出去了，以前就經常的有大的鯊魚闖進來，嚇得那些工作的人都不敢下水表演。他下死力氣的把入海口堵死，然后又一鼓作氣地把水玻璃內的水放掉，小美人魚漸漸擱淺，然后充滿敵意地望著他，身體瑟瑟發抖，尾巴無力地拍打著水泥汀的地面。他心慌慌地把門打開，沖進去，抱起她，又風馳電掣駕車趕回家，把奄奄一息的她放在自己的大浴缸里，又放滿清水，這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衛生間的地上看著她。她遇到水，在浴缸里翻了個身，然后蜷縮在一角望著他。她看上去就像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瘦小女子，他很高興他的浴缸養著她綽綽有余。他喘著氣，他終于有了一條真正的美人魚，他說：“寶貝，讓你受驚了。”說得是那樣的深情，他怕嚇著她。她不說話，他又說，“寶貝，我等你等了好久了。”她還是不說話，只是望著他，眼里盡是恨意。他也不介意，看著她就足夠了，慢慢地便趴在浴缸旁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陣的拍水聲弄醒的，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便打電話到水族館說今天他不去上班了。呵呵，他現在金屋藏嬌了。他吹著口哨，看著她，雪白的皮膚，悲傷的大眼，真的很漂亮，不過好像憔悴了不少。想想快一天沒吃東西了，便趕緊又去弄吃的，他自己咬了個三明治，拿了女孩子愛吃的酸奶和蘋果過來，放在她面前，她不吃。他想想這些她也許不吃的，又想起冰箱里還有一些生牡蠣，他便拿了來，遞給她，他看她眼睛閃了一下，笑了笑便轉身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在門縫里往里望，看她吃得香甜，自己不由好開心。便愉快地開車出去，在超市里買了很多牡蠣和海鮮回來，又去花店買了一束玫瑰花，回到家，一開門，看到有水漬從衛生間里滲透出來，他慌慌地開門去看，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地的水，額角破了，還在流血。原來她是掙扎著想出去。他心疼地抱她起來，又重新換好水，在她額頭上貼上創可貼。他說：“寶貝，你想出去嗎，這是人的世界，外面是沒有水的，你出去就死定了。”她不出聲地望著他：你為什么把我抱回來，我本來過得很開心的!大眼睛似乎會說話。他低下頭愧疚地說：“我太愛你了，當時就只有這么一個念頭。”他把她重新放回浴缸，又拿來玫瑰花，放在鏡子前的石幾上。他說：“送給你的。”她還是不說話，翻過身去，將臉埋在水底，雙手浮在水面上，一副很無助和悲傷的樣子。

就這樣過了十多天，看著她越來越憔悴，突然間他感覺自己錯了，愛，好像不是這樣的，真愛一個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只要她幸福就好。他坐在她對面，心里很是悲傷，她現在已經不生氣了，浮在水面上的一張臉盡是傷心和絕望。他說：“你是不是想家了?”她側身望著他，仿佛在說：“放我走吧，不然我會死的。”他低頭沉默不語。

第二天凌晨，他又像把她抱回來一樣，把她重新抱上車，開到水族館的入海口，把她放入水中，他說：“寶貝，這是你來的地方，寶貝，你還認得路嗎，回家去吧!”只覺眼里有淚，是這樣的不放心和割舍不下，他到現在也不愿承認他愛的那樣的女子是不存在的，他無意中拾到的她只是一尾不會說話也不懂感情的人魚。

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她在海水里適意地搖著尾巴，然后望著他，在他的身邊來回地游了兩趟，便鉆入深海里不見了。

第二天他上班，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取消水族館的美人魚表演，且從此再也不表演了。

仿佛一夜間長大懂事，30歲的時候找了一個女子結婚。35歲的時候，有了自己的潛水艇，開著到深海去玩。潛水的時候，在一處珊蝴叢處，看到一抹熟悉的紅色倩影，她繞著他轉了三周，他望著她美麗如昨的臉龐，止不住聲音哽咽：“寶貝，你還好么?”她點點頭，捧著他的臉龐在他唇問深深一吻，然后別去。在水里，誰也看不見他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