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伸出三個手指,問:“一加一等于幾?”
女生疑惑地:“是3吧?”
三條哈哈大笑:“下一個!”
一
在學校里,老師教導我們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出了校門,參加了工作,我就把這句話改成了“人生遇一好老板幸矣”——你能不能遇上一個好老板,這才是上班后最重要的呢。
幸運的是,現在的這個老板對我還不錯。
做他的秘書有三個月了,每個月他都會給我的卡里存上三千元錢,也就是我的薪水——雖然我現在拿不到這些錢,但只要我按照協議干滿一年,這里面的錢就是統統歸我啦!再說一年時間也不是很長。
現在唯一令我不安的是,上班幾個月來,我幾乎無事可做。老板既沒有安排我做什么事,我也不見他做成什么生意。每天,他和我們一樣,坐在這間鴿子籠似的辦公室里,搗鼓著面前的電腦——不知道他的錢是怎么賺來的?
在這間鴿子籠里天天窩著的,除了我的老板——三條董事長(兼總經理),和我南風(總經理助理),還有一個被稱為二餅的男人(此人三十多歲了,據說還打著光棍),他就坐在我桌對面,帶著一付酒瓶底兒似的近視眼鏡,整天色迷迷地覬覦著我,真是討厭死了。從不見他上街去拉生意,他是業務經理(其實就是業務員),應該出去拉生意的,拉不來生意,他一分錢的工資也沒有。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白白地坐在這里浪費時間?
有一次我背后問三條老板,為什么不把他趕到街上去拉生意?三條笑笑,說,你看那個鳥人,那么懶,能拉什么生意?他是拉生意的料么?幸好他還有自知之明,曉得躲在家里,省得上街去影響市容。我又問:既然這個人無用,那你為什么不趕他走呢?三條狡黠地一笑:反正我們辦公室空個坑,他愿意當這個蘿卜就當唄,他愿意填這個坑就填唄,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你說是吧?嘻嘻……
他說話總是這樣幽默,有趣,逗人開心。
——怎么?他騷擾你了嗎?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來似的,又問道。
我連忙搖搖頭說沒有。
三條哈哈笑起來:我說嘛,量他那個鳥人,也沒有這個膽子,哈哈。
二
三個多月前,我到這個小公司來應聘。當時,門外有好多前來求職的青年男女,排著長長的隊。
排隊等候的過程總是無聊的,我們無聊的目光除了東張西望,多半盯在公司的那塊“神州第一網信息總公司”的金字招牌上,以及招牌下面貼著的那張招聘廣告——我們就是被這個廣告吸引來的:
招 聘
本公司招聘員工多名。
平均月薪:5400元。
招聘對象:應屆大學畢業生、研究生。
試用期:一周。
這個“總公司”其實就一間十多平米的辦公室,里面用屏風隔成了“日”字型:里間為經理室,外間為接待室。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男人。當時,自稱董事長兼總經理的三條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給我介紹情況——公司總部在北京,分部則分布在全國各地,它是全國第一家、也是惟一的一家獲得網上視頻廣告業務許可證的單位,它的背景和前景都是不言而喻的。
我自信我的氣質面貌,還有一張“文廣(文秘廣告)專業”的大專文憑,對他應該有些吸引力的。
三條對我的面試是這樣開始的:
“注意聽著,現在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傻子,別人問他什么他都說‘沒有’,比如,你問他:你吃飯了嗎?他說‘沒有’;你問他:你叫什么?他說‘沒有’——哎,對了,你聽過這個故事么?”
