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跑了

教師跑了男人

湯和我是屙尿玩泥巴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湯的家庭曾經(jīng)讓我羨慕了好長時間而不敢流露在表面，就是怕我那位吼起來不得了。是呀，湯自己是事業(yè)單位的一個科級領導，妻子也是具有高級職稱的中文資深教師。在一起喝酒時我難掩妒意地說：你們兩位配出來的種一定是優(yōu)良品種了!哪像我，鬼迷心竅地找了個工人階級，除了麻將比我打得好，再冒得么事值得夸耀的本事。他得意地不置可否。

然而這天弟妹(就是那位高級教師)哭天抹地地找到我家來，第一句話就是：“師傅!我愛人他走了!”然后就哭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么多年了，她也知道我和老湯的關系，但她就是認定了“師傅”這個稱呼，就因為我在企業(yè)?但我大小也是坐辦公室的呀。她這樣稱呼我無非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他們是知識分子，我們是工人階級，不在一個檔次上。我早看出她這點知識分子的巴巴屎，礙著老湯的面我認了!師傅就師傅，好歹還沒叫成“喂”。

我趕緊招呼她安靜下來，然后煞有介事地吼著老婆：“看么事看?還不上茶去!”

妻子一扭圓滾的屁股去上茶，還忘不了丟下一句：“信你的邪，知識分子也興這個?”

喝了幾口茶，她算是安靜下來。我問：“么回事呀?他走了是什么意思?不回來了?”

她又哭了起來，邊哭邊說：“給我留了封信，說是要走出圍城，尋找他的人生價值。”

妻子在一旁問道：“圍城?圍城是么事呀?”

“去!去!去!不懂就莫瞎插嘴!”我對她吼道，臉上也有些發(fā)燒。

教師喝了口水，用一種特殊的語氣說：“《圍城》是我國著名作家錢鐘書的一部小說，其中一句名言就是：‘婚姻就像一座圍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卻拼著命地擠進來’，懂了嗎?”黑我!到這時候了還忘不了講課!

妻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這樣的呀?還真的是那么回事咧!”她倒是蠻認真地學了點文學常識。

我接著問：“不會吧?他不是上個月辦了內(nèi)養(yǎng)了?在屋里安度晚年好，么樣會走呢?”

教師說：“要不是有這個內(nèi)養(yǎng)的政策，他也走不了，好歹還有個單位，有個組織管著，每天要上下班。我懷疑他蓄謀己久，一旦時機成熟就履行這個計劃了?！?/p>

“瞎說，老湯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他不會輕舉妄動的。”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你沒打他的手機找找?”

“打了，他不接?！?/p>

妻子又插嘴了：“你真笨!要想他接就不能用你的電話，他一看你的號當然不接了?！?/p>

教師恍然大悟：“是吧?我怎么沒想到呢?”

妻子得意起來：“莫看你們書讀得多，要講這些滴滴答，你們不是對手。”

我趕緊將她打住，再講下去不知她會說出什么來。

我繼續(xù)和教師探討起來：“你就沒有一點預感?”

教師說：“沒有。”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們快一年沒講話了?！?/p>

“一年?冷戰(zhàn)?”

“是的?！?/p>

妻子忍不住笑了，剛想張嘴就被我用眼光堵了回去。知妻者莫過我也!她一定想問：那你們不是連那事也冒得了? 看來光我們坐在這空談也沒用，我對教師說：“這樣吧，你先回去，我想辦法和他聯(lián)系，有了消息我就告訴你，好嗎?”

教師說：“也只好這樣了。”

妻子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老湯的苦衷

送走了老師，我拿起電話打給老湯。當然，我的電話他還是要接的。

“你到哪了?”我一開口就問道。

“么樣?她放下尊嚴來找你了?我就沒離開本市?！边@就是好朋友，半句廢話都沒有。

“是呀!哭得滿臉的鼻屎。說你去尋找人生價值去了?”

“屁話!哥倆找地方喝兩杯再談?”

我放下電話輕手輕腳地準備出門，妻子的敏感度真是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在里屋都能感覺到你的一舉一動：“人喊不動，鬼喊飛跑，又出去瘋?”

“告訴你吧，老湯根本就沒出本市，現(xiàn)在約我談談，我能不去?”我趕緊說。

“哦?那你快去，乘他還沒走把他留下來，哪個興動不動就離家出走的?”她還是蠻主持公道的，這大概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了。我心中充滿了感激，走過去在她的胖臉上啵了一個：“那我走了呀，晚飯不在家吃?！比缓笙蜷T外走去。身后傳來她關切的囑咐聲：“少喝點呀!”

就是這個小酒館，就是我曾對湯說過你們兩個配出來的種一定是優(yōu)良品種的地方，今天我卻來當他們的維和人員，不能不說充滿了諷刺意味。

酒菜上齊，我們開始了對話

“說下看，是么事促使你如此瘋狂?”我開門見山地問。

“說不清，也不是某一件事，就是讓人感到窒息，想出來透透空氣?！彼麕缀鯖]想就回答道。

“同志呀!凡事要顧全大局，我們的中心工作是創(chuàng)建一個和諧的家庭。都像你們這樣，這個社會還不亂了套?”我捏腔捏調(diào)地和他開起了玩笑，“聽說你們冷戰(zhàn)已經(jīng)一年了，熬得住?不會是乘此機會在外插紅旗吧?”

“倒是想!要不是受組織教育多年，還有那么一點責任感，插個把紅旗也不是難事。”他倒變得開朗起來。

“算了吧!也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主。回去吧!莫鬧了，小伢可憐?！?一提到小伢，這話變得認真起來。

“是呀，要不是為了小伢，我早就走了，還等到今天?”

“那總有個導火索吧。”

他停了會兒說：“記得我去年丟的那個記事本吧?”

“記得呀，好像蠻重要的?！?/p>

“那天我發(fā)現(xiàn)本子不在身上時就隱約感到是忘在家了?；貋砗笥彩菦]有找到，以為放在辦公室了，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是她給收起來了!”

“真的呀!不會弄錯了吧?”