我有些困惑地搖搖頭:“沒有……”
三條得意地笑起來:“嘿嘿嘿嘿……”
我很快就反應過來,便撒嬌說:“三條哥哥,你真壞!你就喜歡拿妹妹開心是不是?這個不算,三條哥哥,你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三條這才答應:“好的,那哥哥我就再給你講一個,嘿嘿嘿嘿……”
三條又說了:從前有一只小白兔姑娘,在森林里迷路了,她害怕極了,突然她遇到一只黑色的公兔子,她就對黑兔子說:“黑兔子哥哥,黑兔子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告訴我怎么走出去嗎?”黑兔子說:“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小白兔沒辦法,就同意了。可是,大黑兔在親完之后就跑掉了。小白兔沒辦法,就繼續走啊走,這時又遇到一只大灰兔,她又對大灰兔說:“灰兔哥哥,灰兔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告訴我怎么走出去嗎?”大灰兔又對小白兔說:“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小白兔沒辦法,只好又親了它一口。但大灰兔在親過小白兔之后又跑了。小白兔很失望,也更害怕,她繼續走啊走啊,然后又遇到一只大白兔,小白兔又問大白兔:“白兔哥哥,白兔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告訴我怎么出去嗎?”——你知道,大白兔是怎樣回答的嗎?
我故意脫口答道:“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三條笑著湊上前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只有用撒嬌來抵擋:“三條哥哥,你真壞!你就喜歡拿妹妹開心是不是?這個不算,三條哥哥,你再給我出一道面試題好不好,好不好嘛?出一道特別簡單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三條答應:“好的,那哥哥我就再給你出一條最簡單的,哦不,從現在起,我要對你加大難度才對啊,嘿嘿嘿嘿……”
我又撒嬌:“為什么要加大難度啊?哥哥你真壞!”
“初試通過,下面要進入復試。”
“呀,這么復雜啊?”
“當然,我們是正規公司,朝陽行業,一切都要按正規程序辦事——何況,我們只有一個總經理助理的名額,就更要慎重了。”
“啊?總經理助理……”
當時的我又驚訝又興奮,差點兒跳起來給他臉上蓋個“紅印”兒。
過了兩天,我接到三條打來的要我去“復試”的電話。地點放到了麻將城市中心的夏威夷咖啡屋。
環境浪漫了,三條卻刻板起來,大概是不肯放棄主考官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吧。
“注意聽著,下面我再問你三個問題。”
我又撒嬌:“三個問題哪,是不是太多了一點啊?”
他說:“可回答起來特別簡單啊!” 我沖他嫣然一笑:“那,我就試試。” 他問道:“第一個問題:南風同學,你愿意用‘是’或‘否’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我愿意。”
他笑了笑:“第二個問題:南風同學,你對第二和第三個問題的回答是否一致?”
我想了想,然后不確定地點點頭:“是。”
三條臉上現出了壞笑:“第三個問題:南風同學,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小蜜?”
我想了想,只好說:“是。”
三條得意地笑了:“哈,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既然你愿意做我的小蜜,總得表示一下吧?那,我們先接個吻什么的?”
我一邊躲讓,一邊撒嬌:“三條哥哥,你真壞!你就喜歡拿妹妹開心是不是?不帶這樣的,人家還沒有思想準備嘛。”
“你想準備什么?”
“準備受騙啊。”
“準備受騙?哈哈,真有意思”三條的目光變得色迷迷地看著我,“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不是我覺得啦,是別人懷疑啦”我故作忸怩地說,“你們招聘廣告上的話,都是騙人的。”
“哦?”三條興趣盎然地,“說來聽聽?”
“‘第一句:本公司招聘員工多名。’到底是幾名啊?他們說只招一名,是真的嗎?”
“還有呢?”
“‘第二句:平均月薪5400元。’他們說是日元,是真的嗎?”
“有意思,再說第三句。”
“‘招聘對象:應屆大學畢業生、研究生。’口氣也太大了點吧?”
“還有,最后一句呢?”
“‘試用期:一周。’他們說,你們白用人家一周,就一開了之,是這樣嗎?”
“哈哈,好,好,很有想象力,很有想象力啊!”三條擊掌稱道,“誰說中國人太實際,太缺少想象力?胡扯蛋嘛,中國人的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哈哈哈……”
我被他笑得不著邊際。
三條接著說:“記住,從現在起,在公開場合,我叫你南助理,你呢,叫我三總就可以了。”
三
一晃三個多月過去了。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三條的真名叫什么?