“我也不想把她想得那壞，畢竟她是一個人民教師，是教書育人的，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作的事。可事實如此，有次一家三口吃飯，我和兒子說起現(xiàn)在生活節(jié)奏快，做什么事都要力求嚴謹，必要的時候要記下來。她在一邊插嘴說：‘是呀，尤其是和女朋友的交往心得。’我當時就一驚!”

“啊?真有這事呀?”我也覺得這當教師的做這事實在是不應該。

“總不能就為一件事吧?”我窮追不舍地問道。

他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說：“當然不是，這只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通過這件事我感覺自己不是生活在一個溫馨的家庭里，而是生活在一所監(jiān)獄里，你的背后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讓你無時無刻不背脊上都流淌著冷汗?！?/p>

我笑了起來：“這話看么樣說，你老老實實，不亂說亂動不就結了。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

他狠狠地打斷了我的話：“都這樣說!人就不能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就是喜歡寫點文章，回憶一點往事，用個破本子記一下靈感，這有什么錯呢?我教會她上網(wǎng)，倒成了她監(jiān)視我的手段了。在電腦上查我的歷史網(wǎng)頁，看網(wǎng)民們對我文章的評論，要是對方是一個女性，評論中稍有一點熱情的話語，都會成為我心懷不軌的罪證?！?/p>

對此我實在是插不上嘴，心想：他媽的!還是我們好，寫個么屁文章呀?能說的就當面說出來，不能說的就藏在心里，爛在肚里，鬼才曉得。聽到這里，我也不得不說上幾句，不然這檔次也差得太遠了。我絞盡腦汁想了想說：“她也是個文化人，應該知道創(chuàng)作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呀?！?/p>

老湯認真地給我分析起來：“是呀，她有什么不知道呢?這樣給你說吧，如果這些文章不是我寫的，她一樣可能會去欣賞，去贊美。就像看芭蕾舞一樣，看到臺上的演員優(yōu)美的舞姿，嬌好的身材，多好的藝術享受。但如果讓你的老婆去跳芭蕾，讓成千上萬的人看你老婆的大腿，你大概也不高興了?！?/p>

我聽了一愣：“哦?我還真沒想過這問題。不過這點我倒是高枕無憂了，讓我老婆去跳芭蕾舞?那腿，那肉，還不把人嚇跑了?哈哈。”“你不是沒跑嗎?”“哈哈，你還有心思開我的玩笑?不過說真的，我老婆嘛，不好看，但實惠，而且手感特好!哈哈?！?/p>

說到這里，老湯將杯中的殘酒一口吸干，伸手又去拿酒瓶。我感覺到這句話對他的刺激，得趕緊想法緩和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問：“么樣?冷戰(zhàn)一年的日子不好過吧?”

他瞪著發(fā)紅的雙眼說：“已經(jīng)找不到感覺了，這好像就叫什么陽萎吧?”

“有這么嚴重嗎?”

“不知道，反正和她在一起什么感覺也沒有?！?/p>

我趕緊安慰他：“不會的，哪那容易就陽什么的?也許過段時間會好的，也許……”

他打斷我說：“什么也許?可以肯定地講我生理上絕對沒問題，不信換個人試試?”

“那這也夠難為你的了?！?/p>

“是呀!你為我想想，一個妻子，從不為我洗衣服，不關心我的生活，整天吊著一張臉，沒有了夫妻生活，除了監(jiān)視你，把每月的工資收干凈外就再也沒有做妻子的義務，你說這過的么日子?”

我不無感慨地說：“我總以為你知識分子的日子一定過得好浪漫的，什么度周末呀、燭光晚餐呀、詩情畫意呀，原來也不過如此?！?/p>

他老著臉說：“也不是沒有過，但只是剛結婚的幾年。說起來你們是工人，文化程度不高，綜合素質(zhì)也不高，現(xiàn)在我才明白，你們那才叫過日子。吵吵鬧鬧真夫妻，莫看表面上兇神惡煞的，到了晚上一樣情意綿綿。要那些詩呀、畫呀打鬼!要的就是那份親熱，那份安慰，那份奉獻。你說你，在一個企業(yè)當個小主任，她高興得屁顛屁顛的，所謂夫貴妻榮呀!我那位呢?你當科長，她說人家是處長，等你當了處長，她又會說不如局長。你寫了幾篇文章，看到網(wǎng)上點擊率不斷攀升，正在享受成就感時，她一盆冷水當頭潑來：‘這算個么事，有本事就真正成功一回，我以前的一個同事現(xiàn)在都出畫冊了!’哎，再堅挺的男人也被整得那陽什么了!”

“陽萎!”

“見鬼!非要說明了么樣?”

那晚我們喝了好多酒，后面的話都記不清說了些什么了。更讓人失敗的是，直到分手都忘了問他現(xiàn)在住在哪。

老婆的感觸

半夜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

老婆靸著拖鞋走了過來問：“他是想跑到美國呢，還是伊拉克?”

我笑了：“你還懂得蠻多咧，還曉得有個伊拉克?！?/p>

“我還曉得有個埃及艷后呢!告訴我，他現(xiàn)在在哪呀?”她這人就是從來不放過任何一點花邊新聞的。

“他根本就沒出市?！?/p>

“哦?這搞的個么名堂，鬧得水響。他為么事要這樣呀?”

“為么事?逼上梁山了?！?/p>

“有那嚴重?”

“這要看么人了?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哪像我?死豬不怕開水燙?！?/p>

“你么樣個事呀?三分錢一根的麻花，你欠戳!快說，你們都說了些么事呢?他現(xiàn)在在哪?”

我一副深沉：“說的么事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我發(fā)現(xiàn)我找了一個好老婆!”

“闖倒個鬼了，么樣扯到我身上來了?”

“那倒沒有，只引起了我對你的關注?！苯又液唵蔚貙⑼倒P記本、監(jiān)視上網(wǎng)幾件事向老婆作了匯報。

她沉思一下說：“哎，有文化的人折磨心，沒文化的人折磨人啦!”

“哦?”我不禁為她這句話所震驚，“看不出來咧，你還能說出這么具有哲理的名言來!”