據我的觀察,三條在公司里,整天除了招聘,就是上網聊天。他說我們做的是網上的廣告業務,很多客戶都在網上,和北京總部及各地的分部之間,都是在網上聯系,這樣既省時間又省金錢。
所有的聘用者,都會被冠以“業務經理”的頭銜。最新的一個,名片上赫然印著:神州第一網信息總公司108廣告部業務經理。
這些經理的任務就是到各單位各企業去拉3分鐘的視頻廣告,收費標準為9000元/每年。錢到賬后,這位經理可以拿到30%的提成,也就是2700元。如果你一個月拉成兩筆,不就是5400元了嗎?——原來平均月薪是這么來的啊。
不過三個多月過去了,我還沒看見有一個人拿到提成,而我呢,坐在辦公室里,幾乎什么事也不干,每個月坐享其成地拿著不薄的薪水,心里越來越不安起來。我經常主動請纓,讓他分配一點工作,他卻說:你已經干得很好了,你坐在這里,就是最好的工作,就是對公司最大的貢獻,我很滿意。
我聽不懂他的話,也不明白他做的事。
前面說過,幾個月來,我沒見他談成什么業務,也沒見他做成什么生意,我只看見他每天和我們一樣,坐在這間鴿子籠里,不時搗鼓著面前的電腦——那他的錢又從何而來呢?
后來我想明白了,說到底,我其實是在為自己擔心:照這樣長期下去,公司有沒有前途?我的前途又在哪里?不過再后來,我再想,便更明白了:考慮那么遠的事情干什么?累不累啊?正如三條說的那樣:生活就像爛泥蘿卜——揩一節啃一節唄!
時間一長,三條對當主考官漸漸失去了興趣,就將男生的生殺大權交給了閑人二餅。二餅對此倒是樂此不疲,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于是他把三條的那套“面試游戲”恣意發揚光大,玩得近乎走火入魔。
比如此刻,他就在我的對面測試著應聘者的“情商”。
二餅:“請你先說三遍‘老鼠’。”
男生疑惑地:“老鼠。”
二餅:“很好。連說三遍。”
男生只好連說三遍:“‘老鼠’,‘老鼠’,‘老鼠’。”
二餅:“很好。下面再說三遍‘鼠老’。”
男生只好說:“‘鼠老’,‘鼠老’,‘鼠老’。”
二餅突然問:“貓最怕什么?”
男生脫口而出:“老鼠。”
二餅點點頭,然后說:“謝謝。你可以走了。”
男生呆呆地:“我的面試,結束了?”
二餅不動聲色:“我說了,你可以走了。”
男生期期艾艾地站起來:“我,還有希望嗎?”
二餅:“希望總是有的。你就耐心等候我們的試用通知吧。”
其實,這些應聘者十有八九都會被錄取——除非他(她)的智力或形象嚴重影響到了本公司的聲譽。
女生還是由三條來親自調試(我們稱之為調戲)。
比如此刻,在辦公室的另一半——里間,三條正在“調戲”一個相貌平平的女生。
三條伸出一個手指,問:“這是幾?”
女生疑惑地:“是l吧?”
三條伸出兩個手指,問:“這是幾?”
女生疑惑地:“是2 吧?”
三條伸出三個手指,問:“一加一等于幾?”
女生疑惑地:“是3吧?”
三條哈哈大笑:“下一個!”
女生呆呆地:“我的面試,結束了?”
三條樂不可支:“我說了,下一個。”
女生期期艾艾地站起來:“我,還有希望嗎?”