“么樣?小看你老婆了?快去沖個澡，一身的酒氣，老娘在床上等你半夜了?！?/p>

我嘆了口氣：“沒辦法，多說幾句就露餡了!真是折磨人啦!”

教師和老婆的交鋒

一個星期過去了，有一關總是過不去的，那就是老師還在家等我的消息呢。

又是一個星期天，老師果然屈駕來到我家，這次她竟然還不忘買了幾斤水果作為上門禮。

安頓她坐下，倒水。腦子里卻一刻也沒停地緊張地思索，按現(xiàn)在的說法就是在“編故事”。

果然，老師開始發(fā)問了：“師傅，您找到他了嗎?我在家一直等您的電話呢。”

我裝著十分無奈地回答：“找是找到了，可他正在火車上。我問他準備到哪去?他也不告訴我，只是說向北。我還開玩笑和他說，你不會跑到北極去吧?”

老婆在一旁驚奇地瞪著大眼睛，估計她心里在想：狗日的，蠻會編咧!

“那后來呢?他到地方后你和他聯(lián)系沒有?”老師問。

“聯(lián)系了呀，談了一小會。實話告訴你吧，他的委屈好像蠻大的咧!”

老師叫了起來：“他還委屈?一個大丈夫，扔下家不管，委屈的應該是我!他現(xiàn)在在哪?我就是到天邊也要把他找回來。我要他當面承認錯誤，從此不再犯!”

“我……他……”完了，我還沒編好么辦?同時又想：黑我!找他回來不是為別的，而是讓他認錯?那回來搞鬼?

老師急了：“師傅，我告訴你，這人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法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與正義為敵，必將碰得頭破血流。這是歷史證明了的不可逆轉的法則?！?/p>

天啦!這哪跟哪呀?估計是訓學生訓慣了，這下用到我身上來了。妻子有些看不過眼了，說：“這說的個么話?像我們是階級敵人一樣!有本事自己去找撒。”

老師也覺得有些不妥了，說：“我只是打個比方。其實前些年我們過得還是蠻好的，可后來他變了，有時幾天和我也沒幾句話。在電腦前一趴就是幾個小時，也不曉得在搞么事?有時候我故意霸著電腦不讓他用，他就在一個小本上偷偷地記著什么。還有一些跡象更讓人不可容忍，比如只要在家里，手機就關掉，或者撥到震動上。有電話、短信來了也從來不當著我面回話，總躲到一邊去像小偷一樣。”

我插了一句嘴：“也許他是怕你誤會什么?”

“鬼話!”她吼了起來，“他這樣躲著我就不誤會了?我敢肯定他心里一定有鬼!”

“呵呵，哪那么多鬼呀?聽說他只是在網(wǎng)上寫作!”

“快莫說什么寫作，提起來就讓人氣不打不一處來。寫的盡是些么事初戀呀、中年情感呀。寫么事不好?光寫這些男盜女娼的東西?”

“也不盡然吧?情感生活是人生不可缺少的內(nèi)容呀?！?/p>

“那才巧!人生除了情感，更重要的是事業(yè)、是成就。你看他都想的些么事?還用個破本子記呀記的，肉麻!”

“你怎么知道他本子上記的些么事呢?”我適時地敲了她一下，提醒她是不是偷了老湯的筆記本。

“我……我哪曉得他本子里寫的些么事呢?但是我敢肯定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罷了。”

我已經(jīng)聽出她的支吾，心里有數(shù)了，于是進一步地試探到：“光憑一個小本子不能說明什么吧?聽說他的山水寄情散文在網(wǎng)上也挺受歡迎的。文人嘛，難免感情豐富一些，可以理解的。”

她不屑一顧地說：“我不贊成你的說法。感情豐富看豐富在什么地方，怎么不對我豐富一點?什么山水寄情散文，都是些鬼話!什么‘風景美莫過于山水，少女美莫過于曲線’。滿腦子的資產(chǎn)階級的腐朽沒落的東西!”

“哈哈哈!”我妻子在一旁實在是忍不住，爆笑起來，“曲線美?看來老湯還真有點那個呀!”

我斜著眼看了看妻子制止她，心里想：你冒看一下你的山水都跑哪去了?上下一般粗!當然沒敢說出來。

老師繼續(xù)說著：“山水就山水，硬是要和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扯到一起。還有更氣人的事：在網(wǎng)上貼了幾篇破文章，說是交了幾個筆友。么事筆友?不都是些狐朋狗友!一聊起來沒完沒了。”

我打起了圓場：“人家都是寫文章的，有共同語言嘛!”

“哈!共同語言?和我就沒有共同語言了?我還是正規(guī)本科中文系畢業(yè)的呢!當初追我時怎么有共同語言了?”

妻子又插嘴了：“我聽說你當時也是喜歡他多才多藝的咧?！?/p>

“屁!”老師狠狠地呸了一聲，“么事才，么事藝，雕蟲小技，也就可以哄哄那些無知、膚淺的中年女人罷了?！闭f著還忘不了看我妻子一眼。

妻子當然不會饒人：“是呀!無知、膚淺的女人有的是，但她們的丈夫不會跑!”

“你!”老師氣得臉色都變了，一時也不知道怎么回應我妻子，“我不跟你說!”

“哼!”妻子站起身來走開了。

看妻子離開了，我趕緊深入話題：“對不起老師，我想談一個敏感的話題。聽說你們一年沒在一起過了?你可不要小看這事呀，沒有那事的夫妻不能叫真正的夫妻，現(xiàn)在有個新名詞聽說過嗎?那叫‘無性婚姻’!遲早要破裂的!”

“哼!”老師輕蔑地看了我一眼，“我曉得你說什么了。沒出息的東西，連這事也出來講!無知、庸俗、可恥。都這個年齡了，還一天到晚記著那事，無聊!就為這?就出走?就上網(wǎng)交朋友?就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認真地回答：“你要這樣說也可以，人總要有發(fā)泄的地方的。”

老師站了起來：“好了，我不想和你談這個問題，我要走了。還是請師傅幫個忙，幫我找到他的地址，就說我還是等著他回來。”邊說邊向外走去。我感覺到這個敏感的話題她還真不愿意和我談，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和一個工人談“性”，實在有些讓人尷尬。

我送她到門口，想了想還是問了句：“就說讓他回來給你認錯?”

“對!”老師堅定地回答，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里想：要是我，我也不回來了，回來找死呀!

回到屋里，妻子坐在我身邊開始了她的議論：“不是我背后說人壞話，本來是寧拆十座廟，不拆一個家。這也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家就是家，回到家就有家的溫暖，妻子就是妻子，要盡妻子的責任。在外面是老師，總不能在床上也是老師吧?”

我笑著說：“你一說就說歪了。”

“歪么事歪?我們粗人就是說實話，她那么有文化，你讓她說她還說不清楚的?！?/p>

我一想這倒也是，要不一說到敏感的話題她咋就跑了呢?我還是客觀地教育妻子道：“也不能這樣說，這只是各人的個性問題，與是不是老師沒直接的關系，你一桿子打翻一船人，人家知識分子不過了?”

“這點道理我還是曉得的，要知識分子都像她那樣，那讀那么多書打鬼?”妻子倒也通情達理?？山酉聛淼脑捰蛛y聽了，“么樣?還是我們大老粗好吧?白天為你做飯洗衣，晚上陪你上床?！?/p>

我趕緊打住她：“好好好，你最好!”想了想還是試探一下，“喂!要是我也會寫文章，在網(wǎng)上有許多的筆友，也有漂亮的知識女性崇拜我，你會怎么樣?”

她的回答竟然讓人對她肅然起敬：“你要是也能寫出山水、曲線的文章來那才是本事，要是有女人崇拜你那更說明我老公的偉大。”

“你真這么想的?就不怕我婚外戀，和別人跑了?”

“不怕!我對我自己充滿了自信!就憑你這身體，這體力，我不把你剁成肉末喂螞蟻那才是信了你的邪!”

“呵呵，那還是不寫算了，黑我!”

柏拉圖算不算外遇

還是那個小餐館，還是那兩人座位，我和老湯又聚在了一起。

幾杯下肚，他開門見山：“怎么樣?她找你了?一定是等著我回去認錯了吧?”

我也不回避：“是呀，知妻莫過于夫也!”

“是的，我太了解她了。她從來不會從自身找找原因的。”

“女人嘛，大多這樣的?！?/p>

“不，我不同意這種說法，只是因人而異。我承認，女人有許多共性的地方，這是男人們可以容忍的范圍以內(nèi)的。當一個女人超出了男人容忍的范圍，那么她就是一個怪物，一個讓人窒息的怪物。”

我不想傷他的心，只好說：“也許吧。認倒霉吧!對了，弟妹可是懷疑你在外面有人呀?！?/p>

老湯不屑地問答：“這已不是什么新聞，都懷疑了十幾年了。”

“你一到家，手機就調(diào)到震動上了?”

“是的?！?/p>

“有電話來也從不當著她的面接聽?”

“是的。”

這能否說明你心里有鬼呢?

“是的!”

連續(xù)三個“是的”讓我有些震驚，好個書呆子，也玩起婚外戀了。我接著問：“哦，對了，你現(xiàn)在住在哪?能告訴我嗎?”

“不能，沒必要?！?/p>

“你真的有婚外戀了?”

“不知道算不算?！?/p>

“怎么講?”

“告訴你吧，我在外面租了間房，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常來常往，但我不能肯定這就是所謂的婚外戀。”

“房也租了，人也來了，還不算婚外戀?”

老湯“哼”了一聲說：“你怎么也這樣俗氣?你們心目中男女在一起除了那點事就沒別的事了?”

我可不敢承認這個事實，只好說：“那你們沒那事，又能做些什么事呢?”

“這么跟你說吧，她懷疑了我十幾年，我也背了十幾年的黑鍋。有時我不禁想，與其背黑鍋，不如成其為事實。雖然現(xiàn)在我不敢肯定是什么婚外戀，但我已經(jīng)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就算是紅顏知己吧!”

“這么說，你是出于一種報復心理?”

“可以這樣說。”

說到這里不得不讓我對老湯刮目相看：一個老實巴交的知識分子，也走上這條不歸路。這世上有多少婚外戀是被逼出來的啊!可悲的女人呀!你們有時做得太過分了，你們過分地相信了自己的權力。一個家庭，不管男女，一旦把自己放在權力的頂峰，這個家庭的悲劇也就上演了。

我順藤摸瓜地問：“能否說說你們是如何在一起的?”

老湯沉思一下說：“一個男人，在家長期被輕視，被冷落，當他突然得到來自另一方的溫暖和尊重，他心目中除了感激外，一定會產(chǎn)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前些年我開始寫作，文章在網(wǎng)上得到了不少網(wǎng)民的認可，她就是其中之一。我們從談文學藝術到談人生經(jīng)歷，直到關心對方的生活、健康、工作。這種溫馨感真是美妙無比。我在想，我并不是我妻子所鄙視的那種上不了酒席的狗肉，有人尊重我。這就是我和她相處的重要因素。我和這位朋友至今并沒有什么難以啟齒的事實。知道柏拉圖嗎?大概我們這就是所謂的精神戀愛吧。”

我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也就是你們這些讀書人玩的游戲。什么柏拉圖?都是些哄人的鬼話?，F(xiàn)在的人現(xiàn)實得很?！?/p>

老湯狠狠地回應道：“那是你!是你們!是的，我們也有實際的地方，她定期來為我洗洗涮涮，每次都買些營養(yǎng)品，然后給我做幾個好菜，然后就是靜靜地對坐著討論寫作，探討人生。僅此而已!”

我搖了搖頭：“不懂!真有這樣的事?孤男寡女在一起能不來電?”

這回輪到老湯笑我了：“你也就是被你那糟糠之妻熏陶得如此了?！?/p>

我不置可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還從沒享受過老湯這種痛苦和磨難。

我繼續(xù)追問：“你走到這一步，對以前的生活有過一個小結嗎?”