三條哈哈大笑:“希望永遠是有的啊。你回去,耐心等待我們的試用通知。”
四
下面,這個故事里的另一個重要人物就要登場了。
他叫白帆,大家卻喜歡叫他白板——因為這樣一來,我們恰巧成了麻將里的四只牌,挺配套的。
白板不是來應聘的,而是被二餅拉來搞投資的。
據二餅說,這個白板是他的朋友,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白板一年收入七八萬,如今白板在朋友中總是以大款自居,整天嚷著要買房買車,要投資做大生意。于是二餅就按照三總的旨意,將他拉來入伙。
我聽見他們在里間談判,天南海北地吹牛,吹了一下午也沒有進入正題。晚上老板請客,把我拉上作陪。老板悄悄對我說:只要將白板哄得高興,合伙投資了,就給我5%的獎勵。
這么多啊?我吃了一驚,心里想,忙暗暗扳指頭算賬:如果他投資十萬,我就能拿到五千一所以這天晚上我特別賣力氣,五糧液當涼開水喝,再當洗胃液洗,如此循環往復,渾身終于癱軟成一團爛泥……
老板為我開了個鐘點房,要扶我上去休息,我堅辭不肯(這條我特別清醒,這最后一道防線,決不能失守)老板沒辦法,便讓二餅叫了輛出租,送我回家。他和白板只好親自去享用鐘點房了。
就這樣,吃吃,喝喝,談談,玩玩,一連好幾個星期過去了,白板的投資還不見實質性的動靜,還是白板一塊。我有點沉不住氣了,悄悄問老板,我們會不會碰上了一個騙子?三條卻哈哈大笑,說,生意場上哪來的騙子?只有沉不住氣的生意人。看老板這么沉得住氣,我也就定心了一點。
接著,老板開口跟我借五千元錢,說這幾天招待白板花銷太大,他的資金一時有點周轉不開。我說,我的工資卡里不是有九千元嗎?你先拿出來用好了。三條笑道,這幾個星期花的就是你卡里的錢。我聽了心里咯噔一下,脫口說道: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三條笑得更爽了: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我又聽不懂了,心想,你暗中花我的錢,我有什么驚喜可言?
三條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我是想等白板的投資一到,讓你卡里的錢翻上一番。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心里半信半疑,還有半分感動,總之又酸又甜的,說不清的滋味。
這天回家后,我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爸爸說了。爸爸想了半天,說,老板主動告訴你工資卡的事,不像是騙你,再說他借的錢不是很多,我們且信他這一回吧,但一定要他打個借條。我說好的。
于是第二天,我就將一個裝著五千元錢的信封交到了老板手上。當著二餅的面,三條隨即要給我打一張借條。他掏出筆,在一張紙上寫啊寫,可這枝筆在關鍵時刻不爭氣,就是不出墨水,我只好說,不麻煩了,錢又不多,打什么條兒?再說二餅也可以作證的。
老板話鋒一轉,又跟二餅借錢,說明年辦公室的房租漲價了,現在還缺四千多元的空當,這是原開銷計劃里沒有的。二餅聽了,也不好意思回絕,再說連我這個小丫頭都借錢了,他一個大老爺們能做縮頭烏龜嗎?于是他也只好立馬回家,拿了五千元送過來。老板連聲感謝后,立馬將這筆錢拿去交房租了。
不多時,老板在外面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第一句話就給我報喜,說他為我和二餅各買了一個小禮物,以表感謝——不料卻中了個獎!
啊?中獎了?什么獎啊?我興奮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
三條在電話里樂不可支,且故作神秘,要我猜。
我心想,憑老板今天這個高興勁兒,不是一等獎,至少也是二等吧?
三條還是哈哈大笑,看來是樂壞了,說他中的是一件健身器材——“這么貴重的獎品,給你們哪個人好呢?真叫我發愁啊!”
“你一個人拿得動嗎?你叫輛出租車,讓店員幫你搬上車,我們在公司門口迎接你啊?!”