“當然有，我常常在想：我為什么要這樣?除了報復心理外還有什么?我對我妻子歸納了一下，大致有以下幾點：

其一，她永遠沒有錯。同一件事你做就錯了，她做就是對的。即使事實證明確實是她錯了，那一定也是你的原因，或者是其他因素。

其二，你永遠沒有對。不管你如何小心，面面俱到，你永遠也不會達到她的要求。你洗衣、做飯、拖地、換煤氣、交電費。她回來可能因為沒給她涼一杯開水，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

其三，她因工作忙而忽視了家務是偉大的，因為她是在以事業(yè)為重。而你為了工作耽誤了家務，那一定是你沒把家放在心上，是對家庭的不負責任。

其四，她忙時你在家承擔家務，讓她能在外面安心處理她的事務。但你千萬不要幻想她回來有半點感激的表示。她不是看了你做了多少事，而是看你做錯了多少事。

其五……

“得得得，就不要四五六了，你說的這些在我們男人中大同小異。不然怎么把某些女人稱為怨婦呢?”我攔住了他。

“不，我還是不同意你的說法。每個男人都要承受這些矛盾，但還是要分是否在容忍范圍以內(nèi)。給你打個比方吧：我們單位有一個男士，其妻子給我們的形象簡直就是個母夜叉，但我們這位老兄整天還是樂呵呵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偷偷地向他咨詢，你猜他怎么回答?”

“哦?他怎么說?”我還真有點感興趣了。

“他說：別看她在人前這么厲害，回到家，她為我做飯、洗衣，晚上陪我睡覺，哪一樣都做得無可挑剔。人只能落一頭呀，你還想要么樣?”

原來是這樣呀，我突然想到我那可愛的妻子，不也是這樣的主嗎?是呀，我們男人還要什么呢?一個女人為了你，承擔了幾乎所有的家務，包攬了你生活起居，滿足了你的生理要求，讓你在外面打拼，這就足夠了。但是，如果一個女人做不到這點，那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問道：“那么你的意思就是女人永遠只是男人的服務員?這可是有封建思想的嫌疑呀!”

“哼!”老湯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問的。我絕不贊成女人就一定要是男人的附屬。但我更不贊成男人就應該成為女人的附屬品呀!我們說將女性從幾千年的封建桎梏中解放出來，是要她們和男人一樣平等，而不是將男人再送入到封建桎梏之中去，過若干年再來一次解放男性的革命，那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哈哈，到底是有知識的人，說出話來滴水不漏?！蔽艺娴暮镁磁暹@些有知識的人了。

回到家已經(jīng)是半夜了。妻子打著響鼾在等我，也就這么靈，我一碰她就醒。

“回了?”

“嗯?！?/p>

“談得么樣?他答應回家了嗎?”

“沒有。”

“黑我!這熱的天一個大男人在外面么樣過呀?”

“放心，他有人照顧著呢?！?/p>

妻子一翻身坐了起來，兩眼放著光：“啊?他在外面有人?”

我笑了：“一說到這你精神就來了，這有么事稀奇的，如今這事多的是?！?/p>

“看不出來，老湯一個書生，竟然也會玩婚外戀?”’

“你不懂，人家那叫柏拉圖?！?/p>

“么事圖呀?么意思呀?”

“睡覺!”我困得不得了，吼了她一句，“說了你也不懂?！?/p>

一會，迷迷糊糊地還聽到妻子在一旁嘀咕：“么事圖?圖么事?這些讀書人，盡玩些尖板眼!”

老婆得了“傳染病”

昨晚酒喝多，也對老湯的話有些震動，一晚上沒睡好。

一大早就被妻子搖醒：“喂!快起來準備上班了!”

好幾年沒用鬧鐘了，妻子就是最好的報時鐘。她心里總裝有許多的事，一個家庭婦女該裝的東西她一樣也不落下：孩子上學，老公上班，一周的營養(yǎng)搭配，一月的生活開支。雖然沒什么文化，但家里的環(huán)境總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年近中年身材發(fā)福，但卻喜歡掛一張外國明星的靚照來增加氣氛。有次老湯來家問我：你掛這樣的年歷老婆不罵你?我回答說是她掛的。老湯感慨萬分：真是個好女人呀!有審美情調(diào)!我問：你們家掛什么呢?老湯笑著回答：貓、狗之類，還必須是公的!

洗漱完畢，孩子已經(jīng)飛快地背起書包跑了，老婆看著我過早。我不禁有些奇怪：“看么事看，還冒看夠?”

“嗯，就是看不夠。告訴我，昨晚你說的那個么事圖是么意思呀?”

“哪個的頭呀?”我竟然忘了她說的是柏拉圖。

“好沙!你裝苕!你說老湯和那外頭的搞么事圖!”

“哦，那叫柏拉圖，是外國一個哲學家提出的一種情感理論?！?/p>

“是么意思呢?”老婆雙手托著下巴認真地問，像個小學生。

“嗯，說深了你不懂，這樣跟你說吧，翻譯過來就是‘精神戀愛’，懂了嗎?”其實說深了我也說不清楚。

“精神戀愛?那么樣個戀法呀?”她不解地問。

“不懂了吧?這是有文化的人一種境界，男女雙方只求得精神上一種安撫，一種彌補或者是一種享受。”我也不知說得對不對，好在她也聽不太懂。

“還有這種戀法呀?那有個么味呀?”

“哪像你?一見面就吊在別人的脖子上!”

“那當然咧，喜歡你才吊你呀，不喜歡你吊個鬼?！彼灰啦火埖貑?，“那他們在一起搞么事呢?大眼瞪小眼?”

“人家在探討人生，討論文學?！?/p>

“我不同意這個說法，人生是用來過的，不是用來探討的。人的一生就那幾十年，探來討去還不是過一場!”妻子認真地說。

這話雖然說得直白，但也不無道理。我想了想回答：“是呀，人生是用來過的，但必須有人來總結、歸納，這里面的滴滴答多了。比如，科學分為兩大領域，一是自然科學，二是社會科學，社會科學就是用來研究人的，研究人類發(fā)展的……”

我突然停住了，因為妻子的眼睛睜得都要掉出來了?！懊礃友侥?黑死人的。”

妻子深情地說：“你還懂這些呀?怎么從來就沒聽你說過呢?”

我笑了：“我說還要你聽的，你一天到晚就曉得二五八，三六九，哪顧得上這呢?”

“不!從今以后我也要研究一下社會科學?！?/p>

“得得得，你省點吧!你以為這是鬧著玩的?冒得個大學畢業(yè)，還敢談科學?”

“么樣?活到老學到老，這點都不懂?那你說，我應該從哪方面入手呢?”

“你還真要學呀?知道什么是馬哲嗎?”

“冒聽說過，是么事?”

“馬克思主義哲學、政治經(jīng)濟學。”

“哦!”妻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站起來：“吃好了，我上班去了。”

“老公走好!”她怪怪地說。

“惡心，汗毛都排隊了，裝溫柔!”我笑著打趣。

“真的冒想到我的老公也應該算得上是一個知識分子。尊重知識分子就是尊重人才，你是我們家的人才，我應該尊重的。平時怠慢你了，還望海涵?！逼拮诱J起真來。

完了，這家伙被那教師給傳染了!

老師起訴老湯了

事態(tài)的發(fā)展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老師向法庭起訴了離婚，這是老湯自己電話告訴我的。他說他雖然不接老師的電話，但短信是不能不收的，短信通知他準備接收法院的傳票。為此，我倆不得不再一次到那個小酒館，那個老座位，商量對策。

首先要明確的是她以什么理由提出離婚。我們分析來分析去，無非是對家庭不負責任，并且不排除有第三者插足。這兩個理由就足夠老湯喝上一壺了。

我關切地問：“你打算怎么辦?”

老湯稍加思索，回答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既然把事情做到了絕境，那我只好迎戰(zhàn)了?！?/p>

“具體地說，你同意離婚嗎?”

“同意呀，干嘛不同意?”

我笑了：“如果是這樣，那問題也就不算復雜了，一個提出離婚，一個同意離婚。問題是她為什么不采取協(xié)議離婚呢?不還少了一筆申訴費?”

他狠狠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她要在公眾場合損壞我的名聲，讓我背上不齒的名聲?！?/p>

“那你估計她會拿出什么事實來損壞你的名聲呢?”

“無非兩招，一是作風問題，也就是所謂不正當兩性關系；二是經(jīng)濟問題，比如貪污、受賄什么的。盡管現(xiàn)代某些人對此也無所謂了，但我們這年齡的人還是很看重這些的。”

問題是你總不能一概都承認下來吧?”

“當然，我要據(jù)理力爭!”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剛才還認為不算復雜的問題，一下子又變得雜亂無章起來。我自作主張地說：“這樣吧，我們先模擬一下法庭辯論如何，這叫做不打無準備之仗。”

老湯想了想說：“行呀，試試!”

我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你說我們的感情問題沒有第三者插足，那你為什么總閃爍其辭?為什么不能當著我的面接電話?為什么一到家手機就撥到震動上?”

老湯瞪大眼睛看著我半天沒出聲，他當然不知道老師會如何向他發(fā)難，但這樣的直接切入到痛點還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哈哈!如果你連這個問題都不能給予雄辯的回答，那你就輸定了?！蔽姨嵝阉f。

老湯似乎深思熟慮地想了一會回答說：“是的，現(xiàn)在我是有一個紅顏知己，但并不意味著這就是什么第三者。”

“你以為她會同意你的說法嗎?”

“我壓根就沒想她同意我的什么觀點?！?/p>

我緊追不舍地敲擊他：“這要法庭認可才行呀。什么紅顏知己，基本上就是第三者的代名詞的。”

“啊?那就是第三者吧?？晌覀儗嵲谑菦]有實質(zhì)性的男女關系呀?”老湯無奈地說。

我拿出渾身的解數(shù)來爭取打垮老湯：“有什么能證明你們那種所謂的柏拉圖呢?要想證明一個人是壞人不是一件難事，但要想證明一個人是好人那可是難于上青天的?！?/p>

“我不要什么來證明我是好人，在她面前我早已是臭狗屎一堆了。再說我走到這一步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對她的報復。”老湯氣憤得聲音都變了。

“聽著，老湯，”我覺得有必要該提醒他了，“如果你承認了你有第三者，就意味著你的失敗。知道什么是失敗嗎?除了那可憐的一點尊嚴外，更重要的是你可能面臨凈身出門的絕境!除非你老婆還幸存一點憐憫心，給點錢你叫個車拉你的破爛?！?/p>

聽到這里這書呆子苕了，他壓根就沒想到這一點。他以為老婆將他告上法庭僅僅是摧毀他的精神，但沒有想到還有物質(zhì)上的沉重打擊。如果真的落個凈身出門，今后的日子怎么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咧?”

我大笑起來：“說你是書呆子吧，你還真是不開竅。這就把你嚇成這樣?法庭是講究證據(jù)的。不說你現(xiàn)在與那個紅顏知己沒什么實際行動，就是有，只要你一口咬定不承認，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法庭是不會聽她的一面之辭的?！?他呆呆地“哦”了一聲。 “所以，你現(xiàn)在該知道怎么做了吧?”“知道了!一是我絕沒有第三者，事實上我也就是沒有；二是我的出走是家庭矛盾的激化所至，只是一種賭氣而已；三是如果她硬是要離婚，我也絕不反對，但在財產(chǎn)分割上要相對公平?！彼豢跉庹f出了三點。

“對了，這才是你的出路。不過我還要提醒你，法庭一般開始都進行一番調(diào)解的，不會輕易判離婚。所以她有可能回心轉意，撤消起訴。這樣，你就得乖乖地回到你的圍城中去。”我滴水不漏地補充到。

“天啦!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呀!”老湯仰天長嘯道。突然，老湯有所醒悟地問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對這些了如指掌呢?”

“天啦!這是從何說起呀?”我也仰天長嘯起來，“你以為你讀了大學就什么都懂了?你以為我們這些小市民就真的那么無能?這回也讓你見識一下我們工人階級的謀略。哈哈哈!”

氣氛活躍起來，老湯也和我開起了玩笑：“我是說弟妹如果知道你如此精明，還不知作何感想!”