“好吧,就這么辦了,哈哈!……”
不一會兒,一輛紅色出租車開到了公司門口,老板推開車門下來,手里高高舉著一支牙刷……
——不會吧?這就是你中的大獎啊?我問。
沒錯,這難道是健身器材嗎?三條哈哈大笑。
五
那個一加一等于三的女生——現在是經理了——終于為我們公司拉來了第一筆業務。大家終于可以圍繞這筆業務開始忙碌起來。
這位尊貴的第一客戶還是外地的——深圳某某高科技公司,主打產品叫什么納米光纜線,要做這筆生意,他還有個附加條件,就是要求我們公司做他江南地區的總代理。他不要我們投資一分錢,卻在廣告片里為我們做宣傳,江南地區的客戶由我們負責供貨,再賺取其中的差價。
這是天下掉下來的好事啊,只賺不賠,零風險,何樂不為呢?三條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教導我們說:這做生意啊,就像打麻將,講運氣,講手氣的,我們需要的是耐心耐心再耐心,等待等待再等待,就像姜太公釣魚,總有愿者上鉤的嘛!
深圳方面也很痛快,合同的傳真剛發過去,它的貨款當天就到賬了。看來是個財大氣粗的主兒。相比之下,三條就有點兒英雄氣短了,30%的提成,也就是2700元人民幣,他總是拖啊拖,遲遲不肯兌現。他對一加一等于三的女經理說,要等北京總部將廣告片放在網上,才能兌現提成。
于是,這個女經理就坐在公司里,哪兒也不去了,一上班就要求我打開神州第一網,尋找納米光纜的廣告片,這樣找來找去,結果還真給她找著了——就在神州第一網的博客視頻里。我一看就明白了,這種視頻只要是注冊用戶,都可以免費上傳。這種空手套白狼的生意,我也會做呀!我恍然大悟。
女經理又盯著三條要2700的提成。三條對她說,已經來了好幾個電話要買這種納米光纜,我和深圳聯系發貨,他們說暫時脫貨,但答應一有貨就發給我們,等做成這筆生意,我一起發給你3000元,你總放心了吧?女經理還是不放心,要他寫下來,三條毫不猶豫地就寫了一張欠條,邊寫還邊說:
你們怎么會相信一張紙呢?都怪學校里的老師把你們教壞了,什么證據證據,都是紙上談兵,知道不,全國的白條加起來有多少?有幾萬個億呀!那頂什么用?能當飯吃么?能當錢使么?
正說著呢,就有客戶上門來催貨了。一看這人,我們不禁樂了:認識,就是上次跟一加一等于三的女生同時來面試的那個說貓怕老鼠的男生,沒等我們通知他來試用,他就去別處另謀高就了。
貓怕老鼠介紹說,他現在是浙江一家網絡工程公司的業務經理,他們要的這種納米光纜是最新的高科技產品,很緊俏,他是在網上搜索,才知道江南總代理在這里。
見客戶上門催貨,三條忙著又給深圳方面打電話,那邊的回答還是缺貨,不過,明天有一批發往北方的貨要經過南京,可以少量調劑一點給江南總代理,以解燃眉之急——不過,必須用現錢去辦理調劑。
剩下的事,就是賺錢的手續問題了:定金,提貨,交貨,差價……這些手續對三條總經理來說,根本不是什么問題。
第二天一早,貓怕老鼠就將定金4萬元(占貨款20%)送到公司來了,并當場鎖進了公司的保險柜。三條也籌到了約10萬現金,還差10萬,他一個勁地在動員白板,答應事成后,還給他11萬。一天就能賺10%,白板不能不動心。不過他也提出了兩個要求:1、他跟著三條一起去南京提貨;2、自己的10萬現金自己保管。三條自然是滿口應允。
他們租了一輛客貨兩用車,直奔南京,臨走時,三條還特別交待我和二餅,要看好貓怕老鼠,別讓他跑了。我假裝不懂,問為什么?他不是給了4萬定金嗎?他跑了,定金不要啦?他神經病啊?三條說,我就是怕他們串通起來一一我現在去南京花20萬提貨,等我回來,他跑了,我的貨給誰啊?
聽了這話,我看見二餅的臉都變色了,我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但能感覺到它的熱度,我拍拍胸口,害怕地說:你別嚇我哦,還有這種事啊?
三條、白板走了以后,公司里剩下的就全是我們的人了。白板也是我們的人。在南京等候的,也是我們的人。這么說吧,在這個剪刀錘子布的游戲里,除了三條,都是我們的人。敵我雙方力量如此懸殊,可我為什么還是如此不安?
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有什么可擔心的?一加一等于三安慰我說。
是啊,游戲正按照我們事先設計的進程在進行,到目前為止,確實一切順利。只等三條到了南京后,驗貨,收貨,付款,游戲便宣告結束。可是,聽三條的口氣,他對此早有防備的呀!
防備有什么用?他又沒有識破,如果他識破我們的話,他還會說出那通防備的話來么?貓怕老鼠安慰我說。
就算他識破了又怎么樣?他又沒有證據,我們也沒有損失,二餅安慰我說,頂多被他開除罷了,反正我們又不想待了。
是他先騙了我們,我們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二餅說。
事成之后,我只想拿走我應該得的一萬四,其他的我一分錢不要的。我說。
我只想拿走我應該得的2700。一加一等于三說。
我跟南風一樣,二餅說,我只想拿走我應該得的一萬四。
我來算算看,還剩下多少錢?貓怕老鼠笑道,還有五個人要瓜分呢!
五個人?
是啊,我,白板,南京的兩個朋友,深圳的一個朋友……
大伙正算賬呢,桌上的電話響了。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了起來——
是白板打來的。他說三條不見了。我說你慢慢說,他是怎么不見的?
原來,他們的客貨兩用車還沒有開出麻將城呢,三條吩咐先開到一家銀行門口,他進去提點現金,讓白板在車上等,結果,一直等到現在,三條都沒有出現。
你去銀行里面找了沒有?我問。
找了,都找遍了,影子都沒有。
那你身上的10萬現金還在嗎?我又問。
哦,在呢,在呢……
那他為什么要逃跑?他沒有理由逃跑啊?他沒有理由失蹤啊?打他電話沒有?
打了,一直在打,他關機了。
那……那你怎么辦?這樣吧,你再等一下,我們這里幾個人商量一下,再聯系你……
我和白板的通話他們三個都聽見了,此刻一齊呆呆地看著我,好像是我把事情搞砸了似的,
他為什么要逃跑呢?一加一等于三說。
他沒有理由失蹤啊?二餅說。他失蹤了有什么好處?什么也沒賺到啊。 誰說他沒賺到?一加一等于三說,起碼,那9000元廣告費不進他腰包了嗎?
幸好這4萬定金保住了,貓怕老鼠站起來,掏出他掌握的那把鑰匙。
我趕緊拿出另一把鑰匙,雙管齊下,將保險柜打開了——里面的情況卻讓我們大吃——
一加一等于三和二餅見勢不妙,趕緊將頭湊上來看——保險柜里空空如也。
這是怎么回事呢?開保險柜的兩把鑰匙分別掌握在我們手里啊!再說這保險柜前面,一秒鐘也沒有脫離過人啊!……
還是貓怕老鼠心眼多,他進到里間的經理室。轉到保險柜背后,終于發現了貓膩:原來這保險柜背后還有一個暗門,一拉就開, 道具,一切都是道具!一切都是演戲!都是魔術!本來,我們大家都是演員,且都是魔術演員,只不過有的演成了,有的演砸了,僅此而已!
那4萬定金里面,有多少真鈔啊?我終于醒過來了,問貓怕老鼠。
8張,也就是8百元錢,貓怕老鼠說,不過,那假鈔也是花了4千元錢換的啊!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看辦公室里有什么好拆好拿的,撈多少是多少,趕緊走人吧,我說。
三分鐘后,這里已經是人去屋空。貓怕老鼠和二餅一人抱了一臺破電腦,一加一等于三搬了兩張電腦椅,我則叫來一輛人力車,讓車夫拉走了那張老板桌,當然,我也沒放過門口的那塊金字招牌一一說不定將來隨便往哪個門上一掛,一個新公司就誕生了!你說是吧?
出門的時候,我聽見外間桌上的那只破電話像條挨打的狗似的,汪汪亂叫起來。