我嚇了一跳：“兄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呀，你可不能給他說我有什么謀略的呀，不然她會生吃了我連作料都不給的。拜托拜托!”

“哈哈!原來如此!工人階級也不過如此罷了!”老湯得意起來!

我和老婆的擔憂

回到家中，當然少不了一番匯報。

老婆問：“老湯同不同意離呀?”

“當然同意了。”

“那財產(chǎn)么樣分呢?孩子歸誰呢?”怎么樣，果然是我的老婆，比那笨老湯聰明哪去了。

“這要看法院怎么判呀。”

“那要是老湯真的有第三者那就慘了?！?/p>

“那會么樣呢?”我裝著不懂地問。

“那他就是過錯方，要被凈身出屋的?！崩掀艃?nèi)行地說。

“哦?有這嚴重?”我也聰明了一回，問，“你么樣曉得這些鬼打架的?”

“當然呀，冒吃過豬肉，未必冒看過豬走路?”看她的回答，比我給老湯的回答要來得明智得多。

我笑了：“哦，幸虧我倆都不是豬，哈哈!”

老婆推了我一掌罵道：“你呀!也就是一個老狐貍?！?/p>

“那你是么事呢?”

“我當然是狐貍精了咧!”

黑我!

老湯回了“圍城”

幾天過去了，心里還一直在為老湯著急，不知他準備好了沒有。然而他的一個電話讓我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告訴你吧，她根本就沒向法院起訴，原本就是嚇唬我的?！薄八@是干嘛呀!”我氣不打一處來，“這事能隨便開玩笑的!”“是呀!這下你知道她的彎彎繞了吧。我勸她撤消起訴，這事好商量，畢竟我還是孩子他爸，這樣做，會給孩子一個什么影響呢?他爸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一個作風不正派的人?我們的矛盾還沒有嚴重到上法庭的地步吧?！?/p>

“她怎么說?”

“她十分得意，說：‘你也有怕的時候?要撤消起訴簡單，那就是你回來給我認錯?！@時候我腦子里突然多了根弦，我答應了她，說我盡快買好火車票回來?！?/p>

“哈哈，裝得倒挺像，真是久病成良醫(yī)呀。”我笑了起來。

“你莫笑，更可笑的在后面呢。她一聽說我很快會回來就放松了警惕說：‘這還差不多，賤骨頭。我只是想過要起訴，連你在哪我都不知道，起訴了傳票往哪送呀?’我一想，是呀!我們那天討論時怎么都沒想到這點呢?我們兩個大男人竟然被一個小女人唬得一驚一乍的。”

聽到這里，我為老湯感到可悲，他那點書真的不知讀到哪去了。我說：“老笨蛋，她要真的起訴你，你在哪已經(jīng)不重要了。更何況她還有你的手機號，她的電話你可以不接，法院的電話你還敢不接?就是你隱姓埋名，從此消失，你一樣要以被告的身份接受審判的，你未出庭只會增加你的罪名而已?！?/p>

老湯還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是這樣的呀，幸虧她沒起訴呀?，F(xiàn)在的問題是，我已經(jīng)答應她回來，怎么辦呢?”

我惡狠狠地說：“那就言必信，行必果，像個男人一樣!你以為套出了沒起訴的真相就得意了?這樣跟你說吧，她要是知道你是在騙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肯定要將你送上被告席，要是我也會這樣做，你信不信?”

“啊?那怎么辦?我真得必須回去呀?還有什么緩兵之計沒有?求你了老哥，快幫我一把!”老湯哀求道。

“緩兵之計沒有，有一句忠告：當你制造一個謊言以后，你得用十個謊言來維持，這樣幾何倍數(shù)地增加，最終將你置于死地!”說到這里其實我已經(jīng)準備抽跳了。是呀，清官難斷家務事，我還能如何?

男人呀，要么你就敢做敢當，即使錯了也在所不惜。如果你沒這魄力，那你就老老實實地在家當好你的丈夫，挨罵受罪你都認了吧!

妻子在笑我在流汗

回到家將情況匯報給老婆，她哈哈大笑。

我沒好氣地說：“蠻好笑?你們女人贏了?”

“不是不是，我是說老師這樣做還算客氣的，就把個老湯嚇成這樣?！崩掀烹y以掩蓋其得意。

“哦?還有比這更缺德的辦法?”

“當然呀，最原始的方法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嗯，聽說過，還有呢?”

“這就夠你們爺們喝一壺了，你還想么樣?”

我打趣地說：“也是，這，一哭、二鬧、三上吊，僅七個字，其中有著豐富的內(nèi)涵，因人而異，實施起來可以是五花八門，各有特色。歸根結底一句話就是‘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讓你過好’，哈哈!”

“就是就是，你還是蠻有悟性的咧，曉得就好。”老婆用食指在我頭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你不會是給我什么暗示吧?”我小心翼翼地問。

“哼，我可沒這樣說?！崩掀乓慌ぱM里屋去了。

我突然感覺到額頭上汗津津的。

半年后的老湯

老湯終于回家了。

出于某種原因，我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也不知他過得如何?大約半年后接到老師的一個電話，說老湯住院了，說他身邊沒什么朋友，問我能否去看看他。

我到街上買了點營養(yǎng)品，飛快地向醫(yī)院跑去。推開病房的門，我看到另一個老湯躺在病床上：人瘦得沒了樣子，皮膚蠟黃蠟黃，兩眼無神地看著我，既沒有高興的神情，也沒有埋怨的意思。

我痛心地問道：“你么樣了?”

他輕輕地說：“肝腹水，晚期。”

“啊?怎么會這樣呢?才半年呀，你不是好好的嗎?”

“是呀，”他轉動眼珠看了看旁邊，見只有我一個熟人，又補充說了句，“知道什么叫‘悶氣傷肝，怒氣傷肺’嗎?我這也是遲早的事了?！?/p>

我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哀，也許只有我最懂得他指的是什么：一個人長期生活在一種壓抑的環(huán)境中，沒一個朋友來往、說話，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一切都是唯唯喏喏。如果不是提前內(nèi)養(yǎng)了也許還好一點，畢竟上班時間還有一點自己的事業(yè)，辦公室里還有不論好壞的同事來來往往。而這旁人一般得不到的內(nèi)養(yǎng)政策對老湯來說竟成了災難。想到這，眼淚禁不住奪眶而出!

老師也來了，手里提著老湯已經(jīng)吞不進去的湯類什么的。一陣寒暄后，老師示意我出去一下。我也有意想了解一下情況，怎么半年時間就成這樣了呢?

我們找了一家小茶社，要了壺茶，坐下來好好與老師談談。

坐下來后老師淚汪汪地對我說：“老湯時間不多了。”

我單刀直入地問：“怎么會成這樣了呢?以前沒聽說過他肝有問題呀?”

老師回答：“是呀，從來沒聽說過他有肝病?！?/p>

“那你能不能將他回來后的情況給我說說呢?”

老師開始了她的陳述：“自打他回來后，我沒有計較他的出走，也沒問他和誰在一起。即使是他有什么，我也是采取寬容的態(tài)度，這是我做人的美德。”

“哦，是你的美德。問題是你有什么證據(jù)說明他在外面有問題呢?”

“沒有證據(jù)，我說了我原諒他呀。以前我說他回來一定要向我認錯，回來后我也取消了。算了，一個大男人，硬要他向自己的妻子認錯也挺難為他的?！彼龜[出一副大度的樣子。

天啦!我感覺到了老湯的委屈：“他沒錯，有什么值得你原諒的呢?又有什么要向你認錯的呢?雖然你在表現(xiàn)你的美德，但老湯卻在你的美德下被委屈，被壓抑?！蔽业恼Z氣充滿了憤怒。

“難道我寬容他還做錯了嗎?”老師也不服氣地回我一句。

“你以為他希望得到你的寬容嗎?”我氣得頭發(fā)暈。我接著問，“他回來后業(yè)余生活都做些什么呢?他還在堅持寫作嗎?或者有別的什么興趣愛好?”

“沒有，他回來后我們把網(wǎng)絡給停了?！苯處熁卮?。

“啊?怎么能這樣呢?老湯就這么點愛好呀!他不打牌，不外出，不上網(wǎng)還能干什么呢?”我問。

教師堅決地說：“不!我認為我們矛盾的導火索就是網(wǎng)絡。我是原諒了他，但并不等于我就要遷就他。他上網(wǎng)干什么?自己心里有鬼只有他自己知道。再說我提出停掉網(wǎng)絡他也沒反對呀!”

我氣得大聲地說：“你怎么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呢?”

“沒鬼為什么我說停掉網(wǎng)絡他就答應了呢?”她強詞奪理起來。

我將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他要是堅持上網(wǎng)，那不更證明了他有鬼嗎?聽著，我知道他為什么同意停掉網(wǎng)絡，那是他不愿意整天像小偷一個被監(jiān)督，被審查!”

老師被我的憤怒嚇哭了，但嘴里還硬撐著：“他要是沒鬼，那上網(wǎng)為什么怕我監(jiān)督、審查呢?”

我知道這樣說下去已經(jīng)沒多大意義了。我問道：“他這半年為什么不和我聯(lián)系?我打他的手機老說是關機?”

老師說：“手機也停了。一個退休在家的人，哪有什么業(yè)務要用手機呢?”

啊!我只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是他自己停的?”

“不是，是我要求的，我說你反正是退休在家了，能節(jié)約就節(jié)約點吧。他同意了?！崩蠋熣f。

“他能不同意嗎?天啦!他電話多嗎?”我問。

“不多?！?/p>

“不多停它干嘛?能有多少電話費呢?”

“正因為不多才停呀，說明用處不大了呀?！?/p>

我的天啦!我這才知道老湯在家過的什么日子!“那我問問你，他網(wǎng)也不上了，手機也停了，又不外出，在家都干些什么呢?”

“他一回來我就安排好了，我們要打破傳統(tǒng)的男耕女織的觀念，現(xiàn)在我還在上班，他在家就料理好家務，來個女耕男織?！崩蠋熣f這話時竟然有些自豪感!

“哦，那就是說他在家就是做飯，洗衣，做衛(wèi)生之類的了。每天就只買菜時可以出去活動一下?”

“不，菜都是我下班帶回來。男人買菜不懂行，老被別人宰的?！崩蠋熣f。

我問：“那他除了在家做家務，其他什么事也沒有了?”

“是的，做做家務，也可以活動活動筋骨。經(jīng)過這段時期的磨練，他的烹飪技術也有了很大的提高。除此以外，就是在家好好休息，把身體養(yǎng)好。”

啊!還“除此以外”?這下可是徹底地休息了!我暈呀!

我接著問：“對不起，我還得問一個敏感的問題，他的工資呢?都交給你了?”

老師回答：“當然，不交給我交給誰呀?我為了這個家把心都操碎了，他把錢一交什么都不管了呀?！?/p>

“那他的零用錢呢?總要有點開支吧?”

“他用錢可以向我要呀，我肯定會支持的。”

“他要了嗎?”

“沒有，他不抽煙，不喝酒，也沒什么開支的。”

我只覺得再也談不下去了，起身付了茶錢，離開了茶社。

無言的結局

回到家，妻子看我的臉色不好，也不敢逗我開玩笑了。晚飯后，她輕輕地依在我身邊問：“怎么樣?老湯還好嗎?”

我也輕輕地回答：“不行了，時間不多了?！蔽彝蝗晃嬷槼槠饋怼Ｎ覟槔蠝y過，他這樣活著不如走了好!

安靜后，我將與老師談話的內(nèi)容精簡地說給了老婆聽。她從來沒這安靜地聽我說話，直到我說完想說的一切，她都沒有打斷過我。我說完了，深深地嘆了口氣，抬頭一看，妻子的臉上淚水橫流!她在無聲地抽泣!

這一晚我們一反常態(tài)地安靜，兩人肩并肩地躺著，四只眼睛直盯著天花板。我們誰都沒說話，都在靜靜地思考著什么，只到天邊顯出一線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